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腹陈叔哽了哽,没出声——这倒是真的。
从前在星际流亡,他们这群亡命之徒个个都抱过哄过年幼的图南,去黑市交易军火也总要买些小孩喜欢的玩意捎给图南。
毕竟那是图煜的亲弟弟,图煜是为了他们没了命。
要说一开始由于图煜爱屋及乌,可到了后面,没人能够不喜欢图南。
流亡那段时日,谁要是将年幼的图南举高被亲上一口,高兴得能吹上一整年。
————
陨铁悬浮环形餐桌长长一块,琳琅满目的食材。
长长的餐桌摆满了丰富的菜肴。
餐桌上的霍戚面无表情,手边的银色餐具光洁如新。
巨大的摆钟缓缓走动,发出轻微的声响。
滴答、滴答。
餐桌上的菜肴被智能机器人热了一遍又一遍。
客厅里的巨大摆钟发出沉郁嗡鸣,天色越来越暗。
此时,清脆的消息提示音响起。
光脑那边传来熟悉的清朗声音,“哥,我跟朋友一块吃饭,今晚不回来了。”
这是这个月的第二次。
霍戚抬手,缓缓地放在额边,信息素外溢,稍稍有些暴乱。
一旁的心腹没忍住,低声劝道:“霍总,小少爷也长大了……”
霍戚:“长大了就不能回家吃饭?”
霍戚:“这个月第几次了,外头的饭就那么好吃?”
心腹弱弱道:“小少爷如今去上了学,有些朋友也是正常的。”
霍戚:“Alpha是什么好东西吗?同他们交什么朋友。”
他毫不留情地冷笑道:“十七岁的Alpha更是不是什么好东西,蠢货中的蠢货。”
语气刻薄到了极点。
在场的Alpha没一个敢吭声。
霍戚将手边的银色餐具丢在一旁,脸色阴沉,瞧着模样要等到图南回来才罢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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帝都黑市入口。
那是一个很偏僻的钟表修理店,从外头看上去平平无奇,甚至有些简陋。
披着黑色斗篷的两个少年从悬浮车上下来,穿过小巷,径直走向钟表修理店。
进了钟表修理店,瞧见穿着打扮同样平平无奇的几个Alpha。
身形较高的少年将身后人遮住,呈现保护的姿态,伸出手给那几个Alpha检查生物识别芯片。
红色的光芒闪烁,示意通过,全息投影缓缓落下两枚鎏金色胸针。
几个Alpha的态度变得恭敬起来,做了个请的手势——那是对待级别高级的贵宾才有的姿态。
图南微微颔首,带着身后的许幻山进去通道。
穿过长长的通道,眼前豁然开朗,顶部是全息投影模拟天空,整个地下三层都是黑市。
闹市喧嚣,年龄稍小的两人引起了来往不少人的瞩目。
从垃圾星来的许仰山眉头蓦然皱起——他对那些人眼里的恶意再熟悉不过。
他身后披着黑色斗篷的黑发少年露出半截雪白的下颚,漂亮惹眼极了。
许仰山回头,同身后人有些拘束道:“……斗篷。”
图南:“嗯?”
许仰山指了指图南垂落在脸颊边的黑色斗篷,示意图南遮掩好。
图南抬手,遮住过于惹眼的脸庞。
很快,许仰山就知道刚才的提醒无用。
一路走来,即使有不少目光望向他们,但一旦瞧见他们胸口前的鎏金色胸针,立即识趣地移开目光。
许仰山猜想,鎏金色的胸针大抵应该是某种极其尊贵的标识,无声地震慑着那些别有用心的人。
图南同许仰山慢慢走着,轻声道:“你母亲的病很严重吗?”
许仰山垂头,好久才黯淡低声道:“……不严重,但是一直得吃药。”
“从前还好好的,前阵子没能买到药,她已经好几个月没吃药了,身体差了很多。”
说到这里,他抬手,有些局促地小声道:“你不该同我来的。”
黑市,在许仰山的印象代表着暴力、毫无秩序,有的黑市甚至会当中贩卖Omega,残忍至极。
图南:“我跟我哥哥经常来。”
这个世界的他虽然是个Omega,但是从小对军火和机械天赋异禀,十分沉迷。
有些军火帝国明令禁止流通,只能在黑市买到,为了逗他开心,霍戚时常带来他逛黑市。
许仰山从未接触过Omega。
Omega在帝国数量稀少,珍贵异常,在帝都也并不常见。
即使听到图南这样说,许仰山也只是低头,蹭了蹭掌心里的汗,一步不错地守在图南身边,精神紧绷到了极致。
许仰山母亲需要的药在帝都黑市并不是什么稀罕物件,因此图南很快就带许幻山找到卖家。
卖家瞧见他们胸口的鎏金胸针,恭恭敬敬地开了一个数,并不敢随意要价。
但听到卖家报出的星币数额,许仰山脸色还是苍白下来——如此昂贵,靠他在帝都学院的奖学金和打工挣的钱,根本就不够。
图南将一张鎏金黑卡递了出去,偏头对许幻山道:“我家里人正好也在找这个药,一块买了吧。”
许仰山喉咙动了两下,垂着头,很久以后才带着点狼狈,鼻头发酸,哑声道:“谢谢……我后面赚了钱马上给你。”
——他比谁都清楚图南这是在帮他解围。
图南朝他浅浅笑了笑,“都是朋友。”
“你要真感谢我,下回训练别分神。”
许仰山眼眶有些发红。
他从垃圾星来帝国学院那么久,受到白眼和排挤不计其数,那些权贵子弟嘲弄他跟嘲弄一只阴沟里的老鼠没什么区别。
他们嫌弃他身上的穷酸味,又憎恶他出众的天赋,每次路过他恨不得捏着鼻子走,生怕沾染上穷酸味。
只有图南把他当成一个人。
一个活生生的人。
他同他组队,同他一起训练,从来不嫌弃他廉价的能量补剂。
十几岁的少年喉头跟咽下了一块滚烫的烙铁,偏了偏,低头胡乱地抹了抹眼睛,带着愧疚哑声:“对不起。”
“我……我下回不会了。”
班上二十四个Alpha,谁都想跟图南组队,但图南却说不愿同他们组队。
“仰山,你跟他们不一样。他们总是把我当做Omega,你不会。”
这是图南的原话。
许仰山从垃圾星一步一步爬到帝都,他比谁都珍惜在帝国学院的机会。
他知道图南身为一个Omega,能留在帝国学院的有多不容易,也知道图南很珍惜留在机甲系的机会。
班上的那群Alpha不会懂他们对这样的机会有多珍惜。
从黑市出来已经是晚上八点十分。
图南低头看了眼光脑。
光脑很安静,没有弹出消息。
他有些迟疑地打开跟霍戚的通讯记录,发现对话停留在霍戚的答复,霍戚只回了一个嗯。
许仰山小心翼翼地将两人脱下来的黑袍收好,犹豫片刻,似乎想鼓起勇气说些什么,没想到图南却抬起头,跟他道别。
许仰山有些失落,但还是露出个笑,点点头,跟图南道别。
不久后一辆昂贵的星梭停在图南面前,许仰山看着图南的背影渐渐消失。
他站在原地,望了那辆消失的星梭很久,腕间的老式光年闪烁了两下——是遥远黎星的母亲打来的通讯。
许仰山一面接起通讯,一面慢慢地在街上走着,语气轻快地告诉光脑对面的母亲,说自己买了药。
十七岁的Alpha身形高大,却像个孩子一样,跟母亲道:“妈妈,我……我在帝都交到了朋友。”
“他很好,真的很好。”
————
图南轻悄悄地回到家。
他径直去了书房。
书房很大,到处布满机甲的图纸。
图南坐在沙发前的地毯,打开光脑,翻看今日布置的课业。
帝都学院作为数一数二的顶尖院校,其中的机甲系是无数Alpha梦寐以求的殿堂,图南身为一个Omega,本就非议众多,若是成绩不够出彩,很难堵住流言。
不过保持第一,对于图南来说并不是什么难事。
月沉西头。
羊绒毛毯从沙发蜿蜒垂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