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再度安静的环境里仍然能够听到一丝极细微的声响,蠕动着,靠近,路过……
呼吸随之止住,连身体本能的吞咽都停了下来,静等着,然后能够感知到覆在脸上掌心中沉稳的心跳以及自己胸腔处加快而无法扼制的心跳。
砰…砰砰…砰砰……
粘腻的声音在远去,心跳却无法扼制,仿佛响在整个环境里一样。
直到蠕动的声音彻底消失,那一丝屏住的呼吸才缓缓松下,捂着脸的手拿开,安静的环境中身体几乎是滞住的。
咔哒一声,灯光骤亮,青年下意识捂住了自己的眼睛,再度睁开看向那打开开关的人,想要走过去时,才发现了自己身体的脱力。
“站在那里吧。”司澧开口道。
“哦……对不起。”青年靠在门边的墙上,扶着膝盖重重喘着气,眼眶发热的视线也一直在追随着他的身影,“谢谢你救了我,我还以为……”
他的话欲言又止。
“正常。”司澧拉开抽屉,从里面取出文件翻阅着道,“一般都会那么想。”
“可是……”青年开口。
“休息好了就来找线索。”司澧打断了他的话道。
“抱歉。”青年深吸了一口气垂眸,站直身体看向他们进入的房间,发现是白天的一间研究室。
各色的器皿仪器以及资料堆积,在灯光下看起来其实跟白天没什么大的区别,只是窗外的黑暗让它有些森冷。
“我们要找什么?”青年漫无目的的翻开一个文件夹,“为什么不能白天找呢?”
“那你晚上出来干什么?”司澧合上文件夹放回原位问道。
“我……我找线索……”青年的声音中带着些羞赧。
只是重复那样的日复一日是不会得到线索的,甚至有可能就那样困死在这里,想要破局,就要去尝试安排之外的时间,虽然这样的尝试危险到可能致命。
“对了,外面的那些是什么东西?它不会再回来吗?!”青年绷紧神经问道。
“会回来。”司澧看着那期盼的神色开口,然后看到了那双眸中紧张到几乎要哭出来的神情。
“那我们……”青年开口。
“害怕你可以自己回去。”司澧转到了另外一个桌面前搜寻着回答道。
青年的声音再度哽住,明明环境是安静的,但他的焦灼不安却似乎能够通过空气传递过来。
这是新人往往会有的状态。
但新人很少有这样直接进入S级副本的。
“你的能力是什么?”司澧问道。
“木系。”青年回答。
“具体呢?”司澧问道。
“具体?”青年有一瞬间的疑惑,在对上他的目光时回答道,“就是可以催发植物生长和用来攻击。”
“用一下。”司澧看向了他道。
青年沉默在了原地看他。
“不会?”司澧看着他道,“他们竟然敢带你一个新手进S级副本。”
木系异能是很珍贵的,尤其是在塔这个所有人类都需要食物的地方。
即使塔给予的系统里有售卖食物,但当积分跟生命挂钩的时候,没有人愿意随意消耗。
作为替代,能够让植物迅速长成的木系异能几乎是各大团队争抢的存在。
他的存在可以让一个组织拥有丰沛的食物。
但也很可惜,玩家之间的积分不允许交易。
红黑榜上的积分纳入塔的系统管控,比之通关副本更难,其他的积分几乎只能通过通关副本获得,也就意味着即使拥有极强的能力,这位珍贵的木系异能拥有者,也必须得自己通关一些副本才行。
等级越高的副本无疑是越划算的。
但即使有团队的保护,组织内部的凝聚力不够,涉及生命问题,他仍然会被舍弃。
“原本打算进的是A级。”青年略微蹙眉,看向他道,“但他们看到你,就进了这里。”
他的眸光悠悠,司澧一瞬间好像看到了其中的幽怨。
这样的状况他是知道的,有些组织喜欢押注,希望能够通过他带着通关。
司澧对之称不上抗拒,这样的状况有时候对他也是有裨益的,因为有些副本如果人数不够,也会很难通关。
“你可以拒绝。”司澧放下手中的文件,走向后门说道。
“可是他们说你是最强的。”青年几步跟了上来,有些急切的问道,“你要去哪儿?”
“这里线索不多,得去别的地方。”司澧按下门把手道。
“你也没有全部线索吗?”青年靠近询问。
“你……”司澧一瞬间复杂的神色略止,停下动作,回眸看他时示意,直接关上了灯,松开门把手,拉着他的手臂躲在了窗帘后。
黑暗降临,两个几乎同样屏息。
那蠕动的声音再度经过,由远及近,在紧绷的心跳中,这一次却是停在了门口。
门锁咔哒的声音传来,几乎贴在一起的心跳骤然加快了一瞬,砰砰砰的十分扰人。
粘腻的声音滑了进来,偶尔磕碰在了瓶罐座椅,有东西跌落,却没有破碎的声音传来。
只有什么东西噗噗入肉,划过地面尖锐的声音几乎像划过人的耳膜般让心灵颤动。
它在搜寻和靠近。
且越来越近……
一旦被抓捕到,曾经那些消失的人的下场,就是他们的结局。
窗帘晃动,粘腻的声音几乎响在了耳侧,触感是隔着一层算不上厚的布料,湿答答的触感好像能够直接穿透进来。
就在缝隙被那粘腻的阴影透进来的那一刻,整张窗帘被撕了下来,直接笼罩在了那进来搜寻的东西身上。
青年被拉着离开的一瞬,目光扫过那蠕动的物体,却是身体几乎僵在了原地。
那蠕动的根本不是什么蜗牛,而是肉块,漆黑的环境中,仅有窗外透进的些许光亮中,那巨大蠕动的肉块投下了可怖的阴影,摔下的瓶罐桌椅穿插于其上,伸出的触手随意撕碎着窗帘,布条乱舞,被卷入那蠕动的身体之中。
全貌呈现,从胃部涌出的恶心感直冲咽喉。
脚下不知道绊到了什么,青年膝盖一痛,跌倒在地,而那拉着他的人因为他的动作一滞,却在他想要爬起的瞬间松开了他。
即使光线并不明亮,对方的目光在那片黑暗中的漠然也是十分明显的。
漠然的看着怪物的阴影出现在了他的面前,笼罩,触手挥舞,在一切头脑发麻中似乎在等待着他必然的结局到来。
“救我……”青年几乎不抱希望的求救,腿部被卷入时浑身都在颤抖,只有眼眶里掉出了眼泪。
但那个人仍然未动,只是垂眸看着他,就像一开始想要杀掉他的眼神一样冰冷。
萍水相逢,塔的世界里不下杀手已是仁慈,没有救人的义务。
利用和杀戮才是副本的常态。
只怪他明白的太迟。
眼泪啪嗒一声掉落在了地上,溅出了一些水花,青年匍匐于地上,眸中的光随着那蠕动的声音而黯淡。
嗤的一声有什么东西没入……液体溅射,一条蠕动的断肢落在了他的面前,却仍然在眼睛咫尺的距离扭动着。
直面这样的东西,即使再心存死志的人也会下意识挣扎的想要躲开。
而抬首时,那硕大的肉块正在被男人手中的横刀十分干脆丝滑的切开。
液体淅淅沥沥,其中的组织面想要重新融合,却是被那挥动的刀直接剁碎般掉落在地面上,湿润的触感掉落在青年的额头上,让那里的眉心跳动了一瞬。
那坨怪物死了,被剁成了仿佛肉馅一样的东西,死的不能再死。
浓烈的味道伴随着铺开流淌的液体充斥在那间研究室里。
青年不知道怎么被带离那里的,反应过来时已经趴在洗手池的旁边不断干呕着,连着眼泪一并飙了出来。
“我们不能在这里停太久。”而那始作俑者还在他的身后催促。
青年接水洗了把脸,抬起头看向了镜中正站在门口看着门外的身影道:“你不是能杀掉吗?”
“目前是不知道通关的规则是什么,不能随意杀。”司澧看着漆黑的走廊回答道。
副本的通关规则是很复杂的,如果真能够一路杀出去,这座塔也不可能困住这么多人。
“所以你刚才是真的打算放弃我吗?”青年询问。
“嗯。”司澧应了一声。
“你真的打算放弃?!”青年的声音带着难过和不可置信,仿佛他是什么负心之人一样。
“我不可能每次都救……”司澧转眸看向了那转过身来控诉他的人,目光在触及那湿漉漉的脸庞时停滞了一瞬,“进入塔的世界,你应该做好随时死亡的准备。”
“可是你答应要保护我的。”青年的眸中莹润的波光流淌,一时分不清是洗脸沾上的水珠还是溢出的眼泪。
但他的眼眶是红的,睫毛上也挂着将落未落的水珠,洗过的脸庞还带着些苍白的痕迹,偏生映得那漂亮的唇型更加的莹润鲜艳,让他整个人的身上都溢着一种无法被忽视的委屈。
“我没有答应。”司澧说道。
“可是你也没有否认啊……”青年看着他道,“要不然我也不会跟你下来,你还让我走前面,不会是一开始就打算利用我给你探路吧……”
他嘀嘀咕咕的说着抱怨的话,委屈又可怜的。
司澧凝视着他,看着那原本还有些理直气壮却在撞上他的视线时侧眸避开的人,心中有一种异样的感觉在发酵着。
如果他没有感觉错,对方从一开始就好像在冲着他撒娇。
他原本不吃这一套的,他称不上厌恶弱者,却没有任何为其行为负责的打算。
而一味的依赖和抱怨,绝不在他挑选临时队友的范围之内。
但他竟然没有看着对方死在他的面前。
“嗯,就是你想的那样。”司澧看着青年震惊睁大的眸,嗤笑一声道,“既然被你猜出来了,接下来自己走吧。”
“你,你难道就不为你的行为感到愧疚吗?!”青年震惊询问。
“不。”司澧给出了十分干脆的回答,也如所猜想的一样看到了青年眸中几乎满溢出来的委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