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臣又不是陛下肚子里的蛔虫,怎么会知道陛下是如何得知的?”云珏敛眸轻笑。
谢晏清冷哼一声。
“若是陛下想要不说就让臣心领神会,不如让臣钻进陛下心底瞧一瞧,臣保准立马就知道了。”云珏轻笑道。
“你要如何钻进去?”谢晏清倒是有些好奇。
“那陛下是同意了?”云珏歪头轻笑。
“同意了。”谢晏清答他。
“唔……”云珏视线描摹着他的眉目,眼睑随着手指的抬起而轻垂,落在了手指落在的心口之上。
谢晏清随之看向而屏息,目光落在那人眉目之上,竟是看到了其中酝酿的认真之意。
“其实说起来也简单。”云珏手指轻点在他的胸口处略微用力道,“陛下的心藏在里面了,若想进去,得先打开缝隙,最简单的就是将此处剖开。”
谢晏清对上那抬起的视线眼睑一颤:“那朕的命恐怕就没了。”
“臣只说要钻进去瞧瞧,原来还得保住陛下的命啊。”云珏沉吟笑道。
谢晏清气息起伏,竟是还能冷笑出来。
“看来陛下不如何满意,那我们换种方法。”云珏指尖在他胸口处画了个圆道,“另一种方法就是将陛下此处的肋骨打断,把心往上推……”
他的手指顺着推动的位置上移,隔着衣物微痒,谢晏清随之略微抬首,任那指尖落在了他的喉咙处道:“云卿还真是别出心裁。”
每一条路都通地府。
云珏轻笑,凑近了些蹭了蹭他的脸颊道:“其实臣还有第三种方法,陛下要听吗?”
“讲。”谢晏清倒想知道,他还能想出什么招来。
“第三种就更简单了。”云珏的指尖轻碰着那处凸起的喉结靠近道,“就是此刻陛下将心提到了嗓子眼,然后臣亲得再深一些,可不就进去……”
他的话语隐没于不知何时覆上的唇间,谢晏清的思绪那一刻才得以从喉间回转,只是被深吻住的那一刻,却是分不清心中何感。
透着些荒谬的,却又似乎十分的合理,好像有些恼火,但那深吻痴缠,心跳好像当真提到了嗓子眼一眼,跳得身体都在共震,而吻得深一些,也好像真的吻进了心底深处,触摸到了灵魂一般纠缠,无法反抗……
一吻不知何时分开,额头轻抵,气息急促,只觉面红心跳,眼尾发热。
“现在臣知道陛下是如何得知的了。”云珏摩挲着他的脸颊轻笑呢喃,“陛下想听吗?”
“不想。”谢晏清气息起伏着答他。
“陛下可真是任性,臣可是十分辛苦才碰到陛下的心,得来的消息。”云珏轻吻着他的唇道,“不过既然得来是陛下不想听的,那臣再还给陛下好不好?”
谢晏清闻言身体一紧,在那唇重新覆上时却没能制止,只是手臂被牵着揽上,摩挲之际余光瞥到了那人衣襟中的一抹鲜红之色。
非人力抓挠,而是墨汁点染。
谢晏清记得那是一株乌骨红梅,落在雪色的背上,当真如同置身于了遍天雪色之中,墨发落下之际,只有一抹血红攀爬肩头,鲜艳的刺目,平时很难看到,但相拥之际却能瞥到些许渗出的艳色。
他不想被蛊惑的,可是一吻轻分,气息相扰,这人连染了水色的唇都似乎沾上了红梅的艳,发为乌骨,肤是雪色,唇惑人心。
那一刻,心脏像是浸入了雪中,本该冷静,却滚烫发热,只有被亲吻时才能感知到一片沁凉,但随着深吻,却是愈发的热,像被点燃了一样。
谢晏清看其他人从未有过如此迫切的感受。
这就是世间流传的爱恋吗?又或许他只是被对方的颜色蛊惑了?
未知。
“你能不能将那红梅纹在身上?”谢晏清提出了自己的愿望。
只是画上去,很快就会消失。
“臣有些怕疼。”云珏轻蹭在他的颈侧答他,不等青年放弃,复又开口道,“不过如果是陛下亲自纹,臣可以忍耐一下。”
“忍耐还是算了。”谢晏清说道。
“……陛下若是算了,臣可以把它纹到陛下身上。”云珏笑道。
谢晏清觉得,有一天他说不定真的会忍不住打死对方。
……
秋时丰州已定,云公感念故友亲子远离故土多年,特送其返乡祭祖。
此事于壑原而言本是好事,然此决定一下,壑原却是先行快马送信进京,言明陆家两子尚且年幼,仍需长辈教养,陆家先祖泉下有知,也不愿两位公子来回奔波劳碌,请云公收回成命。
云公言,祖宗虽体谅,但祭祖乃是孝道,两位公子断不能因为奔波辛苦就忘了孝道,否则将来是否也会视祖宗礼法于不顾。
云公之命随陆昭二子一同送出京城。
乡野之间对此举虽是不解,但也称颂云公孝悌之心。
朝堂之上却是起了些争执,虽未明言,言外之意就是为何要放跑质子?
云珏未答,何云谏却明白。
朝堂如同城池,从外部如何攻击,总要耗费许多力气,可若从内部乱起来,不必有人攻击,自己就先消亡了。
曾经的天启皇室就是如此,并非无人想扶,只是内部腐朽,早已立不住。
壑原便是如此。
主公深谙此理,那次宫廷刺杀才会借力清剿,将还未江山稳固便欲伸手的蠹虫清理出去,恩威并施,上下臣服。
此乃杜绝腐朽的大智慧,亦是作为君主应有的决断。
可如此英明的主公,却偏偏被那称不上威胁的小皇帝给蛊惑了。
可见人无完人,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劫。
何云谏叹息,但为上者并无肆意乱为之意,他也不欲插手太多。
为谋士者为主公筹谋天下,各种肮脏手段都是用过的,天下既定,则狡兔死,走狗烹,能够功成身退已是谋士最好的结局,而主公已经如当初所言,授予官职,委以重任。
若真非要对着干,还真就是自找死了。
陆昭二子出发,由军方一力护持,队伍抵达壑原之际,一场大雪将启安城包裹成了一片素色。
暖阁早已通了炭火,大雪带入的冷意难以钻进其中,虽然外出不易,但对谢晏清而言有一点好处是,云琢玉进入了冬眠状态。
一觉能够睡到日上三竿,即使醒了,也一幅懒洋洋随时能够睡过去的模样,榻上加了薄被,不过在暖阁之中只穿一身单衣的人尤其喜欢贴着他睡,简直松懈的不像话。
自然,他也有清醒的时候。
今秋库银颇丰,暖阁窗户上原本蒙着的布改成了剔透的明瓦,雪一停,光透进来亮眼得很,布有些容易透风,明瓦之上却是生了窗花,虽然经暖阁的热气一熏停留的时间不久,却因为时间短暂而让云琢玉起了赏美之心,虽然他也经常起不来。
“你把政务全推给朕没关系吗?”谢晏清看着坐在窗边懒散翻看着书的人道。
“嗯,陛下处事已比从前稳妥许多,不会轻易出岔子的。”云珏懒洋洋的打了个哈欠道。
谢晏清未再说话,他偶尔都觉得云琢玉似乎有些太放心他了。
不过更多的时候,这人就是在偷懒,甚至他怀疑这人将他培植起来,就是为了应付这堆积成山的奏折,他自己好摸闲。
“你既不喜欢执掌天下,当初为何要夺天下?”谢晏清与他说话也越来越直白。
在他看来,云琢玉本该有滔天野心,但他没有,他除了整合天下,大部分的时间都花在了吃喝玩乐和睡觉上,简直没个正事,每天就想着悠哉度日。
这样的人,却偏偏将这乱成一团的江山扶起来了,至于报仇,不过是顺手的事,即便得不到天下,他也有法子让陆昭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嗯……防止被杀。”云珏如实答他。
“嗯?”谢晏清疑惑。
云珏从书中抬起视线,看向他笑道:“若这天下乱成一团,指不定哪天睡梦中就被人杀了,连个安稳觉都睡不好。”
“就这样?”谢晏清觉得荒谬。
“嗯。”云珏颔首轻应,又思及道,“哦,还有,若是不能万人之上,臣这样的性子,早就被人打死了。”
谢晏清:“……”
他倒是很了解他自己。
“陛下是不是这么想的?”对面温柔的声音发问。
“没有。”谢晏清平静否定道。
“那臣猜错了。”云珏起身问道,“陛下吃不吃柑橘,刚烤好的。”
“不吃。”谢晏清偶尔不能接受他的口味。
“柿饼呢?”云珏问他。
“不吃。”谢晏清很少在膳食之外不断的去摸点心,而云琢玉刚好相反。
“陛下最近吃的比往年少了许多。”云珏轻撑着颊目光上下打量,唇角轻翘道,“是不是运动量少了的缘故?”
“云卿。”谢晏清唤他。
“嗯?”云珏应声。
“朕若是起不来,折子你得自己批。”谢晏清说道。
“唔……陛下天赋异禀,怎么会起不来呢?”云珏笑道。
谢晏清偶尔怀疑,他是不是对自己的身体做了什么手脚,但即便太医诊过,也并无异样。
“陛下为何如此看着臣?”云珏起身,行了几步,从身后抱住了他道。
谢晏清觉得他的身上真的能够很好的诠释饱暖思淫欲这个词。
“看你好看。”谢晏清答他。
脸长得特别好看,也特别厚颜无耻。
“陛下如此夸奖,臣会害羞的。”云珏轻蹭了蹭他的耳际笑道。
“晚上,还有事情没有处理完。”谢晏清扣住了他置于腰间的手道。
“陛下放心,臣不做什么。”云珏另外一只手抚住了他的下颌,略转向己方吻住了那微抿的唇道,“只是想亲亲陛下而已。”
谢晏清呼吸微缓,任由那轻吻覆上,虽只是简单动作,却已是掌心微汗,背颊生热。
暖阁炭火似乎比往年烧得旺了些。
……
京城的今冬跟往年其实没有太大的不同,不过谢晏清的心神比往年放松了些,或许是因为已经接受了那定好的前路的缘故,或许是因为倚在他身上睡得沉沉的人简直像一只睡在雪窝里的白猫,太过于无害。
平静度日,天下太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