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用。”司澧打断了他的话道,“触碰不到你,堡垒和这里没有什么区别。”
云珏扶在窗上的手指轻动了一下,看向窗内的人,又轻沉一口气侧开了视线启唇道:“人类心灵的痛苦往往源于欲望无法得到满足。”
渴望得到一些东西,即使隔的很远,但前行就能够得到,人的心中只会有期冀和动力,即使辛苦也觉得值得。
但无论如何都想要,却无论如何都得不到,就会滋生痛苦。
“我在痛苦。”司澧收紧了放在窗户上的手指,握成了拳,贴在其上的指节苍白的跟那些失活的触手一样。
“那我要怎么做才能减轻你的痛苦呢?”云珏隔着玻璃轻轻摩挲着他的拳头笑道。
“你也在痛苦。”司澧看着他压在窗户上同样发白的指腹直言道。
“你还真是直白。”云珏看着他笑道,“嗯,我正在品味这种感情。”
它比从前浓烈了许多,好像能把他整个人吞噬覆没一样,但也只是好像。
他放任了它的蔓延,不去对抗,也不是什么令人讨厌的情绪。
比起它,他更想哄好面前的人,那样能够让他的心灵获得愉悦。
痛苦与愉悦掺杂,大约就是人类传说的爱情的味道了。
“你是一个奇怪的人类。”司澧看着他道。
他跟其他人类很不相同。
“唔,我喜欢这个夸奖。”云珏弯起了眼睛笑道,“而且你喜欢我这个奇怪的人类。”
“嗯。”司澧轻应,然后看到了那双澄澈的眸中漾出的涟漪。
“奇怪的人类其实唱歌很好听,要不要听?”云珏笑道。
“你接下来不忙吗?”司澧问道。
“嗯,还没有找到确切的方向,而且我可是兢兢业业的工作了四个月,今天休息。”云珏笑道,“你可是我遇到的最头疼的问题了。”
他可能成为了寄生菌体本身,而他无法剖开他的脑子去看一看,从未见过的生物,一切只能推衍。
“头疼?”司澧问道。
“嗯,但很有挑战性。”云珏看着他笑道,“接下来我会花费大量的时间来关注你,研究你。”
只是隔着玻璃而已,虽然无法触碰,但他们相处的时间会很长。
“我心中的痛苦在减弱。”司澧陈述着这个事实。
“因为……你爱我。”云珏笑道,“所以看着我就能够获得心灵的满足。”
“嗯。”司澧略微思忖后颔首。
分别的四个月,即使能够偶尔在平板上看到对方忙碌的身影,仍然会思念。
痛苦又期待的感觉在心中酝酿发酵,好像沉积堆满了整个身体。
出不去。
精神和身体都出不去。
但这个人在的时候,体内沉积的感觉出去了,让他的身体变得轻松和愉悦起来。
但司澧知道,一旦对方再度离开,之前的感觉会沉积的比之前更快。
他爱上了这个人类。
“我爱你。”司澧看着那双澄澈的眸问道,“你爱我吗?”
他期待着人类的回答。
云珏回视着那双几乎能够看出期待的眸,扬起唇角笑道:“嗯,我爱你。”
他想给出他想要的答案。
四目相对,一方轻眨了一下眸,一方眸中漾着温柔如水的笑意。
歌声不知何时响起,温柔又轻快的像是阳光的跳动,像是穿越晴空的小鸟,仿佛铺开着那舒缓又祥和的画卷,从此都是晴天。
歌声动人,即使传不出观察室,也无法驱散外面的银云与焦土,但与深入城市的血与火的声音却是协奏的,谱写着希望和未来。
歌声止时,云珏坐了下来,玻璃室聆听的生命体看着他略微阖眸的暂歇,鼓了掌,然后将手上的戒指小心摘了下来放在一旁,再然后用锋利的指甲剖开了自己的身体。
黏腻的声音通过听筒传了出来,云珏抬眸,看向了那微侧背对的身影道:“转过来,我想看着你。”
“这样的画面不太好看。”司澧转眸看向他道。
“我要看。”云珏看着他启唇道。
他这话语听起来任性极了,似乎也笃定着他不会拒绝,司澧垂眸一瞬,转了过去,继续斩断清理着自己的身体。
云珏的目光落在了他的腹部,即使那里被剖开,也奇妙的没有血液渗出,只是能够看到一些已经坏死的内脏在被切断……
这样的画面说不上好看与难看,只是他要记得今天失败的后果。
即使他做了补救的后手,但结果已经造成。
懊恼是无用的情绪。
“你能够操控外面的那些寄生体吗?”云珏目光不移,沉吟问道。
“不能。”司澧垂眸答他,“但它们会避开我。”
他跟那些寄生体之间没有任何的连接,连他自己都以为自己更偏向人类一方,没想到已经在潜移默化间融合了。
“这样……”云珏沉吟道。
“你在想什么?”司澧看向他问道。
云珏对上他的视线笑道:“你觉得我在想什么?”
“不知道,你总会有一些奇怪大胆的想法。”司澧并不能解读他所有的情绪。
即使那双眸底有时候看起来一览无余,他也不确定那就是他的全部。
“奇怪大胆……”云珏喃喃笑道,“你是说把我自己变成寄生体,然后试图通过你这个如果的可掌控者唤醒意识这样吗?”
“别那么做!”司澧的眉头拧了起来。
云珏轻笑,交叠起了双腿舒展着眉宇道:“放心吧,我不会那么做的,我可比任何人都珍惜我的这条命。”
寄生体中或许也会有意识清醒的,但为了一个拥抱拿命去换,不值。
即使没有任务在先,他也不会去尝试,毕竟寄生体那东西看起来臭臭的,还有点丑,也只有司澧是例外。
“你想了。”司澧看着他道。
“我想想嘛。”云珏翘起唇角道,“想想也有罪吗?”
“没有。”司澧答他。
“对吧,我还天天想着摸遍你身体的每一寸呢。”云珏轻撑着颊看着他笑道。
司澧从身体内取出了坏死的内脏,看着那饶有兴味的眸,即使是他,也觉得这一幕有些诡异了:“你在骚扰我。”
“嗯。”云珏眉梢轻扬,轻弯着眸颔首应道,“你连内脏都长的比别人好看。”
“……你还见过别人的?”司澧问道。
“好像见过吧,不太记得了。”云珏沉吟道。
司澧那一刻竟然信他说的是真的,不过他真的是个奇怪的人类,比他这个怪物还要奇怪:“你不会拿我的内脏做什么奇怪的事情吧?”
他在将取下来的部分放进箱子时动作顿了一下。
“不会。”云珏对上他的视线敛眸保证道,“这次绝对不会。”
他的神色中有着无可忽视的认真。
司澧开口道:“你不用自责。”
“我没有自责,只是在反思和记住失败的后果。”云珏说道。
对他而言,自责也是无用的情绪,改变不了过去,还会影响未来。
这是他的失误导致的后果,所以一定要深刻记住。
“嗯。”司澧应了一声,又装进了几个断掉的触手后封箱。
而他的身后传来了人类温柔的轻声细语:“不过如果你下次还愿意给我其他内脏的话,我还是很想做一些奇怪的事情的。”
司澧动作一顿,回眸看向了那笑意盈盈,毫无羞耻心甚至跃跃欲试的人类,唇边的话语比脑子快了一步:“滚!”
然后他看到了人类比之前还要灿烂的笑容,就像什么得逞了一样。
不爽。
但感觉如果继续谴责他,只会让对方更爽而他更不爽。
司澧转过头不理他了。
“好不好?”云珏看着他的背影继续发言。
“哼。”司澧背对着冷哼了一声。
“你真可爱,小章鱼。”那背后的话语却是又夸了他一句。
让心脏似乎又随着那玩笑般的话语服了软,拿他没办法。
……
堡垒之中越来越安静了,人类从最开始对于外界的害怕,到后来的逐渐遗弃了这里,即使在外面有各种各样的危险,也不愿意再回到这里。
即使这里曾经庇护着他们,但也提醒着那段末世中惶恐不安的经历。
极高楼层,几乎空置的地方不再亮起灯光,从高楼看下去,仿佛是一片漆黑无尽的环廊,跳下去可以掉入无穷无尽的坠落之中。
脚步声从旁边响起,站定在了云珏身侧开口:“明天,除了负责安保的人还有你的助手和助理,所有人都会离开这里。”
云珏收回视线,看向了身旁穿着一身迷彩,身上配着枪的男人,转身靠在了围栏边。
几个月,应该算是几个月没见了。
作为曾经基地的首领,他的身形和样貌都有了比从前更加坚毅和可信任依靠的感觉。
“怎么样,这身不错吧。”周宴察觉了他打量的目光说道。
“嗯,不错,很有首领风范,跟个主角似的。”云珏轻笑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