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骥眉头猛地跳起来,“我哪有什么丧尸健胃消食片。”
图南:“真的没有吗?”
陈骥:“。”
他说,“我脑子有病才去研发丧尸健胃消食片。”
图南说他身为丧尸,脾胃不和,总想吃人,问他有没有特效药抑制一下食欲,叫他不要老想着吃人。
图南忧愁地叹了一口气,摇摇摆摆地走了。
这些天他丧尸化的程度越来越高,手臂关节比从前僵硬许多,为了看上去不那么像丧尸,图南如今走路都是双手插兜,将晃荡的手收起来。
双手插兜后摇摇摆摆走路,叫他看起来很像一个不倒翁。
路过的人瞧见他,总是忍不住想要伸手扶他一把,扶完后双手摆正图南的脑袋,图南礼貌地说,“谢谢。”
然后又继续摇摇摆摆地走了。
他房间门还没有修好,仍旧是住在图柏的卧室。
晚餐时,图南有心想要咽下,但胃里涌上来的反胃感越发控制不住,只能埋头扒拉着饭。
图柏将鱼刺细细地剔出来,将一块雪白肥美的鱼肉夹进图南碗里,哄着图南多吃两口,“怎么最近越来越瘦。”
图南闷声应了一声,吃了两口,翻江倒海的恶心感瞬间上涌,叫他再也控制不住,将吃的东西全部吐了出来。
叮当作响,图南一手将餐桌上的餐具扫落,弓着身,吐得昏天黑地。
图南另一只手扶着餐桌,有些不敢抬头,只能呐呐地要去扶扫落的碎碗。
黑色作战服粗糙的袖口擦着唇瓣,沉默片刻的图柏弯着腰,用袖子替图南的嘴擦干净,最后又用衣摆的干净处擦了擦。
他哑声道:“……什么时候的事?”
图南低头,扣了两下光滑大理石餐桌。
图柏:“吃东西想吐,吞不下去食物,是什么时候的事?”
过了好久,图南将餐桌抓个咯吱咯吱响,才小声道:“……前几天。”
图柏没说话,沉默了半晌,起身,将图南带去洗漱室,端来漱口杯,给图南漱口,擦干净脸。
图南擦脸的时候闭着一只眼,另一只偷偷睁开,去瞧图柏的神情。
图柏垂着眼,大半张英挺的眉眼遮在阴影中,瞧不清神情,只有高挺的鼻梁垂着几缕额发。
毛巾揭开,图南睁开眼,看着镜子里被擦得额发有些翘起来的自己。
他被图柏牵到沙发上,看着图柏收拾一片狼藉的餐桌。
收拾好餐桌的图柏去到小阳台,点了个根烟。
他没抽,猩红的烟头在指尖明明灭灭。
图南起身,慢慢地挪到小阳台。
然后他看到图柏在哭。
没什么波动的,似乎是很平静的,但赤红的眼眶掉着泪。
图南心里的某一块地方也跟着潮湿起来。
他动作滞涩地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眼眶,没有发现眼泪。
图南又低头,摸了摸心脏,然后小声叫了一声,“哥。”
图柏背对着图南,脊骨佝偻下来,抬手抹了一把脸,哑声道:“哥在呢。”
图柏起身,将烟掐灭,好像什么事都没发生一样,抬手摸了摸图南的脑袋,“哥今天出去搜到了一张CD。”
他假装轻松,轻声笑起来,“他们都说你肯定爱听。”
这个世界的图南是个艺术生,身材柔韧修长,五官漂亮,跳起舞叫人移不开眼。
图柏在军营里没少说他弟跳舞起来跟只小天鹅一样,漂漂亮亮的,好看极了。
图南晃了晃有些僵硬的关节,抿着唇笑起来,接过CD,装作很开心地摆弄了一下,点点头,跟图柏说自己很喜欢。
图柏望着图南,心想为什么那么快呢。
为什么老天爷一次又一次地给了他希望,又让他绝望呢?
神龙不见首尾的陈骥找到了,图南却等不了那么久。
图柏无法描述此时此刻的心情,只能强装出笑容,哑声跟图南说,“没事。”
“陈博士会研发出丧尸疫苗的。”
图南露出个笑容,嗓音轻快道:“真的吗?”
他眉眼弯弯,笑起来像月牙,“那真是太好啦。”
————
陈骥在实验室外抽烟。
他满身的烟味,熏得呛人,眼下有些些许青黑,眉眼耷拉,疲怠感浓浓。
外头晨曦的阳光蔓延投射到地板。
估摸着时间快到了,陈骥掐了烟,单手插兜,走进实验室。
纪凛半截袖子挽起,有力的手臂上插着根采血针,弯曲的真空采血管很粗,四瓶血浸在玻璃罐,里头是无数研究院趋之若鹜的六阶异能者血液。
采血的助理抬头看了一眼唇色有些发白的纪凛,犹豫片刻硬着头皮道,“纪哥,还要抽一管……”
脸色有些苍白的纪凛微微一笑,温声道:“没关系,正常抽。”
五管玻璃器皿里的鲜血采集完毕,纪凛抚平袖子,起身,“有需要直接叫我。”
陈骥倚在操作台,瞥了一眼纪凛,看着抽完血的纪凛没有像往常一样离开实验室,而是偏头,将目光落在铁笼里的兽化者身上。
纪凛盯着笼子里的兽化者很久,片刻后,抬起腿,一步一步走向铁笼里的兽化者。
他身形极高,脸庞因为刚抽完血显出几分苍白,在实验室惨白灯光的映照下,那张温润俊逸的脸庞带着几分沉郁。
纪凛半蹲在铁笼前,慢慢伸出手,一只手抬起兽化者的头,半晌后端来一块生肉,开始教兽化者握手。
倚着试验台看了半天的陈骥:“……”
他面无表情,看着纪凛半蹲在铁笼前,教着兽化者握手、吃饭,以此来讨某个人的欢心。
陈骥心想神经病。
他还以为纪凛过去是要将兽化者的脸撕得稀巴烂。
助理忙外手头上的事,扭头一看纪凛在教兽化者握手,惊呼起来,“纪哥,您怎么——”
纪凛抬头好脾气地笑了笑,“能逗小南高兴的事情不多了。”
他起身,用手帕擦拭了两下手,目光柔和,“调教好了,等会小南过来瞧,心情也会好一些。”
可是图南没来瞧兽化者。
一连两天都没来。
可谁都知道他向来是风雨无阻地来瞧实验室的兽化者。
卧室的窗帘严丝合缝,外头阳光一丁点都透不进来。
图南躺在床上,对着纪凛的手臂发呆。
纪凛坐在床边,垂头,轻声道:“小南,饿吗?”
“饿的话咬下去也没关系。”
图南感觉小小的尖牙有些发痒,很想刺破面前苍白的手臂,吮吸温热流淌的鲜血,再一点一点地咀嚼皮肉。
他蜷缩起来,长长的黑发落在瘦削的蝴蝶骨,叫他瞧上去像只团在角落的长毛小猫。
纪凛轻轻地叫他:“小南,没关系。”
“你对我做什么都没关系。”
“小南的所有要求,我都会答应。”
无论是将他吃掉还是将他变成丧尸,他都会答应。
图南蜷缩在床上,望着纪凛另一只手臂被啃咬出来的青紫手臂,动作滞涩缓慢地从睡衣的领子里拨出一条项链。
一条银色的项链,坠着一颗子弹,在半空中摇晃。
他小声说,“学长,我不要吃人。”
他将额头轻轻地贴住纪凛的手臂,“如果有一天我彻底变成了丧尸,丧失理智开始吃人,你就把我杀了吧。”
“用这颗子弹杀了我,但是不要当着我哥哥的面。”
“他会很难过的。”
第148章 世界七(九)
贴在手臂上的额头冰凉。
纪凛手脚似乎也变得冰凉起来,默然一动不动,迟迟未接过一条坠着子弹的银色项链。
冰冷、锐利的子弹在瞳仁里晃动。
纪凛喉咙动了动,哑得说不出话。
他垂眸望着叫他杀了自己的图南,心痛得近乎到了麻木。
纪凛想——那他呢?
薄唇蠕动了几下,发出几乎微不可察的嘶哑呢语,轻得好似一阵烟雾,悄无声息地消散在空中。
图柏会难过,那他呢?
他不会难过吗?
四周寂静,昏暗的卧室此时此刻冷寂如同冰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