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唔,好吧。”云珏垂眸轻笑,“不过想让我陪你……”
他的话音未落,那从他肩头抬起的吻已经落在了他的唇角。
一吻轻分,阿德里安重新靠回了他的肩上闭上了眼睛。
云珏眼睑轻动,眉眼弯起时身影从山洞之中消失了,下一刻出现在了那毡布挡风的小屋里,将怀里阖眸的人放在了床上。
光明石的光芒氤氲,坐在床畔的人目光落在那平静的睡颜上,某一刻伸出手指轻轻拂过那随着呼吸颤抖的睫毛,弯腰一吻落在了颊上,气息轻出般的蹭了蹭:“晚安,我的大主教。”
……
山体骤然崩塌,在夜间吸引了无数的人前去探查。
“主教大人好像跟卡斯帕一起进了这座山中!”有人惊呼,寻觅者皆是面色凝重。
“难道是卡斯帕?”
“可是这种大的变故不可能是他吧。”
“主教大人能够张开结界,一定没问题的!”
众人四散,在这极北之地难得清晰的月夜中努力搜寻,高声呼喊。
然而就在一块巨石被携力搬开时,却有一道声音骤然响起在了所有人的后方。
“主教大人已经回去了。”
有人回头,在那无边的月色中看到了不知何时出现在一块山丘之上的身影。
修长而闲适,言毕即走,只有声音溢散于风中。
“什么意思?”有人追问。
“就是字面上的意思。”他的身影走的愈发远了,就好像来只是为了送达这个消息,以避免他们去做无用的事。
注视者静默,消息也被传递了出去,而当此时,所有人才意识到了一件事。
这座山中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为什么会有这样好像移山填海的巨变,为什么总是被黑暗和云层笼罩的天空会突然变清?
“黑暗之力在褪去。”比安卡伸手,能够感受到周围的黑暗力量降低了很多,即使仍然处于夜色之中,也能够看清原本黑暗森林中的树体嶙峋。
“那道总是在我脑海里说话的声音好像也消失了。”艾瑟恩揉了揉太阳穴道。
“这里是被削平的,这个地方一定发生了战斗。”穆伽踢开了一座平台上堆叠的碎石,眼睛转了转道,“你说有没有可能是神明之间的战斗?”
比安卡和艾瑟恩霎时看向了他。
这样大范围的攻击绝不是人类能够造成的,黑暗森林中的声音消失,或许是被驱赶和湮灭了。
“黑暗神……”比安卡喃喃道。
当时他们听到的,很有可能是黑暗神的声音。
“主教大人说的没错,我可能真的是被黑暗神蛊惑了。”艾瑟恩心神沉下道。
他擅自相信了对方的言论,又或者说不是擅自,而是对方察觉了他心底的阴暗处,轻易勾动了他的欲望和怒火。
如果心底毫无缝隙,是不会被蛊惑的。
“那如果黑暗神是为了抹黑神明而说得那番话,为什么要引到一个探险者的身上……”比安卡的话语戛然而止。
三人静默对视,觉得他们好像忽略了一个事实。
被黑暗神称之为窃神者的人,如果他不是窃神者,就只能是——神明!
“会不会…猜错了?”穆伽吞咽了一下口水道。
即使他往日并没有那么的敬神,但朝着神明扔暗器这种事,可不是一般的不敬神,总感觉死后会被丢进地狱。
其他两个人的面色也带了些凝重之意。
“怎么办?现在跟你们分道扬镳还来得及吗?”比安卡说道。
“应该来不及了。”艾瑟恩有些难言自己心中的情绪。
比起害怕,好像更多的是无力,属于神明的阿德里安主教获得了神明的注视,理所当然的投入他的怀抱。
他不是人类能够拥有的存在,只能被人们所仰望,这样也好。
神明或许真的会将他带入神界,享受永恒长生,而他只是众多仰望的人中之一而已。
“我们去忏悔吧。”艾瑟恩眺望向漫山遍野正在探查原因的圣骑士们和士兵们说道,“总比在这里猜测后果来的强,或许当时阿德里安大主教让我们回归光明神怀抱的话,就是在指引着我们的方向。”
“哦,确实!”穆伽说道,“神明一定是大度的,我们也是因为受到了黑暗神的蛊惑嘛,我们这小小人类,会中神明的招才是正常的。”
三人协定,一同来到了主教大人的屋外。
按照圣骑士们的说法,那个探险者一直是跟阿德里安大主教同吃同住的,虽然那家伙缺乏男性完整的功能,但还是令人很不爽。
三人在听到那位探险者主动说出没有功能时面色是凝固的,现在则觉得怪怪的。
总觉得不像伟大的光明神会说出的话。
天色未明,屋内是安静的,三人也只是守在屋外静候,或许是因为云层和黑暗之气褪去的缘故,即使是在这样的北地,平静无风时也不怎么寒冷。
夜色在一点点加重,然后随着天边的一抹白迎来了清晨。
清晨很美好,红霞漫天,那是在北地极难欣赏到的场景,是光明神对于人间的恩赐。
三个人在这样的光芒中虔诚的忏悔着,希望神明能够原谅他们愚蠢的行为。
清晨的阳光遍洒,带着些微凉和暖意,然后逐渐攀升,将温暖带向人间,天光大亮,不过此处少有人来,倒是没人看见他们,然后……
日头升到了正中央。
灼灼的日头没有乌云的遮挡,不断提升着地面的温度,艾瑟恩甚至觉得自己穿的盔甲好像变成了一口铁锅,而他就是被放进里面的肉。
而屋子里的人还没有出来,也没有侍者和圣骑士前来询问。
“会不会他们根本不在屋子里?”穆伽有些受不了的时候问道。
“应该在吧。”艾瑟恩说道。
“我们要不要去问一下圣骑士他们……”比安卡提议着,却在那一刻听到了门从里面打开的声音。
三人齐刷刷抬头,看向了那从其中弯腰出来的青年时皆是下意识肃穆低头:“请您宽恕我们的过错。”
头顶无言,但他们能够感觉到对方的目光落在他们的身上。
随即一声笑语伴随着清浅的哈欠声响起:“不宽恕会怎么样?”
三人僵住。
“请您……降下神罚,让我们能够赎清自己的过错。”比安卡半跪在地上低头道。
无论什么样的过错,他们自己做下了就要自己承担,虽然也会畏惧害怕和不想,但总比日日活在胆战心惊中要好得多。
神明无处不在,他们逃不掉的。
“你们有什么过错?”头顶的问询声伴随着关门声再度响起。
“我…我受到了黑暗神的蛊惑,被欲望驱使着,将您污蔑成了窃神者。”艾瑟恩沉下心神说道,“是我做下了冒犯您的事情,我的同伴只是受到了我的影响,请您将神罚降在我一个人身上,饶恕他们。”
“窃神者。”头顶声音轻喃,随即带了一丝扬起的笑意道,“我是啊。”
他的声音轻描淡写,却让三人一时心惊抬头看向了他,怔愣在了原地。
青年在艳阳之中垂眸,漂亮的唇扬起:“我当时不是说了吗,你想的都是真的。”
三人凝滞在了原地,一时不知道该如何反应。
“然后呢?你们打算怎么办?”那自认的窃神者扬起了笑意问询。
“那父神呢?”比安卡喉咙中带着些干哑的询问道。
“死了哦。”云珏看了她一眼翘起唇道,然后再度收获了三个仿佛凝固的人像。
并开始思索如果把这件事公布全世界,信徒们的反应一定十分有趣。
“那阿德里安大主教……”艾瑟恩好歹反应了过来。
“他是我的。”云珏垂眸看着他笑道。
“你欺骗了他……”艾瑟恩有些干涩的说道。
“可现在他喜欢和信奉的是我。”云珏笑道,“我喜欢他,当然要千方八计的弄到手,怎么了?”
艾瑟恩哑口无言。
对方似乎也只是人类,但他似乎在看上的那一刻,就没想过放手这种可能性。
是因为本身力量强大?
“如果您只是一个像我这样的普通人呢?神明无处不在,会怎么做?”艾瑟恩心中浮现着这样的问题,他觉得自己好像被困在了其中,以至于想要寻觅突破出去的答案。
他曾经没有去追逐,因为觉得不能亵渎,大主教属于神明,他穷其一生都配不上,只要能够远观就足够幸福。
但心底里其实一直不甘心,所以才会被黑暗神轻易勾起欲望。
云珏垂眸看向了那双直视渴求的眸,轻敛了一下眼睑笑道:“唔,我会勾引他,让他破戒,将他拉下神坛,直到他的身心都属于我。”
“那是背叛神……”艾瑟恩的话语堵在了口中。
他所以为的叛神不可饶恕,而面前的窃神者已经杀了光明神,夺取了他的位置和信徒。
他对神明没有畏惧,不是因为本身力量强大,而是没把神明放在眼里。
“如果我有一天力量胜过你,你就不担心我用同样的方式去抢到大主教吗?”艾瑟恩回视直言道。
“艾瑟恩?!”比安卡惊讶的看向了他。
“你疯了?!”穆伽也看向了他道。
艾瑟恩没有回答,他也不知道自己哪里来的勇气,但莫名的觉得面前的人不会因此而生气。
而果然,青年的眸中因此而泛起了笑意,好像是带着些欣赏的,但又好像只是上下打量的开口道:“你不是我的对手,输的不是只有力量。”
“还有什么?!”艾瑟恩回答道。
“脸。”青年垂眸答他,被风吹起的发丝缠绵的拂过那张面孔,漂亮的不可思议。
“……阿德里安大主教怎么可能是以貌取人的人?”艾瑟恩觉得不可能,他觉得自己的脸还是…挺有韵味的。
“平时与人交往当然不会,但谈恋爱,他应该更喜欢漂亮一些的脸。”云珏蹲身看向他笑道。
他的姿势闲适,仿佛旧友交谈,只是这样近的距离让那张过于漂亮的面孔带来的冲击力极大,以至于艾瑟恩身形险些不稳的后仰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