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惟渊看着他片刻,开口道:“我失去了关于车祸后的记忆。”
“什么?!”江屹诧异的瞪大了眼睛,放在身前的手指下意识的蜷缩。
一瞬间的不可置信后,脑海之中的翻涌是波澜壮阔的。
失去记忆,也就意味着他其实不记得那段过往了。
难怪他又好像变得跟以前一样。
可是为什么?他明明出国之前还记得给那个救他命的人报酬。
为什么两个多月没有回来,为什么三个月才实行报复?
答案都指向了一点。
他失忆了。
“只失去了车祸后的吗?”江屹指尖掐进了掌心问道。
“说你知道的事。”司惟渊看着他道。
江屹回视着他,喉结莫名吞咽了一下,虽然对方没有正面回答,但真的有可能是。
先前种种异样,说明对方可能失去了车祸前的记忆,而随着记忆恢复,报复也随之而来。
这是江家的不幸,却也是幸运。
一般的人情对司惟渊来说或许确实不管用,但如果是救命之恩,如果真的按照他当时所想的是他救了对方,将他与江家割裂,或许真能救得了江家,更甚至还能更进一步。
“我……”江屹深吸了一口气,按捺着跳动的心脏和干燥的口齿抬起视线看向对面的人道,“你发生车祸后,给我打了电话,是我救了你……”
这个诱惑太大,由不得他不心动。
司惟渊回视着他道:“江家要杀我,而你救我。”
“我不知道我爸会对你动手,而且他不是动手,他只是知道了你的行程,告诉了司焯,但他也没想到他们会这么丧心病狂!”江屹攥紧了掌心道,“如果我知道,一定会阻止他这么做!”
那天是他们有约,如果他知道,拼死都会阻止那场车祸的发生。
这是他的实话,发自真心的实话。
他比任何人都不希望他会受伤。
“那你是什么时候知道的?”司惟渊看着他问道,“你救了我,把我藏起来,应该不会避讳你的父亲,你是什么时候知道是他做的?知道之后也能始终在我面前若无其事吗?”
江屹的瞳孔骤然收缩了一下,想要说些什么,却在对上那平静却又好像把他曝于寒冬之中的目光时发现自己的唇好像在颤抖,而对方好像只是在看着他拙劣的表演,仿佛能够刺透灵魂。
那一瞬间,头脑是懵的,什么也说不出,只是羞耻又心惊。
“这件事,我不止问过你一个人的答案。”司惟渊看着他道,“如果你想救江家,告诉我实话。”
他找回了过往的记忆,却失去了后来的。
但过往的记忆足以让他不会受制于人,失去的记忆对现在也没有太大影响,该处理的人正在应对那些让他们措手不及的事,即使暴露了失去三个月记忆的事也无所谓。
而调查,自然不能只凭一个人的一面之词。
“你一开始就没有相信我。”江屹的脸上涨着热度,羞耻与不知名的难过几乎要将他整个人吞噬。
“撒谎的人是你。”司惟渊看着他提醒道。
江屹呼吸滞住,指尖已经攥得掌心生疼,嘴唇略带着些颤抖:“我……”
“我不想听你的理由,如果你不想说,可以走。”司惟渊看着他道。
江屹,又或是其他人,对他来说其实没有太大的区别。
只是对方离他比较近,也没有造成什么阻碍,做朋友也不影响什么。
但他一举一动的目的实在太明显,他现在只想要答案,没什么心情配合他的表演。
他的目光实在太冰冷,那一刻江屹觉得自己大概连呼吸里都带上了痛苦的滋味:“我说,其实我了解的不算多,我只知道你被S大的一个学生救了……”
他说着他所知道的一切。
而司惟渊则在脑海中拼凑着那段想不起来的过往。
他询问过其他算是知情的人,但得到的信息很少。
无外乎是他当时车祸失踪,被那个学生藏了起来,两个多月,无人发现,如果不是他们时刻紧盯着,对比各个监控,他可能还在那里。
而在他们找到他以后,一千万两清了先前的救命之恩。
又或者说,他先给了五百万,对方后续又要了五百万。
五百万实在不算多,救命之恩,但凡他对对方有一点好感,都不至于给这么少。
“……我知道的就这么多,我让人查过他的详细资料,你要是想要,我可以给你。”江屹说道。
“你没看?”司惟渊看向他问道。
“没有,他有些贪财,你也已经跟他两清了。”江屹看着他,呼吸起伏着说道,“我只是……”
“你只是想做我的救命恩人,解了江家的局,如果能够因此让我感激更好。”司惟渊看着他道。
江屹的话被堵在了喉咙中:“我……我只是爱了你很久……”
他是有私心的,但他真的已经快要不抱希望了,只是有这个契机摆在眼前,他会想奋力一试。
司惟渊看着他。
“你就没有喜欢过我,哪怕一点点吗?”江屹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是期冀还是绝望,但那一点点的期冀,也好像在对方没什么情绪的目光中渐渐消弭,让人难受,“不管是什么,给我一个答案,别只是这样看着我。”
“你的感情与我无关。”司惟渊起身开口道。
江屹随着他起身抬起的目光一滞。
“但我确实好奇,为什么这种时候,你还在想着爱情那种事。”司惟渊弯腰拿起了放在桌上的钥匙,看着仿佛凝滞在原地的人道,“我放过江家,不代表它自此就是安全的,你可以走了。”
江屹看着他,脸上的热度已经消散了,只是怔怔起身走向了门口,握住门把手按下的时候,吞咽了一下回眸看向那已经打算走进内室的背影道:“你大概不会爱上什么人了。”
“嗯。”司惟渊没有停下脚步,只是应了一声。
他的人生计划中,原本就没有那一条。
爱情那种东西,连摆在谈判桌上当筹码的价值都没有。
“也好。”江屹说不清释然还是惨笑了一声,打开门走了出去。
他得不到结果,不过是因为这个人本身就无情。
他就那么做着他的孤家寡人,不会跟他在一起,也永远不会跟其他任何人在一起。
……
“住在这里的好像是个学生,应该是寒假回家了。”路过被询问的住户小心的打量着站在面前的男人回答道,神情中有一些谨慎和好奇。
“那您知道他什么时候回来吗?”郑助理看了眼身旁静立的司先生问道。
问完江屹,他们就来到了这个曾经收留司先生的地方,但对方并不在家。
“应该过了正月十五吧,一般学生都是这个时间了。”住户看向郑助理说道,“您要是不确定,可以给我留个电话,他回来了我打给你们。”
“好……”郑助理刚要回答。
“不用。”司惟渊截断了他的话头,回眸示意了一眼。
“是。”郑助理颔首,从公文包里取出了一沓钱递了过去道,“麻烦您对今天我们来过的事情进行保密。”
“啊!”住户惊了一下,下意识道,“不用,就是问个问题,我不会说的。”
“虽然您这样说,但我还是希望您能够收下。”郑扬说道,“这样就算约定达成了。”
住户带了些迟疑,却还是接了过去道:“放心吧,我不会说的。”
“感谢您的配合。”郑扬说道。
住户下楼离开,楼梯间一时安静,郑扬看向时,一把总是会被司先生拿在指间细看的钥匙插进了门锁内。
钥匙完全没入孔中,却并非因为适配,而是因为小了。
“您想要打开这扇门,我可以联系这座房子房东过来。”郑扬说道。
“不用。”司惟渊拔出钥匙拒绝道。
这枚钥匙,配的应该是一个更小的锁孔。
他在这里住了两个月,而这个门锁明显是新换的,像是告知着过去的人拒绝进入。
车祸发生时,他并没有带上什么贵重到不可遗失的贵重物品,离开这里后到手术完成,才是他需要寻找的期间。
“走吧。”司惟渊转身下楼。
“是。”郑扬有些不明,却没有任何询问的跟了上去。
而不过上去一会儿的功夫,原本还算明亮的天色直接暗了下来,有些分不清是夜晚还是黄昏,雪粒洒落,细碎的几乎没有雪花的六瓣,不等人留意,落在身上就已经消融了。
“司先生,接下来去哪里?”郑扬关上车门问道。
“回去。”司惟渊解开大衣的扣子脱下,拿过了放在一旁的文件,戴上了耳机。
“是。”郑扬应声,坐上副驾驶跟司机沟通。
车子平稳出行,关于这份文件的汇报声已经从耳机流淌进了司惟渊的耳朵里。
“司先生,对于江家那边已经着手收势,但目前收势,之前投入的资金就全部被截留了。”郑扬汇报道。
“嗯。”司惟渊应了一声。
郑扬不再多说什么,只传达着消息,在抵达门口时与门卫抬手示意。
小区的大门打开,车子出去,那从外面而来打算停泊在此处的车避让着道路,让他们先行离开。
司先生虽然看起来对江家残酷,但其实还是念着几分旧情的。
停泊让位的车似乎没有进小区,而是在路边停了下来。
很普通的车,似乎是来送人的,其实类似于这样让位的行为很多,但郑扬还是摇下一点车窗抬手示意。
出门在外,宜多交友而不宜结怨。
他抬手时,那辆车也鸣了一下笛,只是在他收回视线打算关窗的那一刻,却被那从车子出门出来的人直接抓住了视线。
乌云蔽日,漫天风云的暗沉中,出现在那里的青年美的像由渐大的雪花化身而成的精灵,笑容轻扬,微垂的眉目似乎带着一抹冰凉剔透的温柔感。
他似乎轻声说着什么,师傅帮他取出了行李箱,郑扬看着他浅笑的口型,判断出了他的言语:“谢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