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年回眸,眨了眨那双漂亮的眼睛,其中泛出的惊喜意味令人心折。
“闭嘴!”司澧在他开口前打断了他的话。
“我还什么都没说呢。”青年眸中泛起了委屈的意味。
“你安静的时候更好看。”司澧说道。
他有预感对方开口的一瞬间能够将他的感动全部抹消,而他只是想把这份心情留得更久一些而已。
云珏轻挑了一下眉梢,拉着那相牵的手靠近,轻吻在了他的唇角,然后转身牵着人离开。
一路下行,只有脚步声和呼吸声在有些空荡的楼梯间交错。
司澧看着青年的背影,目光落在相牵的手上,心中的情绪似乎在随着落下的每一步堆积,却被封在了那下楼前的一个吻上,无处发泄。
这种时候绝不是谈情说爱的时候,但如果生命很快终结,徒留下的就是遗憾。
“你之前想说的是什么?”司澧开口问道。
“嗯?”云珏步伐略止,回眸看向了他笑道,“我说了,可能会破坏你此刻的心情。”
“你可以说。”司澧说道。
“唔,我想想。”云珏攥着他的手指笑道,“我还可以让你更感动。”
“比如说呢?”司澧问道。
“比如说我们可以在晚上睡在一起,我时刻守着你,这样就不怕再出这样的变故了。”云珏歪头笑道,“怎么样?”
司澧回视着他,踏下楼梯开口道:“可以。”
“哎?”云珏眨了眨眼睛,被牵着走下楼梯时问道,“你同意了?”
“再问我就不同意了。”司澧冷声说道。
云珏止了声,跟着那道身影走出了楼梯间,又被牵着手进了办公室,在所有人只是下意识看过来然后转为震惊的目光中扬起了唇角。
周四那一天办公室里很热闹。
牵手这种事发生在同为男性之间,几乎意味着官宣。
有好奇八卦的,也有来道喜凑热闹的,更有讨喜糖的,倒是让那死气沉沉且疲惫的一天多了几分生气。
“能明显看出问题的有46个。”云珏在下班走出电梯,只有两人并行时说道。
“实际情况只会更多。”司澧说道。
“图书馆的下一站是谷园。”云珏走向对面而公交站台道。
“去更下一站。”司澧拉住他的手臂,看着那迅速擦身而过的车辆道,“小心一些。”
云珏转眸看他,手臂略抽牵住了他的手笑道:“好,那你也得看着我。”
“……你是小孩子吗?”司澧唇轻动了一下。
“嗯!”云珏眨了眨眼睛毫不犹豫的应道,“司澧哥哥……”
“闭嘴吧。”司澧中断了他的话,牵着人过了马路。
身后轻笑传来,竟是扼制不住的颤动了几下,透过相牵的手十分的明晰。
这家伙,毫无羞耻心,完全是以此为乐的。
他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司澧回眸,对上了青年含着笑意的眸。
“亲爱的,你终于开始眷恋我的美了吗?”那漂亮的唇中吐出了让人非常不愿意听的话语。
司澧收回了视线,觉得不管怎么样,都离人类这个物种很远。
……
谷园是一座拥有人工湖的公园,公交路过可以看见绿树成荫和其中的游乐设施,下班的时间内聚集不少散步的老人儿童,看起来十分热闹。
谷园的下一站,人民医院。
下班的时间,门诊处已经没什么人了,整座医院略有些空荡的矗立明亮的天色下。
夕阳已经落山了,整个世界却好像仍然处于黄昏之中,再也不会迎来夜晚的到来。
“你觉得这里会有死亡者的尸体?”云珏仰头眺望着这座建筑问道。
“城市配套设施是齐备的,或许。”司澧没有给出肯定的答案。
他能确定的是过去的几天内有人死亡,今天也有,虽然办公室内的人员齐备,记忆也没有任何偏差,但有些东西不会凭空消失。
镜中的复制体类似于一种能量体,可以被吞噬。
镜如果能够直接吞噬人体,是不必诱导人踏上高楼再死亡的,完全就是多此一举。
“也可能直接送去火葬场了。”云珏说道。
“按照常理来说,即使进行丧葬,也需要停尸三天。”司澧走进了医院大门道。
“死去的人跟白天还在办公的人身份是重叠的,听起来真像恐怖片。”云珏跟上了他的身影道。
“或许有隐藏身份的方法。”司澧说道。
“听起来更恐怖了。”云珏看着他没有丝毫迟疑的步履道,“看来你已经提前了解过这里的路线了。”
“嗯。”司澧应声,在踏进那有些阴凉的门时回眸,扣住了他垂落在身侧的手腕。
楼梯下行,处于地下的地方一般总是显得有些光线不足,但这里却相当明亮,只是随着下行气温骤降。
一路偶遇过工作人员,但两个人十分畅通无阻的抵达了此行的目的地。
太平间。
冰窖一样的地方,每一个住人的隔间上都有着名字,但没有一个与玩家的名字重叠。
拉开检查,每一个的死法都千奇百怪,共同的地方在于都看不清脸。
“这是陈明的尸体。”云珏在一个箱子拉开半晌未关上时打量道。
“嗯。”司澧应声,看向了其上标注的名字。
张琨。
“张琨,死亡记录是在周二。”云珏翻开此处的记录说道。
而在今天,他还见到了他。
真正的那个人却已经以另外一个名字死去了。
明天不出意外的话,他还会再见到“他”。
“已经确定的,就可以直接处理他们的复制体。”司澧合上了箱子道。
“如果没确定死亡的出现在你面前,你打算怎么办?”云珏翻看着那份记录问道。
司澧看向了他,敛眸道:“你想说什么?”
“没什么。”云珏笑道。
这座塔对人类相当残酷,有任何犹疑的人,恐怕都很难走到最后。
他所看中的人类不会迟疑,但比之最初的相遇,他有了一分微妙的变化。
一分说不清是好是坏的变化。
……
名单很多,能够准备确认的也只有十三人,其他的要么支离破碎,要么面目全非。
还有一些可能已经被拉去了火葬场,彻底焚毁后什么都不会留下。
谁也不知道他们是什么时候死亡的,但已经被悄无声息的替代。
他们出了医院时,外面的天色仍是亮的,时间已经到了夜晚的八点。
“火葬场还要去吗?”云珏看了眼时间问道。
医院的下一站就是火葬场,也是这条线路的终点站。
“嗯。”司澧应了一声,招了一辆出租车。
一站的距离不算远,只是那个地方比之医院还要安静。
大门已经关了,但厂子里还在不断的冒着烟,空气中到处弥漫着被焚烧之后的味道,即使天光明亮,地面和墙壁上也铺了黑乎乎的一层,分不清是煤渣还是灰尘。
跟医院的地下层相比,这里的温度高了不止一重。
“终点站。”司澧看着里面泛着红光的火炉道。
“走不出副本,这里就是最后的归途。”云珏说道。
“你不会想说,最后我们可以躺进同一个炉里,装进同一个盒里吧?”司澧看向他道。
云珏闻言,垂眸轻笑,略压着肩膀的颤栗转身向回程道:“据说焚化的灰烬只有一小部分会分拣出来,无人认领的,一大部分都会被随意丢到煤渣里去,混的到处都是。”
“看来我们躺不进一个盒子里了。”司澧转身跟上了他道。
“嗯。”云珏转眸应道,“我们不会死的。”
“你找到出去的路了?”司澧问道。
“唔,不确定,还需要验证。”云珏说道。
“怎么验证?”司澧问道。
“活到第七日。”云珏说道。
从火葬场离开,打的车子沿路行驶,却再度回到了原点。
司机的面色变得复杂而惊恐,口中喃喃自语:“我就说晚上不能往这边开,这怎么办啊?!”
“掉头,往后开。”司澧看着外面开口道。
“后面那就直接开到树林里去了,你们也是,大晚上怎么跑这边来了?”司机嘴里嘀咕着,“要不是加了价,我才不过来。”
“嗯,说不定我们就是鬼呢。”云珏笑道。
司机从后视镜看向他,对上那笑脸时脸色一瞬间苍白的几乎能够晕过去。
司澧看了云珏一眼,打开车门下了车,然后打开了驾驶座:“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