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索恩握着枪柄的手收紧了一瞬,看向了那双湛蓝的眸道:“或许吧,那又如何?”
爱这种情感或许会让心脏痛苦,但它无法影响他的抉择。
就像他们永远都只能站在对立一方,有任何机会,他都会杀了他。
而同归于尽,不过是一瞬间试图逃避的想法。
他目前的武器杀不了对方,而对方对他留有余地。
爱吗?血族也会有爱吗?
他不信。
血族的骨血之中或许有着征服欲,但没有爱那种东西,食客对于食物的怜爱来自于求而不得和饱腹时,当他饥饿时,他只不过是一盘烹调好的食物而已。
事实无数次告诉他,没有例外。
任何对血族的仁慈,都是对人类自己的残忍。
“平局的话,两个选择。”云珏握着剑柄拉开,将它收了起来。
“什么?”霍索恩缓缓退开自己手中的枪问道。
“一个,两个条件都不答应,一个,两个条件都答应。”云珏看着他笑道。
“我选后者。”霍索恩毫不犹豫的给出了答案。
“虽然知道你一定会选这个,但我还是好嫉妒他们啊。”云珏垂眸叹气,拉起了他垂落在身侧的手道。
霍索恩屏息,没有挣开他的动作,只是看着青年的神色欲言又止。
他想让对方不要再演这幅深情的模样,因为它好像在诉说着过往种种的真心交换好像都是假的,明知道是假的,心也会痛。
但又没必要,他需要安抚好对方的情绪,毕竟平局很有待商榷,对方有随时反悔的权力。
“说你的条件。”霍索恩说道。
“再割深一点,就要看到骨头了。”云珏握着他的掌心,低头吻了上去。
“你?!”霍索恩手指弹动了一下,却被握紧了。
“别动。”云珏抬眸看了他一眼道,“我的唾液有快速愈合伤口的能力,万一伤到手筋,这只手可就废了,以后还怎么用来打吸血鬼啊?”
霍索恩沉下了气息,控制着手指因为亲吻而滋生痒意的触动。
轻柔的触感吻过,原本疼痛的掌心正在恢复着平和。
面前的人抬眸时,手掌已经恢复了正常的抓握。
“谢……”霍索恩在看到对方唇角沾上的血液时眉心微蹙,话语中止。
“你的血液的味道确实很不错。”云珏舔过了唇边沾上的血迹笑道。
霍索恩的目光泛着冷意。
那一刻他能够明白佩尔金的感受了,人类会被血族的表象所欺骗,他们归根结底,不过是嗜血的怪物,无论表现的多么温柔体贴,都是一样的。
“你这是什么眼神?”云珏看着他笑道,“我可从来没有吸过人类的血液。”
霍索恩心头微震,看向了他的唇角。
“是真的,人类的血液很脏的,有很多不知道是什么的病毒。”云珏启唇道,“我才不会喝。”
那双湛蓝的眸中满是嫌弃。
霍索恩那一瞬间竟觉得像是真的。
“你不一样,你的浑身对我来说都很有吸引力。”云珏上身一步,扣住了他的腰身轻喃笑道,“身体,体温还有血液,我都喜欢。”
“您还没有说条件。”霍索恩不想去揣测他的真实与否,他有自己目前需要做的事情。
“条件很简单。”云珏轻吻在他的脸颊一侧道,“他们走,你留下。”
霍索恩呼吸微滞,看向了他。
“不是做血奴,人体缺失血液对身体可不太好。”云珏摸上了他的颈侧笑道,“我还希望你能够健健康康的长命百岁呢。”
“多谢。”霍索恩冷漠开口道。
留下这件事可以答应,等到所有人安全了,他自有脱身的办法。
“不客气。”云珏笑道,“哦,对了,为了防止你过河拆桥,我跟人类的国王们合作了,他们一点都不想在睡梦中被人突然杀死,很乐意跟血族建立和平友善共同进步的环境,而霍索恩队长,作为双方和平的见证,要待在血族的城堡里,保证这场合作的顺利进行。”
霍索恩看向了那双含着笑意的眸,却没什么意外的感觉。
是了,克罗夫特的新家主十分熟悉人类社会的运作和阴谋。
甚至他现在不得不怀疑,克罗夫特家族的故事,是不是也是率先编造好的一切。
他仍然在对方的布局之中,每一步都是算好的,甚至包括对方身份的暴露。
“你凭什么觉得我会为了人类而答应这样的条件呢?”霍索恩知道,这是最好的结果,牺牲他一个,换来暂时的和平,实在太划算。
但……心有不甘。
他在不甘什么?
“所以我给你考虑的时间。”云珏起身,整理着他之前被压皱的衣襟笑道,“你可以回去慢慢考虑,我在图恩等你,等你给我一个我想要的答复。”
“你放我走?”霍索恩眸中轻动。
“当然,我得让你的队员们确认你的安全,让你有足够的时间跟他们告别,要不然他们总是来找我要人也会很麻烦的。”云珏松开了手指,后退一步敛眸笑道,“我要你心甘情愿的步入我为你铸造的牢笼之中。”
霍索恩瞳孔骤缩,心口却像在背弃着主人一样,对面前志在必得的血族鼓动不休。
第244章 血猎沉沦黑暗(11)
经历了相当漫长的一夜,梅根小镇的太阳升起来了。
阳光照在漆黑的斗篷上,镀上的光芒带来的安全感是无与伦比的。
即使有血族似乎已经不畏惧阳光,那种温暖的触感和明亮的视野,对人类心灵的慰籍胜过一切。
它照进干枯的树梢分杈时的朦胧以及天边散去的乌青,让人们意识到这是一个久违的晴天。
树梢轻动,鸟雀高飞,在所有等候在森林边缘队员的目光中,一道高大的身影从那被茂密树木掩盖的丛林中走了出来,所有停留注视者皆是不由自主的松了一口气。
“队长,你怎么样……”莫尔迎了上去,上下打量着他,在看到掌心残留的血迹时,“你受伤了?!”
“没事。”霍索恩伸展手给他看了一下,然后看向了停留在阳光中皆是狼狈却关切的看着他的队员道,“我没事,先回去吧。”
有人松了一口气,软在了搀扶之人的肩膀上,也有人被背着离开,佩尔金欲言又止,薇斯珀却是带着些思索的看着走过来帮忙搬运伤员的霍索恩,终究没有说什么。
阿瓦隆地区的一战,后果称得上是惨烈,进入的血猎队员几乎折损了一半,剩下的还有许多受伤的。
死者在那种情况下无法带出,只能等待太阳升起后再入内搜寻,而伤者让那个算不上大的血猎组织内部,萦绕着挥散不去的血腥味。
有些伤口之深,即使绷带扎好,也会有血液不断渗出来。
人类对血族的仇恨,深刻到了骨髓之中。
可这样的结果,又是血族意外施舍下的结果,因为如果对方不放过,所有人都会埋藏于那片丛林之中,无人收尸,沦为腐食动物的食物。
“你赢了?”薇斯珀看着替最后的伤员包扎好伤口,正在洗去手上的血迹的人问道。
霍索恩的动作未顿,在挂起的布干燥的一寸上擦了擦手,抬眸看向站在门框边,连脖子上都包裹上了绷带的人道:“平局。”
薇斯珀眸中划过一抹讶异,唇边欲言又止,眉宇之间则有些凝重:“你答应了他什么?”
那个血族的实力更在莉吉亚之上,他们需要拼命对付的血族公爵,在对方的面前只有拼命抵抗和逃命的份。
霍索恩的实力很强,但种族差距并不是那么好跨越的东西,平局,意味着对方很有可能让了步。
但血族绝不会什么善良的存在,放过血猎队员的同时,一无所求。
“既然你已经出来,有些承诺其实可以不兑现。”薇斯珀没有等到他的答案,开口说道。
即使那个血族似乎并不畏惧日光,但不论做了什么约定,目前的结果于他们而言是有利的。
“我也想……”霍索恩踏上台阶路过她的身侧进了门道,“我需要跟你们商议这件事。”
“我去叫佩尔金他们过来。”薇斯珀侧眸看过他的背影,略微放下了心。
昨夜,其实他的状态很不对,霍索恩对于血族向来都是无情的,无论血族求饶也好,装扮柔弱也罢,又或者是拥有着极盛的容貌,都不足以让对方停下手中挥动的武器。
但对上那个血族,他的剑在颤,那不是畏惧,而是有什么让他的心神大动。
问了莫尔,那家伙一个字都不肯说,封口的程度有时候让薇斯珀恨不得削下他的脑袋。
而现在,幸好霍索恩已经恢复了往常的状态。
几位队长齐聚,得知了血族开出的条件,以及对方与人类各个王国之间的合作。
霍索恩说的详细,桌面两侧一时有些沉默。
“我反对!”薇斯珀凝重开口道,“你真的相信血族所谓的和平?”
“这样的条件看起来很合算,不会再有血猎牺牲死亡,但由血族缔造的剑,始终悬挂在人类的头顶。”克雷格说道。
他是后续赶来支援的队长,但彼此在组织的共事已经很久,手下死去的吸血鬼更是不计其数。
“霍索恩,你不觉得这像是一场献祭吗?”乌斯队长沉默了片刻开口道,“献祭一个人类,获得一段时间的和平,后续血族只会变本加厉,他们或许会缩短献祭的时间,或许会要求更多的数量,要求把血猎队长一个个献祭出去,直到所有人都成为祭品。”
他们与血族,从来都是激烈对抗的,人类与血族有相似的样貌,却是不同的物种,血族掌握人类的智慧,却没有人类的情感,且能够将人类也异化成没有感情的怪物。
那段血与泪的史诗,哪里是能够轻易跨越和抹平的。
这是一次对人类底线的试探,只要成功,就会无休无止。
血猎组织不会轻易妥协,但教廷和人类王国却未必。
“如果不同意,血猎组织有可能站在人类和血族的对立面,孤立无援。”霍索恩开口道。
几位队长皆是神色一凝。
他们当然知道,人类有多么渴望和平,只要能够献祭极少数的人,就能够换来一段时间的和平,曾经坚定的抵抗者,也有可能动摇妥协。
王国的掌权者不会愿意总是生存在威胁之中,他们不会舍得到手的权力与财富,甚至对于血族的永生也拥有着渴望。
只是过往,血族的傲慢与肆意妄为,以及吸血鬼的肆虐,让血猎组织和受困扰的人类站在了同一条线上。
而血族现在这一招,无疑将不愿意妥协的血猎组织推到了人类的对立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