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扶和他扶没什么区别。”霍索恩牵着马路过了青年身旁道。
“可我想让你扶。”云珏抬眸看着他笑道,“可以吗?”
霍索恩垂眸看着那双仰起的蓝眸,如同碧洗般澄澈的眸带着温柔的无辜感,像什么呢?
像一只乖乖蹲坐在草地上的猫,本该过着养尊处优的生活,却偏偏落了难,迷失了道路,让漂亮干净的毛发上沾了一些流浪的痕迹,看起来可怜兮兮的。
怜惜是罪恶的开始,一个贵族还轮不到他来怜惜,即使他刚刚遇险,看起来也十分镇定。
霍索恩松开马缰,朝着坐在原地的青年伸出了手,然后看到了那双蓝眸的微微亮起,白皙的手指搭上时,就好像被捡到了一样。
霍索恩的手指收紧,弯腰将人从地上扶了起来,看向莫尔道:“帮我把马鞍装上。”
“哎……好。”莫尔看着那相携走向马车的两道身影以及那漂亮的青年看向队长浅笑氤氲的眸时,之前那种莫名的感觉又一次浮上了心头。
然后在某一刻心里那点微妙好像透了一样,发觉好像在哪些时候见到过那样的目光。
身为血猎,他们救过的人类不少,获救的人类总会对他们感恩戴德的。
而其中还有不少想要以身相许的,哪怕队长看起来很凶。
而那些人看向队长的目光,跟青年看向队长的目光很像。
爱上了?
可是把倒在车里的青年救出来的是他呀。
“副队长,为什么一定要队长扶?”一旁挪过来的赫利安小声问道。
莫尔看向了一旁还有些懵懂的小伙子,开口叹道:“因为对方是贵族,平民是不能随意拒绝贵族的要求的,否则会给自己招惹一些麻烦。”
他总不能说那个贵族好像对队长的救命之恩十分感激,想要春风一度,那可是对新成员三观的绝对冲击。
但他以后慢慢会懂的,这样的感激之情存在的时间很短,当获救的人到达了平安的地方时,慢慢就会遗忘当下激烈渴望的情感。
从此回到属于各自的生活里去。
“可是那不是在欺负队长吗?”赫利安蹙眉道。
“人总要为了生活低一些头嘛,正常。”莫尔拍了拍他的肩膀道,“好了,出发吧。”
“哦……”赫利安看了那正在搀扶上马车的动作一眼,转身默默去牵自己的马了。
霍索恩扶着那身上受着伤的人小心坐稳,想要后退抽回手时,却被顺手扣住了手臂。
“您还有什么事?”霍索恩垂眸看了一眼那不足以制住他的手问道。
“你去哪儿?”坐稳在马车内的青年问道。
即使马车里损坏了一些东西显得有些空荡,极讲究的木制和华丽的装潢也让这个仿佛流浪的贵族回到了本该属于他的地方。
“如您所见,骑马护送您到安全的地方。”霍索恩回眸看了眼自己的马道。
他们是两个阶层的人,即使隶属于教廷之中的血猎组织,但组织的成员往往来自于平民。
他们与贵族之间有着天然的壁垒,虽然都只是人而已,人类比起血族怎么都不会更难杀,但他没有兴趣成为青年猎艳的战利品之一。
那些伪装于外表的示弱,一两次,足以让他免疫了。
“你可以坐在马车上陪陪我吗?”青年的声音在他的耳际响起,温柔却带着些郑重。
霍索恩收回目光撞进了那双蓝色的眸中,一眼好像望进了底。
“陪陪我吧,我一个人有些寂寞。”青年温柔浅笑。
他的语气不重,也没什么祈求的意味,却让霍索恩的心里一瞬间有一种溺在其中的沉重之意。
是真心还是察觉另外一种方法不管用,另换了一种方法?
“我不会对您做什么的?您不同意,我也没有那个能力对您做什么不是吗?”青年轻笑着补充道。
他的声音和笑容都不落寞,却莫名的让聆听者感到落寞。
“……冒犯了。”霍索恩抽出了自己的手臂,在那轻抬的蓝眸中上了马车,坐在了青年对面的座位上。
那双蓝眸因此而泛出了笑意,让霍索恩觉得好像掉进了他的陷阱,却并未因此而感到后悔。
就如青年所说,他无法对他做什么,他们能够相处的时间,也不过是抵达安全地域的这段路程而已。
“出发。”霍索恩拉上车门时说道。
“哦……”莫尔骑上自己的马,看着一旁空荡荡的马背,沉默了一下扬声道,“出发!”
不能怪队长,这位贵族确实长得太出色了,出色到让人一眼怀疑是血族的程度,说话也很温柔,被这么一个美人眷恋,抵受不住实乃人之常情啊。
这种以身相许的事,以前队长那可是冷脸无情,看都不看一眼的,没想到队长喜欢的竟然是这一款。
马蹄踏响,护卫着中间的马车出发。
“您真是个温柔的好人。”云珏看着对面手搭在膝盖上静坐的人笑道。
即使马车宽敞,他也好像被束缚在了笼中一样,失去了肆意驰骋的自由。
“您住在什么地方?”霍索恩没有接他的话,而是直接问道。
“图恩。”云珏回答道。
“我送您去距离这里最近的利亚城,那里有可以送信的站点。”霍索恩说道。
“唔。”云珏轻应了一声笑道,“谢谢你。”
“不客气。”霍索恩回答,拉开了旁边的窗说着要去的地点。
吩咐传达,车窗重新关上时,车内一时有些寂静。
谁也没有说话,只是霍索恩并未看向对面,也能够察觉到青年的目光一直落在他的身上。
不浓烈,也无什么侵略感,只是看着,在他难以忽视的看过去时,那双眸中会泛起笑意。
“您……似乎已经不太在意那位车夫了。”霍索恩想要说些什么,出口的却是这个。
他没能看清那位车夫的脸,但对方很明显并不属于贵族,只是为贵族工作的平民。
最初焦急的问询,很快便未在青年的心上留下任何的痕迹。
“您会让自责的情绪一直困扰于心吗?”云珏看着他反问道。
霍索恩看着他未答。
“我们都知道有些事情是无可奈何的。”青年笑道,“比起一直自责,寻觅让罪恶者付出代价的方法更符合我的做事风格。”
霍索恩放在膝盖上的手轻轻触动了一下。
他十分理解这样的心情。
无可奈何,无论血猎组织多么努力的扩张和狩猎,吸血鬼们仍然无处不在的狩猎着人类。
曾经作为人类的一方,在被改变之后,就好像彻底注入了黑暗一方的思维,对曾经的同类下手时没有丝毫的留情。
他们甚至好像比血族更加了解如何让人类痛苦的死去。
所经之处都是一片的血肉模糊,人间炼狱。
最初加入血猎组织的人类往往难以承受那样的画面,但那副画面的阴暗处往往还埋伏着没有离开的吸血鬼。
血猎没有时间去震惊和哀伤,必须保有足够的清醒和理智去专注的对付那些真正的刽子手。
慢慢的,新加入的人要么退出,要么变得对那样的画面习惯和视若无睹,否则心灵很容易被击溃,无法做出正确的判断。
“你是对的。”霍索恩看着对面的青年说道。
云珏翘了一下嘴角。
“说起来,您为什么会独自一人乘车穿过这座森林?”霍索恩看着他问道。
“你好像在审问我。”云珏弯起了眸,并未避开他的视线,“血猎大人,我可不是你的犯人。”
“能告诉我原因吗?”霍索恩看着他道。
“我们来交换怎么样?”云珏竖起了一根手指提议道。
霍索恩直视着他,在车厢中并不避讳的静默中应道:“可以,你先回答。”
“你不会赖账吧?”云珏轻撑着下颌瞧着他笑道。
“不会。”霍索恩答他,“说吧。”
“我着急回去继承家产,没想到白天也会遇到吸血鬼。”云珏轻声喃道,“按理来说,他们不是害怕阳光吗?为什么会在白天出现?”
“不被阳光直射到的地方,他们也能够短暂停留。”霍索恩看着他沉吟的神色回答道,“白天也不是绝对安全的。”
“原来如此,真是危险,幸好我遇到了你。”云珏笑道,“该你回答我的问题了,你……”
“你已经问过了。”霍索恩说道。
云珏话语一梗,眉梢轻挑,笑声轻出道:“队长,你这算是耍赖吗?”
“不算。”霍索恩看着他道,“为什么要赶回去继承家产?你是……私生子?”
如果是私生子,说不定会从权力博弈中输掉。
贵族的身份并不好惹,但如果是私生子,就会没有那么严重的阶层划分。
“是婚生子哦,不过父母离异,我跟了母亲。”云珏回答,看着他笑道,“你希望我是私生子?”
“你确定第二个想问的问题是这个?”霍索恩反问道。
云珏看着他,目光从那漆黑却略微泛着灰而显得十分淡漠的眸中描摹过笑着应道:“嗯,就是这个。”
霍索恩回视着他,青年有一副温柔纯良的外表,那双眼睛偶尔却有一种好像能够看透人心的感觉。
“不希望。”霍索恩回答道。
“嗯?为什么?”青年有些疑惑询问。
“不为什么。”霍索恩侧开眸回答道。
能够作为婚生子名正言顺的继承家产,代表他日后会生活的很好。
他的私心也只是一闪而过的私心而已。
留在他身上的目光未消,只有笑音轻出,下一刻开口的问题却是南辕北辙:“你叫什么名字?”
“霍索恩.塔莱克。”霍索恩回答道。
“唔,你竟然答了。”青年讶异出声,轻笑道,“作为交换,我可以告诉你我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