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信任。
很莫名的,他觉得对方信任着他以及他的能力。
“为了爱看起来很愚蠢,但那些神明是蔑视人类的情感的。”云珏思忖着答他,“所以他们会觉得过于浓重的爱意是人类极端不理性但合理的行为。”
“难道不是吗?”阿德里安说道。
“是哦。”云珏笑道,“但擅自轻视未涉足过的领域,会招致意料之外的失败。”
他只是觉得那样浓重的爱意很难进驻到他的身体里面,即使在他会爱上一个人的时候。
“而阿德里安你,似乎一直在试图跟它对抗。”云珏凑近,从下方看着大主教掩于眼睑之下的眸笑道。
阿德里安骤然抬起了视线,映入了那双澄澈浅笑的眸,回答道:“这是避免自己因此做出一些不理性的行为。”
“什么不理性的行为?”云珏笑着问道。
“您这么聪明,自己猜。”阿德里安抽出了自己简直被当面团一样揉捏的手,转身离开时轻压的眼睑掩住了极深的眸。
感情越浓重,就越难自控,就像他总是控制不住的想要将神明关起来,即使他已经总是在他的身边了,但他的心太自由,而他又不希望他丧失这份自由。
云珏看着那道离开的背影,轻捻了一下手指跟了上去:“等等我。”
他的话音落下,那道背影停下略微侧眸,直到他行于身侧时才再度迈开步伐:“为什么是后天出发?”
黑暗神已经湮灭,即使还有剩下的黑暗兽,也不足以对极北边境形成太大的冲击了。
“因为明天还想睡个懒觉。”云珏笑道,“中午想吃点什么?”
阿德里安思索了一下道:“肉。”
“具体呢?”云珏问道。
“都可以。”阿德里安回答道。
身体疲惫,需要补充一下能量。
“好。”云珏翘起了唇角道。
……
极北之地黑暗力量退散,结界的重设比之前简单得多,若不是深入黑暗森林数里,也极难寻觅到其中黑暗兽的痕迹。
车队重新装备起行时,道路上的积雪已有些化了。
马匹轻嘶,士兵送行,艾瑟恩几人不打算离开北地,只等候一旁为车队送行。
虽然知道了一些真相,但神明不存,窃神者也便成了真正的神明,未来是好是坏未知,但能够与神明见面的机会,普通人可能一生都不会有一次。
“下次再见,我一定要跟你再次开怀畅饮!”格纳揽上了云珏的肩膀,拍着他的背告别道,“下次我的剑术一定会超过你!”
“我很期待。”云珏在他松开时笑道。
“哦,你这个漂亮的家伙不要随便笑,快要比那雪景还要晃人了。”格纳遮挡住了自己的眼睛调侃着,“我算是知道你当初在扎卡里老爷那里为什么要挡着脸了。”
“我这叫美而自知。”云珏笑道。
“哦,你这个自恋的家伙。”格纳锤了一下他的肩膀。
艾瑟恩三人的眉头在旁边跳了又跳,一边想着对方打了神明这样的丰功伟绩怕不是能吹一辈子,一边又在想着无知无觉的人好像更幸福。
“那家伙还真是招摇过市。”一个圣骑士说道。
“就是,明明是来给大主教送行的,弄得倒像是他的生离死别一样。”另外一个圣骑士附和,甚至抬高了声音,“既然舍不得,不如干脆留在这里啊!”
云珏未理,那边听见声音的格纳却是呲了一下牙:“别理那群眼高于顶的家伙,他们能够炫耀的也只有那身装备了,不过大主教现在最信任的人是你,看来你让他们嫉妒坏了。”
“嗯哼。”云珏挑起唇角笑了一下。
圣骑士们见他不上当,冷哼了两声,转头时却是对上了艾瑟恩三人一言难尽的神色。
“看什么?!”圣骑士觉得他们的眼神中似乎还有着一些怜悯。
“没什么。”艾瑟恩收回视线道。
“切,被黑暗力量蛊惑心神的可怜家伙们。”圣骑士哼了一声,耸了下肩膀走了。
他们之前还试图从这几个人那里了解到卡斯帕的一些具体信息,比如窃神者到底是怎么回事,结果发现全是这几个人被蛊惑后的言论,他们甚至一开始根本不认识那个探险者。
而探险者不过是一个普通的人类,还曾经为了一个月一枚金币的工钱在扎卡里子爵那里效力过。
过往无从深挖,自然也没办法将人以什么黑暗势力驱逐出队伍。
“难不成他真的要跟着我们一路回到王城吗?”
“我觉得以他的力量完全可以独自回去,根本不需要再依附主教大人的保护。”
“难不成他还真想进教廷?”圣骑士们带着不满离开。
穆伽半垂着眼睑扯了一下嘴角道:“啧…我第一次这么可怜一群人。”
“嗯……”艾瑟恩应了一声。
“同意。”比安卡赞同道。
无知者无畏啊。
一切东西齐备,告别也在众人登上马车时结束。
大主教坐进了马车之中,青年随后,只是在其一脚踏上马车时顿了一下回眸,朝身后摆了摆手,不知是向谁,也似乎是向所有相识过的人告别。
也无需等待回应,已然坐上了马车。
车队离开,艾瑟恩看着马车远行,莫名觉得此生好像真的不会再见了。
黑暗力量褪去,虽未查明原因,巡回车队的速度却比以往要快了许多。
从北到西,雪地退去,草原与森林渐渐浓密,原本常年笼罩着黑暗的森林之中也生出了一些嫩绿的枝丫,像是从焦土之中溢出的新生。
阿德里安伸手拂过了那稚嫩的新芽,目光瞭望向了原本的黑暗丛林。
光明神的记忆很磅礴,远不是能够快速读完的存在。
黑暗与光明,脱胎于大陆诞生之初,无数的生灵汇聚的力量滋养着神格,然后诞生了神明,俯瞰着世界。
他们并不是专属于人类的神,却也受到了人类滋生的各种情绪与欲望的影响。
磅礴的记忆里有卡斯帕戮神的一幕,也有那沉睡的岁月里捕捉到的年轻探险者从黑暗森林中奇迹脱身的一幕。
探险小队遇上了难以匹敌的黑暗兽,本是全军覆没的结局,但其中的一位却在再次睁开眼睛时直接杀掉了那头黑暗兽,没有丝毫的拖泥带水,旧伤尽复。
那是本不该被任何人看到的一幕,光明神也不在意世间百态,但神明的力量让他在沉睡之中仍然可以捕捉到世界极其细微的变化。
卡斯帕不是贝莱尔,也未必是卡斯帕。
阿德里安转眸,看向了那不远处正在虬结的森林之中拾起了一根棍子打量的青年。
那真是一根相当笔直的棍子,虽然上面有些嶙峋的树杈,但整体十分笔直,然后被青年饶有兴味的上下打量了两下,转眸看向了他。
视线对接,那双澄澈的眸似乎察觉他也在看他而溢出了笑意。
“主教大人,我找到了一根相当不错的棍子。”他朝着他走了过来。
“嗯,借我看看。”阿德里安朝他伸出了手。
“上面有点脏,等我把上面的木杈削完了给你玩。”云珏提着那根棍子笑道。
“您这会儿没有洁癖了。”阿德里安扫了一眼其上焦黑的痕迹道。
“泥土又不脏。”云珏提着那棍子在手上转了两圈笑道。
“你可以去里面滚两圈。”阿德里安觉得他此刻有点像个孩子了。
“可以啊。”云珏眉梢轻动,“滚完了我可是要回来抱你的。”
阿德里安:“……”
二人对视,一人沉默,一人眸中笑意中染上了得意。
“一根棍子有什么好玩的,这也值得拿给主教大人看。”靠在树边摸着马的圣骑士说道。
“我觉得挺好玩的。”身旁那位抱着剑的圣骑士不由得艳羡道,直到觉得旁边静默,他蓦然回神咳了一声道,“不好玩!一根破棍儿!”
“你……”阿德里安看着对面已经摸出了匕首的人,欲言又止。
“什么?”云珏抬眸看他。
“没什么。”阿德里安收回了到唇边的话。
以光明神的力量无法察觉其来源,也就意味着即使说破,也不可捕捉。
无法把握的事,挑破就意味着可能失去。
云珏看着他,略微歪了一下头笑道:“主教大人,回去之后有没有兴趣去我的花园里玩?”
“摘花?”阿德里安看向他问道。
“不,寻宝。”云珏翘起了唇道,“我把对你来说最重要的东西藏在了里面。”
“最重要的东西在我面前。”阿德里安说道。
云珏眼睑轻动,不自觉的眨了两下眼睛,敛住了眸笑道:“主教大人,不要轻易说出这种让人心动的话啊。”
“所以你心动了。”阿德里安捕捉到了他面上的那一抹外露的情绪。
“嗯。”云珏毫不犹豫的笑着颔首。
“还害羞了。”阿德里安靠近了一些看着他说道。
云珏眼睑轻抬,眸光轻动道:“……没有。”
“哦,那就没有吧。”阿德里安收回了视线道,“您说没有就没有。”
云珏看向了他,将置于身前的棍子转到了身后笑道:“亲爱的阿德里安大主教,您想现在当即就返回王城吗?”
“还恼羞成怒。”阿德里安看向他道,“上威胁。”
云珏眉梢轻动,脸上的神色一时莫名,随即失笑出声扬起了唇道:“嗯,怎么了,主教大人?”
“不怎么。”阿德里安见好就收,毕竟神明无耻起来的时候,他真的不是其对手。
“继续嘛。”云珏看着他转身,跟了上去略倾身在他的耳侧笑道。
“不。”阿德里安坚定拒绝。
“别怂啊,我不会拿你怎么样的。”云珏笑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