图南:“我说过。”
薛惊寒:“没有,小南,你没对我说过那样的话。”
图南:“我有对你说过不许死。”
“好吧。”薛惊寒不太情愿承认不许死这句话,毕竟图南在说不许死和下次不许这样的神情截然不同。
图南耳朵尖的薄红褪去,又恢复到从前冷冷清清的模样。
薛惊寒闭关修炼那天,不少长老不厌其烦叮嘱闭关关窍,连图云丹都来拜访。
不过图云丹提了一盒的糕点,醉翁之意不在酒。
化成人形的小狐狸一板一眼,冷清地摇头回绝,“多谢道友。”
图云丹啧了一声,抓了块糕点就往恍若谪仙的白衣少年嘴里塞。
白衣少年一噎,随后开始一边嚼一边指责,“……都说了(嚼)……不要(嚼)……”
他迅速咽下糕点,冷肃道:“道友,你太唐突了。”
图云丹:“小鸡小鸭都抓了多少回了,现在跟我说不爱吃云香阁的糕点?”
图南低头瞧着自己的衣袍,似乎要把衣袍上的纹路瞧出花来。
薛惊寒被薛宗主薛夫人还有几位长老围着,一时半会出不来。
图云丹戳了戳少年的脸庞,“小没良心的,拿了我多少仙草丹药,现在就叫我道友?”
他又抓了一块糕点塞到少年嘴里,牙痒痒道:“不会是连我名字都不记得吧?”
图南偏着头,嚼着糕点。
他自然记得图云丹,可如今不比从前。
从前薛惊寒没有灵力,小狐狸跑到图云丹面前如何卖乖薛惊寒都不知道。
如今他的人形就在薛惊寒眼皮底下,他对薛惊寒说自己脾气冷淡,若是现下对图云丹太过亲近,只会叫薛惊寒疑心。
“小南。”薛惊寒的嗓音淡淡传来。
图南咽下最后一口糕点,假装什么都没发生,端庄踱步到薛惊寒面前。
薛惊寒牵着他的手,拿出一张手帕,细细地擦拭着图南的唇角。
图南仍旧目不斜视,假装唇边的糕点碎屑从天而降。
薛惊寒擦拭干净后,抬头,冷冷地盯着图云丹。
片刻后,薛惊寒才牵着图南的手,走进闭关的内室。
临走前,一只歪七八扭的小鸟在地上飞了两下,很快就消失得无影无踪。
眉毛高高挑起的图云丹瞧见地上歪七八扭的小鸟影子,忽地就笑了,哼了一声,不再同薛惊寒计较。
薛惊寒整整闭关了半年。
图南用小狐狸的形态在薛惊寒的识海里沉睡,并不知晓赤色火龙一会将小狐狸放藏在腹部下,一会又将小狐狸含在嘴里,玩得不亦乐乎。
半年后,薛惊寒成功结丹,金丹品质是千年难见的天阶金丹。
与此同时,图南也从沉睡中苏醒。
身为灵兽,他对天地珍宝的现世很敏锐。
玄天宗东南方向,光阴轴现世。
光阴轴顾名思义,画轴里的天地灵气浓郁,时间流逝同外界不同,内一年外一日。
倘若能将光阴轴拿到手,薛惊寒便能以最快的速度飞升。
一想到薛惊寒飞升成功考核就能结束,图南心底忍不住雀跃起来,几乎是迫不及待地跟薛惊寒说了这件事。
薛惊寒向来对他有求必应,即使知道光阴轴这样极其珍稀的天地至宝必定会引来许多大能觊觎,也毫不犹豫地点头,“好,我明日就收拾行囊同你去找光阴轴。”
只要图南想要的东西,他必定拼尽全力为图南寻来。
图南变成小狐狸,趴在薛惊寒怀里。
倘若他们真的能够拿到光阴轴,光阴轴里一天相当于外头一年,三个月相当于外头一百年。
那么薛惊寒在光阴轴里待上三四年,便等于修炼了一千多年。
原剧情里气运之子便是修炼千年飞升。
只需要三年,图南便能完成考核,回到主神世界,寻找到真正的一号。
第183章 世界八(二十)
雨雾茫茫。
客栈的小厮抱着手偷懒打瞌睡,脑袋一点一点。
雨珠四溅,两道身影渐渐显露,为首的少年身形瘦削,带着蓑衣和斗笠,搀扶着一旁的玄衣少年。
“劳烦,一间天字房。”
清润带着些许低哑的嗓音响起,打盹的小厮揉揉眼,“好嘞……”
小厮躬身,嗓音嘹亮道:“两位贵客里边请……”
话还没说完,小厮猛地一惊,惊骇地抬起头。
蜿蜒的血水混杂着雨水蔓延到他脚下,再看两人,才发现身着玄色少年眼神涣散,几乎站不住,右手臂弯折成诡异的角度,血水从衣袍流淌而出,几乎叫少年成了血人。
小厮哆哆嗦嗦地躬着身,领着两位少年走到柜台前,“两、两位贵客,一间天字号房。”
拨着算盘的掌柜见过不少风浪,瞧见面前人,面色不变,掀了掀眼皮,叫小厮备好两桶热水为贵客驱寒。
蜿蜒的血迹从柜台蔓延到阶梯。
目送着两位修士上楼后,小厮拿着抹布的手都在发抖,哆嗦着手擦拭从台阶上流淌下的血水。
天字号房很大。
图南吃力地将扶着的少年挪到床上,伏在床头,素白的脸庞滑落下雨珠,眼睫濡湿,握着薛惊寒的手,叫着薛惊寒的名字。
床榻上近乎成了血人的少年眼神涣散,听到熟悉的声音,吃力地抬起眼,用发抖无力的手扶着图南的脸庞。
他气息微弱,“小南…光阴轴……”
“我知道——”图南用力地握紧他的手,“在储物戒,你拿到了。”
眼神涣散的少年朝他露出一个笑,仿佛终于能够放心。
身为天地至宝的光阴轴,出世后自然引来无数大能抢夺。
他们是从一位魔修大能手上夺走的光阴轴。
为了光阴轴,薛惊寒几乎将整条命地赔了上去,浑身筋脉皆断,图南却毫发未伤,连衣袍都不曾脏污。
他们从魔修手里夺走光阴轴后,一路逃到此处。
薛惊寒如今这幅模样,叫外人看到,只怕会觉得命不久矣,但身为气运之子,薛惊寒只要还剩一口气,世界意识都会将其救回来。
纵使知晓世界意识的存在,图南仍旧伏在床榻前,手脚冰凉地握着薛惊寒的手。
薛惊寒对他并无责怪,反而气柔如丝地哑声哄他,哪怕眼神涣散,也能从中窥见怜爱。
天字号的门紧闭了三日。
冒雨前来的贵客整整三日足不出户,小厮每日都会按时端来吃食和热水。
绵延的雨停了。
紧闭了三日的天字号房门终于推开,来人身形高大,披着一件外裳,散着头发,眉眼桀骜,腰腹上缠绕着雪白绷带。
他接过小厮递来的吃食,又掏了两块银子,叫小厮去帮买附近口味最好的糕点,剩下的钱便是打赏。
小厮握着沉甸甸的银子,眼睛发直,喜不自胜地连连点头。
在房门合上前,眉开眼笑的小厮抬头往里看了一眼。
只见内室里,身着白衣的少年没了帷幕,披散着一头长发,身形纤细,仙姿玉骨,美得摄魂心魄。
只一眼,小厮便好似丢了魂了一样,连手头上的银子都顾不得高兴,呆呆地瞧着内室里的那道身影。
扶着门的玄衣少年笑起来,语气森森,“看够了吗——”
小厮背脊窜上一股寒意,浑身的汗毛竖起来,威压之下,捧着银子的手竟开始哆哆嗦嗦。
“惊寒。”
轻轻的一句话,遥遥从内室传出来。
披着外裳的少年眉头一松。
天字号的房门嘭的一声被关上。
薛惊寒快步走到床榻前,“我没吓唬他。”
他坐在床榻边,去牵少年的手。
图南看着他,不说话,眉头微微蹙着。
薛惊寒见此场景,一颗心变得软乎乎——小南这是在担心他呢。
他们从魔修手里夺来光阴轴,如今蜷缩在小小客栈,行事自然要万分小心,最好叫旁人觉察不出他们是修士。
他轻轻地牵了牵少年的手指,“无事,那魔头也被我们伤得不轻,如今也怕是躲在什么地方养伤。”
他之所以能够如此快恢复,多亏了光阴轴。
光阴轴里一天,外头一年。
图南仍旧没松开微蹙的眉头,低声道:“凡事多加小心。”
他顿了顿,神色复杂,叫薛惊寒下回若是拿不到天地至宝,也不必为了他如此冒险。
薛惊寒只是一笑,并未反驳。
他敢如此拼命,自然也有从前用阳寿卜卦的缘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