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宗主和薛夫人皆是一惊望向图云丹。看到床榻上的少年竟拖着一副半死不活的身躯犹如厉鬼从鬼门关爬出来,哪怕一双腿无力动弹,也要一个劲地往前爬。
“还—给—我──”薛惊寒的嗓音破碎宛如破风箱,赤红双目死死锁住图云丹,目光恐怖阴森得几欲噬人,偏执得厉害。
四周长老的目光纷纷转向图云丹,图长老更是瞪大了双目,不懂图云丹究竟偷拿了薛惊寒什么东西,叫半死不活的薛惊寒做出此等举动。
图云丹在一众人的目光下,神色一哽。
听到薛惊寒的声音,在他袖子里钻来钻去玩闹的小狐狸一下就抬起头,跑到床榻上。
披着黑发脸色惨白双目漆黑犹如阴森厉鬼的少年低头,将小小的雪白狐狸抱在怀里,起起伏伏的胸膛这才平息下来。
图长老面色有些尴尬地瞪了一眼图云丹──这么大的人了,怎么还去偷别人的灵兽。
图云丹撇撇嘴,瞧了一眼床榻上抱着小狐狸不放的薛惊寒,心想耳朵还挺灵。
不愧是服用了三昧真莲后恢复灵力的人。
小狐狸用脑袋蹭了蹭脸色惨白的薛惊寒,神色有些担忧。
一旁的图长老叫图云丹留下来给薛惊寒好好赔罪。
大殿内空了下来,长老都已经散去。
薛惊寒抱着小狐狸,时不时抬头阴森森面无表情地盯着图云丹。
图云丹心想这还赔什么罪。
面前人都恨不得把他烤了给小狐狸开荤。
大殿内响起窸窣声,小狐狸在掏储物袋。
掏了半天,扒拉出一堆仙草和丹药。
小狐狸叼起几株仙草,爪子扒拉开薛惊寒的唇。
薛惊寒低头,神色温柔了几分,轻轻地柔声道,“给我的?”
小狐狸点点头。
薛惊寒低头将仙草放进口中咀嚼,没有半分犹豫。
忙忙碌碌的小狐狸又捧起几粒丹药塞进薛惊寒嘴里,薛惊寒眼眨都不眨地吃下去。
一旁的图云丹瞧见,觉得薛惊寒简直是疯了──那几株仙草里分明是相克之物。
连入门的弟子都能看出来的相克之物!薛惊寒如何能不知!
图云丹不可思议道,“薛惊寒,你疯了?”
“你知不知道火灵草和冰芝相克?”
咀嚼仙草和丹药的薛惊寒忽然没头没脑道,“你就是嫉妒。”
图云丹:“……?”
薛惊寒咽下仙草,漆黑的眸子直勾勾盯着他,嘶哑着嗓子轻蔑道,“你吃不到小南藏的宝贝,你嫉妒要死。”
图云丹:“…………”
现在到底是谁要死啊。
第173章 世界八(十)
走火入魔。
图云丹出门就对外头的长老说里面的薛惊寒已经走火入魔,叫玄风长老赶紧进去看看。
图云丹:“脑子都不清醒,开始发疯说胡话了。”
玄风长老跟其他的长老大惊,问图云丹大殿里的薛惊寒是不是灵力又发生了暴动。
图云丹心想还不如灵力暴动烧成人干呢。
大殿内的小狐狸还在忙忙碌碌喂薛惊寒吃仙草和丹药。
它将储物袋里的仙草和丹药都一股脑地喂给薛惊寒,直到储物袋空空。
薛惊寒咀嚼咽下最后一口仙草,轻轻地拨弄了小狐狸的爪子,低笑起来,柔声道,“没有了吗?”
他抱起小狐狸,“以后我给小南摘好不好?”
如今他有了灵力,小狐狸再也不用去找图云丹,也不用再去找其他的人。
他能给怀里的小狐狸天底下最好的一切。
小狐狸在他怀里,抬头去看他。
大殿外的玄风长老随着其他长老疾步走进内殿,身后的图云丹亦步亦趋叫玄风长老请药尘长老。
图云丹同玄风长老说,“他吃了不止一株相生相克的仙草,现下需得请来药尘长老……”
玄风长老神色一凛。一行人来到内殿的床榻前,问薛惊寒是否服用过相生相克的仙草。
薛惊寒冷笑一声,抬起头,盯着图云丹,竟说自己从未吃过什么仙草。
图云丹立即露出一副不可置信的神情,他从未想过有人的妒火可以强到如此地步,为了争那口气,竟连自己的性命都置之不理了。
但很快,图云丹就发现一个更为离谱的事实。
刚从鬼门关爬回来的薛惊寒压根就不是同他赌气,他坚信小狐狸给他叼来的仙草和灵丹是为他好。
薛惊寒是如此的坚定,坚定到让图云丹生出了一种荒谬的想法──哪怕薛惊寒被仙草和药丹毒死了,到了九泉之下也只会怪自己的命不够硬。
他几乎能想到被毒死的薛惊寒在九泉之下拍着自己的大腿说是他命薄,没福气享受这机缘。
若是旁人怪罪起小狐狸,他恐怕还要为其辩驳,斥责旁人对小狐狸太过苛刻。
千错万错都是旁人的错,自己养的小狐狸是半点错处都不会有。
玄风长老同其他长老询问薛惊寒情况,薛惊寒说自己并无大碍。
他同长老说自己需要静养休息,说这话时,黑漆漆的眸子不住地瞥着图云丹,驱逐意味再明显不过。
在薛惊寒看来,图云丹揣着一肚子的算计,见不得他同小狐狸好,此时自然是百般阻挠。
当天晚上,薛惊寒便觉出了那些仙草和丹药的好。
白日,他的经脉还遭受灼烧的痛处,不曾想到入了夜,四周的经脉竟如同玉泉温养,狂暴的灵力也如同潺潺小溪,轻柔而缓慢,顺着经脉缓缓游走。
小狐狸轻轻地贴住他的脸庞,静静地看着他,似乎在询问他的情况。
薛惊寒一颗心都软了下来,轻轻地用脸庞抵住小狐狸,低声道:“那些仙草是为我准备的,对吗?”
他一颗心变得软乎极了,想到小狐狸如此宝贝储物袋里的仙草和丹药,甜蜜的欣喜涌上心头。
三日后,堪堪恢复灵力的薛惊寒,第一件事便是将自己的灵力输入小狐狸的眉心。只见通身雪白漂亮的小狐狸周身隐隐约约萦绕着淡淡的金光。
鎏金色的灵力四溢漫开,给小狐狸裹上了一层暖金,漫开的能让薛惊寒还时时刻刻知道小狐狸所在的位置。
薛惊寒从未忘记从前,自己是如何被那群修士讥讽一个废人无法知晓找自己灵兽所在的那股难堪。
── 他知道那些修士背地里是如何编排,说此等灵兽跟着他是受了委屈,说他连自己灵兽的踪迹都无法感知。
这样的一个废人,小狐狸跟着他,只会叫别的灵兽笑话。
薛惊寒不怕那些人说他,他早就习惯了。
可他见不得那些人如此对待小狐狸。
同样,他也知晓小狐狸为了不叫他被旁的修士讥讽连自己的灵兽找不到,每次只要在旁的修士前唤它,总是会静静地出现。
半个月后,薛惊寒同玄天宗入门弟子一同修炼,他修炼极快,不到两个月便已到达筑基期。
自从薛惊寒有了灵力后,最爱干的事情便是隔三差五查看小狐狸的踪迹。
不过半炷香的功夫,薛惊寒就要悄悄地捏一个隐身诀,身影化作透明,不远不近地跟在小狐狸身后。
他有时甚至能跟上一整天,瞧小狐狸一整天都在干什么。
哪怕是小狐狸躺在屋檐的朱红瓦片上打盹晒太阳,薛惊寒都能在远远的瞧上好几个时辰瞧着小狐狸。
看着它睡得沉沉,白而软的小肚子时不时起伏,薛惊寒心都化了。
有时候小狐狸会在屋檐上玩叶子,将叶子推来推去玩了一会又抬起头,扭头向后望去。
看了一会,小狐狸又扭回头,继续低头玩叶子。
图南本来想叫成日跟着自己的气运之子回去好好修炼,可一想到从前的气运之子吃了那么多苦头,如今守得云开见月明,休息几日似乎也情有可原。
虽然觉得气运之子成天跟在自己屁股后面有些奇怪,不过能成为气运之子的人,多多少少都有些特立独行,如此一想,图南也就习惯了。
图南将一片金黄的叶子推下屋檐。
只见一个身姿轻盈,走路姿势却有些怪异的白衣少年,手脚并用爬上屋檐,献宝一样伸出双手,只见手掌里赫然停着那枚金黄的叶子。
白衣少年张开双臂,用一种很怪的姿势欢快而亲昵地将小狐狸抱起,又用脑袋去顶小狐狸的脑袋。
下一秒,几枚带着破空锐响的飞叶擦着白衣少年的耳畔凌空飞过,一道玄色身影急速掠来。
来人周身是化不开的寒气,目光如同淬了毒的剑,冷冷剜在少年的脸上。
有道急急的身影赶来,赶来的修士身着玄天宗内门弟子的服饰,气喘吁吁,不住地同薛清寒道歉。
他面红耳赤,朝着薛清寒道,“少宗主!在下管教灵兽不严,惊动了您的灵狐……”
“但请少宗主责罚。”
神色阴冷的薛清寒微微一顿,目光有些古怪的打量着面前的白衣少年。
面前的白衣少年走路姿势有些怪异,身姿却轻盈似鸟,胆小如鼠,受了惊吓后如同惊弓之鸟躲在气喘吁吁的修士身后,缩着身子。
半晌后,薛清寒下意识抱紧怀中的小狐狸,盯着面前的修士道,“你的灵兽已经化成了人形。”
气喘吁吁的修士抬手抹了抹额上的汗,微微躬身,“少宗主好眼力,前些日子机缘巧合下获得了一枚化形丹,不曾想运气不错,这枚化形丹真叫白羽化成了人形。”
古籍中有记载,灵兽若灵智初开,得化形丹相助,便可褪去兽身,化成人形。
但化形丹对有些灵兽却毫无作用,只得渡雷劫化形。
显然,这位名叫白羽的少年,便是古籍中得到化形丹相助的灵兽。
修士的目光落在薛清寒怀中的小狐狸身上,神色有些不大好意思。同薛惊寒说想必从前两只灵兽认识,所以即便白羽化成了人形,还是想同小狐狸玩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