某天清晨,图南醒来,来人半跪在床边,吻了吻他的额头。
图南这些日子已经习惯了,只是下一秒,无名指被捂得温热的戒指缓缓套上。
他一怔,听到图渊同他轻声说,“婚戒,喜欢吗?”
图南摸了摸手指上的那枚戒指,素圈,隐约能摸到细微的纹路。
他跟个孩子一样笑起来,偏头道:“你也有吗?”
图渊也笑起来,牵着他的手去摸无名指上的银色婚戒,低低温柔道:“嗯,我也有。”
图南没有摘下婚戒,而是偏头,问他们的婚戒是什么颜色。
他听到进度条上涨到百分之九十五。
图南一顿,心中有些小小的酸楚——任务完成度越高,离他离开就越接近。
他下意识抬手,有些难过地摸了摸图渊的头。
图渊笑了,低头,吻了吻他带着戒指的手指,同他说,“小南,婚礼取消了。”
图南:“为什么?”
图渊同他道:“我们找到你的心脏配型了。”
图南倏然顿住。
图渊以为图南是被忽如其来的好消息惊喜得回不过神,摸了摸他瘦削的脸庞,“我们很快就能手术了……”
图南却久久没有说话,像是陷入了某种震惊。
——不可能。
图南大脑难得混乱——他怎么可能会在这时候有心脏配型!
任务完成度已经达到了百分之九十五,他距离脱离世界还剩下百分之五的任务完成度。
原剧情中的图南心脏配型罕见,到死都没有找到合适的心脏配型,如今怎么会无缘无故冒出合适的心脏配型。
图南动了动唇,好一会才回过神来,喃喃道:“怎么会……”
他问图渊:“怎么突然就有了配型?”
图渊拨了拨他的额发,“医院通知我们,说是有个生了重病的男生最近签了遗体捐赠……”
图南失神:“不可能……”
他在大脑迅速检索剧情,将整个世界的剧情疯狂过了一遍,忽然一顿。
长久的安静后,图南坐起身,偏头,雾蒙蒙的双眸停在半空。他一字一句道:“你骗人——”
他推开图渊,语气急促道:“长期患病的患者确实是重要的供体来源,但医院不可能会在供体生前通知等待移植的病人。”
“医院必须要等到确认供体生命不可逆地终止后,才可能知道有合适的配型。”
图渊对他道:“小南,那些人愿意卖屈家和图家一个好,为了攀上屈家和图家的关系——”
图南:“你撒谎。”
他站在床边,一字一句无比冷静道:“我要问我哥哥。”
图渊去抓他的手,“小南——”
图南推开他,“我不可能等到心脏配型,医生说过概率低于千万分之一。”
“如果让我占了别人的心脏,还不如让我去死。”
图渊失态地喊道:“图南!”
图南:“我要见我哥哥,让他亲自跟我说。”
图渊倏然起身,“不行!”
图南:“你不说清楚,那我到死都不会进手术室。”
图渊拔高声音:“你以为我没办法让你进手术室吗?我多得是办法——”
图南声音比他还大:“你敢——”
他像是被逼急了,抬手一指着窗,犟着脾气发狠道:“你要真逼我,信不信醒了后我就从楼上跳下去!”
图渊立即吼道:“图南!”
图南生气地狠狠道:“叫什么叫!在这呢!还没跳!”
第26章
“让他跳!他不是胆子大得狠吗!眼睛都看不见就要跳楼!”
“都别拦着!尽管让他跳!他跳完我跟着他跳!”
半山别墅客厅,图渊胸膛剧烈起伏,吼道:“连死这种话都敢挂在嘴上,真以为我会怕?”
屈夫人披着件羊绒围巾,“好了,别喊了——”
图渊红着眼,“他不是动不动就叫说跳楼!让他跳去!”
“都别活了!”
屈夫人受不了,手指一扬,轻斥道:“来来来,去二楼喊,喊给小南听,在一楼喊有什么意思。”
人这会在二楼安安稳稳待着呢,在楼下抖什么威风。
图渊头一扭,赤红着眼,“我懒得上去跟他计较!”
饶是这样说,他说话的声音仍旧是弱下去许多,近乎是压着嗓音说话。
他弓着背陷在沙发上,双手撑着膝盖,交叠的手扣着脸,哽咽,“治什么治,都别治了……干脆一起死算了……”
“跳楼这种说也说得出口……”
图南是真不怕他听了发疯。
虽然在屈夫人眼里,他如今这幅模样跟发疯没什么区别。
屈夫人轻蹙眉头,长长叹了口气,坐在他边上低声安慰,“好了……什么跳楼不跳楼的,都是气话,”
“小南是个好孩子,妈妈早跟你说了不能将人关在半山别墅……迟早是要出事的……”
“你上去好好跟小南解释清楚,别让他心里难过。人哥哥大老远从海市赶过来,不是来看弟弟受委屈的……”
图渊盖住脸的指节用力得几乎泛白,“他哪会管我……他心里根本就没有我,一点都没有……”
如果可以,他恨不得将自己的心剖出来给图南用,哪里轮得到那个男生,可图南不要,谁的心脏都不要。
只有他一个人受折磨,让他眼睁睁看着图南被病痛折磨得瘦骨嶙峋,直至最后奄奄一息。
屈夫人轻轻拍了拍他的肩,低声道:“别说这些丧气话……上去瞧瞧小南吧。”
不多时,屈夫人领着图渊和丈夫朝楼上走去,一面走还一面劝,“到了小南面前,别说那些话。妈妈知道你心里难受,你心疼他,又生气他动不动说要去死,但小南心里也不好受……”
二楼卧室。
风尘仆仆赶过来的图晋同样气得脑袋发晕,“你说什么?你说什么啊?!”
“治好了就从楼上跳下去?!图小南,我看你是翅膀硬了,什么话都说得出口!”
图南:“是他先骗我的。”
图晋:“他骗你,你就能说这种话?你是存心往你哥心口上戳刀子是不是?”
图南犟得很,“他说的那是心脏是怎么回事,我知道你清楚,你告诉我。”
图晋:“那是大人的事。”
图南生气起来,“就你们是大人!你跟他是一伙的!”
“我说了,我不要他去干那些事!你要跟他真的逼我,我什么都做得出来!”
图晋嗓音里压着滔天的怒火:“图小南!你反了天是不是?!你还要干什么?”
图南也同他喊:“你管不着!你同我叫什么叫!你同他叫去!他才是你亲弟弟!”
“你帮他不帮我!以后别管我了!”
图晋胸膛起伏几下,在房间里同困兽走来走去,黑色的衬衣解开了两颗扣子,额发也被捋乱,几缕垂下搭在眉眼,脸色难看得可怕。
半晌后,他深深吸了几口气,挤出个笑,语气忽然变得温柔至极,哄道:“好了好了,哥哥错了,哥哥不该这么说——”
“来,过来哥哥这里。你不是想知道那颗心脏是怎么回事吗?过来,哥哥告诉你。”
“真的?”图南紧紧抿着的唇动了动,“你不帮他瞒了吗?”
他看不到图晋的神情,只听到图晋的声音越来越柔和,“哥哥怎么可能会帮他瞒着,哥哥肯定是站在你这边啊。”
图南吸了吸鼻子,很放心地摸索着走了两步,走到图晋面前,“我就知道——啊!”
他双手忽然被一把攥住,屁股被揍了一下。
图晋怒火中烧,对着他屁股又揍了一下,“知道?!你知道什么啊?!我看你翅膀硬了!什么话都敢往外讲!”
“还威胁你哥?!图小南,我告诉你!你还嫩着呢!你哥对你爹用这招的时候你还没出生!”
“胆子那么大,敢用跳楼威胁你哥,往后再敢说一个死字试试看!”
“今天我不教训你,都对不起在天上看着的爸妈!不知死活的兔崽子!”
面对图南寻常的撒泼打滚,图晋恨不得将天上的星星摘下来,去满足图南的心愿。但如今听到图南同他说那样的话,图晋心碎之际又怒火中烧。
屈家人打电话给他的时候,他差点没被活活吓死,立即从海市赶往京市。一路在飞机上不断打着图渊和屈家人的电话,听屈家人说两人闹得厉害。
图南不是没跟图渊闹过矛盾,从前为了让图渊去海岛,两人愣是冷战了好长一段时间。但无论怎么闹,图晋都没想到有一天会在图南口中听到那样的话。
图晋来得急。他风尘仆仆冲进半山别墅区,二话不多说立即上了二楼,一把推开卧室门,连门都没来得及关,劈头盖脸地问图南想干什么。
如今门仍旧是开着。
屈夫人一行人上楼,刚走到卧室门前,便瞧见卧室内这一幕。
图晋手上收着劲儿——他哪敢真的揍图南,不过是凶神恶煞装腔作势罢了,图南挨的那两下还没拍蚊子疼。
但图南从未被打过,他哥从出生起就没碰过他一根手指头,如今猛地一下挨了揍,忍不住抽噎起来,哽咽喊着图晋只知道帮外人,声音听上去可怜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