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一……
莫尔还是思索了这种可能性,不过盘踞在图恩地区数百年的克罗夫特家族,怎么想也不太可能,否则早被人发现了。
……
图恩地区的阳光很好,草地葱绿,花朵盛放,各色的玫瑰交织于绣球花丛之中,让那古朴却华丽的庄园美的胜过画家笔下的油画。
这样午后很适合小憩,连风都吹拂的很温柔,裹挟着花香,带着树荫下的凉意,连马棚里的马匹都悠逸的卧了下去。
却在某一刻,脚步声匆匆穿过长廊,像被人追赶着一样,直到停在了那清凉的廊下某处,恭敬的声音难得带着些急切:“老爷,霍索恩队长来了。”
花朵簇拥之中,轻撑着颊不知是在小憩还是翻着书页的青年因此而抬起了眸,语调中有些诧异:“不是说好了……”
“霍索恩大人,家主正在休息,没有说对外待客!”
“请您停下来,否则我们可要按照对待强闯者的身份对您了!”
两声清脆的剑鸣响起,伴随着两道落地的声音,那不算急切却有力的脚步声并未有丝毫的停顿。
长廊斗转之间,豁然开朗。
花丛簇拥的尽头,闯入者的步伐伴随着剑重回鞘中的声音停下,视线撞入了那悠然抬起的蓝眸之中,眼睑轻颤了一下。
霍索恩从来欣赏不了画作,那些画中的人物鲜活与否,都与他无关,但此刻,花团簇拥之中的青年,美的让人屏息,被风眷恋的发丝轻扫着他的脸颊,那双蓝眸中一瞬间讶然后泛出的笑意,让人会想要将这一幕永远留在画布之中。
真的是他!
克罗夫特家族的继承人,图恩地区新任的领主。
霍索恩从不相信前往图恩是巧合,而对方的手段也相当直白,直白到他明知道也无法回避。
“家主,请宽恕我们的罪过,霍索恩大人完全无视了我们的警告强闯了进来,我们无力阻止他……”两个被击落了剑的士兵追上前来请罪道。
“没关系,如果你们能够阻拦住他,血猎队长的位置就要换人坐了。”云珏轻笑道,“我宽恕你们的罪过,下次他来,不用再阻拦了,下去吧。”
“多谢您。”两位士兵起身,恭敬又匆匆的离开了。
“霍索恩队长,您需要什么茶点?”卢敏离开原本的位置询问道。
“不用。”霍索恩看着行到身边的人回答道。
“好的。”卢敏颔首,很自然的离开了此处。
独留两人,风好像反而变得急促又安静了起来。
四目相对,云珏看着站在原地望着他的人笑道:“你在生气吗?”
“我不应该生气吗?”霍索恩反问道。
他一直在被对方牵着鼻子走,贵族的权势大到可以随意操纵他的去向,就像他所说的,他们一定会再见面,他如愿以偿。
“唔,我觉得你应该生气的。”云珏略微思忖笑道。
霍索恩看着他,扶着剑柄朝他走了过去,看着青年的目光从瞭望变成了仰视。
那双湛蓝的眸像是映着长廊外的晴空一样,但望入其中时,里面是他的倒影。
“我不生气。”霍索恩看着那随着他的话语轻眨了一下的眸道。
他本应该生气的,被人肆意操纵人生轨迹的行为,绝对称不上舒适,但很意外的是,他一点都不生气。
那些试图避开的念头被那些操控的手段一一化解,他的步伐朝向他心中真正想来的地方,见到一直想见到的人。
心中只有沉甸甸的,难以忽略的跳动。
思念浓厚的吞噬掉了一切可能有的负面情绪,让那些旁枝末节变得让人不在意。
“那么……你这么急切的闯进来,是想要见到我吗?”青年的眉眼轻弯,扬起的唇吐出了比花蜜还要甜的话语。
“一半。”霍索恩看着他如实回答道。
“一半?”云珏轻挑了一下眉梢道,“另外一半是什么?”
“血族布下的绞杀局。”霍索恩回答道。
血族懂得利用人类社会的规则,他们也能够无所不用其极的聚拢财富,万幸的是,他们瞧不上人类,也傲慢的不愿意跟他们眼中的食物合作,而只当狩猎的目标。
但情况有变,霍索恩必须去思索这件事的可能性。
以血族不太在意的财富为布局,布下绞杀的局面,他将无法轻易脱身。
“那你还来?”云珏轻撑在扶手上仰头看着他道,“万一真的是陷阱怎么办?”
“我来的突然,现在是白天。”霍索恩垂眸看着他因担忧而微平的唇道。
事发突然,即使布局者也会有措手不及的时候,而白天,是人类的主场。
“说不定是他们故意抓了我,打消你的疑心呢?”云珏的手指轻轻摩挲着自己的下颌笑道,“然后……”
他的话没能说完,就被面前俯下的阴影和覆在唇上的触感打断了。
那一刻,呼吸滞住,只有极轻极不熟练的力道在唇上轻轻磨擦,引得喉结不自觉的吞咽了一下。
一吻分开,那双湛蓝的眸轻眨,原本说着漂亮话的唇轻抿,其主人回神时,带着脸上的薄红和极不自然的神色别开了视线。
唇上的水光与耳垂上的红交相辉映,就像纯净的雪上也染了生机一样,而触感,比霍索恩想象中的好。
心中那抹遗留的遗憾好像被填补了一样,却有更大更深的欲望因为那一抹红而显现了出来。
“我只能在这里停留一个月。”霍索恩站直身体开口道。
“嗯?!”云珏抬眸看他,眸中讶然道,“你刚亲了我。”
“嗯。”霍索恩应道。
云珏眉头轻跳,深吸了一口气道:“你实话告诉我,你到底亲过多少人?”
“只有你。”霍索恩回答道。
他在之前,看别人从来没有过像现在这样蓬勃的欲望。
“那为什么?”云珏问道。
“不为什么。”霍索恩看着他道,“你就当我是一个只想占你便宜的人渣就好了。”
世俗或许可以冲破,但他不会一直停留在这里,而这个美丽又繁华的庄园,明显是克罗夫特家主的乐土。
他在这样被养的极好,眼角眉梢,甚至是发丝都带着精心养过的痕迹。
霍索恩不适应这里,对方也不会适应外界。
血猎的生命也不属于自己,情浅辄止最好,奈何还是重逢了。
愿望达成之后,还会有更深的愿望,无休无止,无穷无尽。
“听起来像是一些为我好的话。”云珏沉吟,翘起了唇角道。
“你的梦魇是什么?”霍索恩垂眸,没有接他的话,而是直接询问道。
“你竟然不觉得这是诓骗你来的理由。”云珏托着颊笑道。
“所以是理由?”霍索恩问道。
“不。”云珏轻启了一下唇,转眸眺望向了花丛道,“我一直在做关于那天的梦,夜里会被窗震动的声音惊醒,可是查看了,又什么都没有。”
他的长睫轻压,让霍索恩看不清他眸中的神情,但那话语清淡,却好像藏匿着无数的惶恐。
那是血猎队员们初入这一行时会有的惶恐不安,还有被救者们时常会留下的阴影。
人的脖颈被吸血鬼的獠牙刺入,鲜血是会喷涌而出的,直接溅在吸血鬼狰狞的脸上,而被进食的人类无法挣扎的惶恐会蔓延向人群。
那辆马车被追击时,车内的青年直面了车夫被咬破喉咙吸血的画面。
残留的阴影未必会浮现于日常相处,却会让这份恐惧浮现于梦魇之中。
“整座图恩城都在结界的笼罩之内,吸血鬼进不来。”霍索恩开口道。
那些事情他已经司空见惯,即使第一次见时也没有太大的恐惧,只是厌恶和痛恨自己的弱小。
他无法理解那些恐惧的情绪,但不希望面前的青年陷入其中,一日日的重复遇见,会摧毁掉一个人的精神。
“可是听说这个结界无法挡住血族。”云珏仰头看了眼蓝天说道。
霍索恩没有反驳,人类的结界如果能够抵挡住血族,那也不必为此忧心了。
“血族同样惧怕阳光。”霍索恩说道。
“可是如果直射着太阳睡,我会被晒黑吧。”云珏看着外面遍布的阳光沉吟道。
霍索恩一时沉默。
“怎么了?”青年抬眸疑惑,雪白的皮肤确实剔透细腻的像一捧雪,让那本就精致的样貌愈发熠熠生辉。
这样漂亮的五官,如果变黑,其实也不会难看,只是……就像花朵被染上棕色一样,有点奇怪。
“你还是不够害怕。”霍索恩说道。
要是足够害怕,就不会在乎什么样貌了。
“唔……”云珏抬眸看他,片刻后侧眸轻笑一声,里面透出了愉悦。
“笑什么?”霍索恩的心绪浮动。
他总是会很轻易的被对方挑起心绪,这样不受自己控制的感觉无疑是被动的。
“没什么哦。”云珏的指节轻轻碰了一下自己的唇,抬眸看向他笑道,“一个月就一个月,从明天开始算,今天不算。”
霍索恩垂眸,他这个时候又像个孩子一样了,让人无法不去纵容。
“嗯。”霍索恩应道。
多一天少一天,对一个月而言其实无所谓。
“那你……”青年略微侧眸,看向他时湛蓝的眸中泛起了羞涩之意,抵在唇上的指节将那本就红润的唇揉出了更多的血色出来,红白对比,鲜艳的让人心惊,“你想再占一点便宜吗?”
霍索恩扶着剑柄的手轻轻颤动了一下,心脏泵出的血液流淌带动了喉结的波动,一瞬间甚至是直冲头顶的。
一个人类,为什么能够既纯粹又惑人,轻轻一语,就让人想要主动掉进他的陷阱里去。
太危险了。
霍索恩心中的那根弦不断作响,但倾身靠近的距离,也随着青年的仰头而缩短着。
呼吸靠近,轻拂在了唇上,带着微痒的感觉,能够嗅到花香的气息。
一个月后,他真的还能够轻易离开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