匕首擦过脖颈,带着一丝血迹扎进了树干之中嗡嗡作响,德米特握着满手的断剑看向为首处骑在马背之上的人类,眸中划过厉色时唇角咧了开来,只是下一刻,人类手中的枪抵上了那从他背后偷袭而去的血族的心脏。
砰的一声!
一道身影倒退着跌落,被那血族捂着的地方虽不在心脏,却已经无限接近。
血液从苍白的指缝间淅淅沥沥的滴落,也让他看向霍索恩的神情变得扭曲而复杂。
那不该是人类会有的速度,可人类偏偏有了,还拥有了绞杀血族的能力。
这样的能力对于血族而言是致命的,血族没有孕育后代的能力,仅有的血族都是通过替换掉人类身体内所有的血液而生成,对力量损耗极大,而人类却可以几乎无限制的繁衍再进行筛选。
血猎组织果然不应该存在。
“血族有什么阴谋?”霍索恩的枪口指向身后丢掉断剑的那只血族,看着面前那只正在挖出子弹的血族问道。
“阴谋?”那只血族冷笑了一声,似乎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事,“你都说是阴谋了,怎么能告诉你呢?你还不朝那些人类动手在等什么?!”
他的呵斥声发出,一连声的枪响制止了德米特上前的身影,只是下一刻,那道身影带着断剑逼近了霍索恩的喉咙,月色下苍白的脸上带上了得意的笑。
霍索恩手中的剑被他格挡握住,即便削下了他的半条手臂也未退却。
而身后另外一道带着些许血腥气的风也在靠近,逼近要害。
霍索恩眉头轻动,做好了承受一次创伤的准备,却见面前的血族滞了一下。
“什么味道?!你身上……”
德米特的问题没能问出,只这停滞的一瞬,沾着血迹的剑已经砍下了他的头颅。
那颗称得上好看的脑袋飞出,伴随着血液的流出变得干枯。
枪声连续响起,这一次身后逼近的血族没能躲过每一颗子弹,跌落后退的那一刻,被那把染血的剑穿过胸膛钉在了地面上,其中的锋刃紧贴着心脏,溅落着血液的人类扶着剑柄,背着月色,居高临下的看着他,冷声问询:“血族的阴谋是什么?”
“你觉得我会告诉你吗?”躺在地上的血族能够感觉到那些贯体的秘银子弹正跟这把剑一起腐蚀着他的身体。
两个血族,一个人类,他们竟然输了。
输的差了那么一点儿,但那么一点儿源自于这个人类衣襟上的印记。
“说起来,你的身上竟然有血……”躺在地上的血族嘲讽一笑。
然而他的话却没能说完,脑袋就在从森林之中疾射而出的一条血鞭下粉碎掉了,甚至轻嘲的笑还留在唇角。
血液流淌,身体萎缩,霍索恩站在一旁呼吸滞住,他虽及时躲过,但那道血色长鞭的残影却似乎仍然在视线之内缓缓消散。
快到不可思议,如果不是攻击目标不是他,他未必能挡住,而即使未能窥探到对方的踪迹,霍索恩也感受到了一种让他心神急剧颤栗的感觉。
那是最顶尖的血族,而他一人很难是其对手。
一不小心,整支队伍都有可能全灭。
霍索恩戒备,但那攻击却再未发出,风吹叶动,一丝阳光穿过云层照在地平线上时,霍索恩心神微动,在面前尸体化成灰的过程中缓缓放松了心神时,才发觉了手指因为握剑太用力而有些酸楚微颤。
太阳升起来了,那只血族不会再随意出现,又或者已经离开了。
但血族的阴谋无从得知,霍索恩垂眸看着被风吹走的灰,这只血族最后的话,像是要说另外的事情,但被制止了。
他的身上有什么?
霍索恩看着自己身上随着阳光同样挥发的血迹,略微沉思不得其解后,只能将这条线索暂时记住,收起自己的剑走向了停留在原地的马匹。
不论是什么,人类与血族都不能共存。
第238章 血猎沉沦黑暗(5)
太阳升起来了,橙黄的光线跃过地平线,延伸进窗帘的缝隙之中,照亮着那安逸舒适的室内。
某一刻,那厚重的窗帘被一双手缓慢拉开,让更多的光线透入其中,却只是照到床尾时,而那几乎深埋在大床绸被堆中的身影动了一下,然后试图将留在外面的头也埋进去。
“老爷,马克主教今天要来拜访您,已经快到庄园了,早餐和茶点已经准备好了。”管家恭敬的朝着床边说着话。
他话毕也并不催促,只是站在原地等着,直待那簇拥的绸被之中重新翻动,带着一头略有些凌乱的银发的青年从其中坐了起来,略微睁开的眸中晕染着一抹蓝,满满皆是困倦。
“不是约的下午吗?”青年拿过了管家捧过来的衣服自行穿戴着问道。
“教义中说,清晨是光明击退黑暗的神圣一刻,所有罪恶都会随着黑暗的消失而褪去。”卢敏为他的主人整理着还带着褶皱的衣袖,系上了袖扣恭敬的说道。
这是图恩地区内教廷给出的理由。
“应该让他们直接等到下午的。”青年眨了眨眼睛,眨去了眸中晨起的困倦笑道。
“您说笑了。”卢敏恭敬的说道。
虽然教廷的擅自更改时间像是一场下马威,但是让教廷的主教等待一个上午,绝对是会让人们诟病不敬神的行为。
这可不利于家主对于麾下的统治,而他明白的事情,难得愿意早起的家主自然也明白。
“您的心情今天看起来不错。”卢敏为主人佩戴着精心雕琢出的领扣说道。
“能看出来吗?”青年眉眼轻弯,在管家颔首时笑道,“我做了一个惊险又美妙的梦,它告诉我,我所期待的事情即将达成所愿。”
“那真是一件好事。”卢敏系好领扣后退开道。
……
森林边缘的一场战事结束,血迹的蒸腾和尸体飞灰的消散让黎明前的战役像一场梦一样,但断裂的剑刃和地上的坑洞却在提醒着之前那一刻有多么的惊险。
血族。
即使是血猎组织的成员,也有很多一辈子都没有直面过血族。
明明生的很像人,甚至拥有着极其优越的外表,举止优雅的像是月夜之中的精灵,但那种扑面而来的压迫感是即使阳光照在身上,也未散去的颤栗。
人类与血族,有着几乎趋近于本质上的差距。
曾经对付吸血鬼时引以为傲的能力,在对上血族时简直不堪一击。
“队长,没事吧?有没有哪里受伤?”莫尔下马打量,声音中难得没有笑意,而全是凝重。
他不是血族的对手,他从未如此清晰的认知到自己的弱小。
“没有。”霍索恩收起了自己已经恢复干净的剑,剑身在鞘中清晰的滑动和咔哒一声的严丝合缝,似乎让一切归位,“你们呢?”
“我们也没事,就是剑断了……”莫尔轻松了口气,语气之中却有着自责,“抱歉,我连拖延那只血族都做不到。”
如果他能够拖延,队长就不必独自一人腹背受敌,险些受伤。
“不用自责,那两只是伯爵级。”霍索恩伸手摸了摸跑到面前的马匹道。
公侯伯子男,人类贵族的地位同样以此划分,只是凭依的是领土,财富和兵力。
而血族则凭依的是自身血液的纯度以及自身的实力。
“伯爵级?!”莫尔的脸色变得十分的凝重。
血族与人类的制度有所相连,也是血猎为其划分等级的依据。
伯爵级的血族,是需要两队以上的血猎提前布局围剿的。
人类的力量终究与这种传说中来自于神的种族有着不可跨越的差距。
但人类汇聚力量,也能够将强大的血族消灭掉。
只是单一作战时或者突然袭击时会很被动。
能够躲过这次,依靠的是队长的能力,但即便如此,其中也险象环生。
“按理来说,伯爵级的血族很少会直接出现。”莫尔忍着头痛,保持着冷静分析道,“为什么两个伯爵级的血族会突然出现在这里?最后那道血鞭又是来自于何处?他……他的实力更在那两只伯爵级之上吗?!”
他说到此处,身体和心神一齐颤栗了一下,更在之上,就说明他们完全没办法对付。
如果不是天亮了,后果不堪设想。
血猎离死亡的距离,往往只有一步之遥,他们的脖子刚从兵刃边缘擦过。
“他们从图恩的方向过来。”霍索恩骑上了马背,在刚刚升起就已经带了些灼热的阳光中眺望着远方划分图恩地区的高大城墙道。
像是急切的想要离开,是办事还是被追捕目前尚不能完全确定。
但他们想通过,而无法后退却是事实。
秘密或许就藏在那片地区里,他想要的答案目前也只能从那里获得。
“如果血族的阴谋藏在那里,我们进去会很危险。”莫尔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声音中透着沉重的意味。
光明笼罩在图恩的城墙之上,但那辽阔领土的许多边角却皆是未被光明照到的地方。
“怕吗?”马背上传来的声音说道。
莫尔仰头看去,没有从那淡漠的眸中看到丝毫谴责的意味,只有冷静和从未退缩过的决心。
“怕肯定是怕的,但是怕也得上啊。”莫尔深吸了一口气笑道,吹了一声哨声唤来了自己的马道,“反正加入血猎组织的那一刻,我就已经做好觉悟了。”
要么杀死对手,要么被对手杀死,人类和血族,从来都是不死不休的。
他们不愿意成为毫无尊严,只能被血族决定未来的食物。
“出发。”霍索恩下了命令。
队员们即便面色之中还带着些余惊未消,却也纷纷策马跟在了他的身后,驶向了那未知的图恩地区。
……
根据莫尔的推测,藏匿血族阴谋的地方,吸血鬼必然泛滥,人们应该是惶恐不安的,即使在白日,也不会很愿意出行。
至少……不应该是他现在看到的繁华模样。
集市两侧摆满了商品,来往行人多到不下马根本无法前行,虽然有人看过来时会有些避讳的目光,却完全无法影响他们采购交易的热情。
而那些鲜艳欲滴的果子,嫩的几乎能够掐出水的蔬菜,还带着潮湿泥土的根茎,让血猎队员们过路时也难免瞧上两眼。
食物是很重要的,新鲜的食物更是,即使他们都不太挑食,但没人不想吃点好的。
这样的新鲜蔬果一般都是供给给贵族的,能够这样肆意售卖,明显是多出来的东西。
“队长……”莫尔清了下喉咙。
“买吧。”霍索恩没回头,只是停下了脚步道。
而这个命令下达,整支血猎的队伍都没忍住欢呼起来。
马匹被牵着停在了集市的某处空地,欢呼雀跃的队员们直接挤进了那摩肩接踵的集市之中四处采购,甚至不等回来,果子在身上擦了两下就塞进了嘴里,然后眼睛发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