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有一纸婚书,但所谓的约束性实在太小,一个人要是想走,他会有无数种方法脱身。
杜知洐看着那笑意盈盈的人,实在没忍住伸手过去掐上了他的脸颊。
这个人在茶楼见了他一面,然后就设下了天罗地网,只等着他自己入局,步步深陷。
他本该生气的,于情于理都应该生气的。
但那种沉淀在心中的感情酝酿发酵,却找不到突破口般充盈着,让他偶尔想要掐死面前的人,却又舍不得,放不开,跑不了。
格外的浓烈和深刻,远胜过他从前对于世俗爱情的理解。
他曾经觉得爱情不过尔尔,所谓的至死不渝不过是一时冲动的感性压过理性,但当自己真的喜欢一个人的时候,才明白心动和迫切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
他根本不在乎他用手段,甚至于欣赏他的手段。
能坐稳这白云城掌权者位置的人,本就不该是个纯善人。
“打架?”孩童好奇的声音传了过来。
杜知洐看着孩童拿着纸飞机好奇探究的目光松开了手,却被青年抬起的手蓦然抓住了手腕。
“这是夫妻之间表达爱的方式。”云珏垂眸,在那修长的指骨上轻吻了一下。
微痒,让杜知洐的指节轻轻收缩却没有收回,只是下一刻那被吻住的地方却被牙齿轻轻磕了一下。
痒意蔓延到了心间,他蓦然垂眸,对上了青年笑意盈盈的视线时,掌心再度发痒,但这一次他只是抽出了手道:“不要在小孩子面前做这些,他们会学。”
“唔。”云珏转眸,看向了面前睁着一双大眼睛的小家伙,伸手握住他的手臂拎起来晃了晃道,“他才这么大点儿。”
他像拎个小玩意,云霄不明所以,被晃的开心就笑。
甚至被放下时即使晕头转向,也能立马打起精神追着他的纸飞机跑。
“你要养他吗?”杜知洐看着那道小小的身影问道。
“这个问题好像应该我问你。”云珏看向他笑道,“你对他很感兴趣?”
“没有,只是刚好遇到了。”杜知洐看着那道身影回答道。
“可是按照知洐你的性格,应该会把他交给云家的佣人,让他们帮忙送回去才对。”云珏看着他道。
杜知洐对上他的视线,轻轻敛眸,轻吐了一口气道:“他跟你长得有些像。”
小小的一只,水汪汪的大眼睛,模样轮廓上有六七分的相像。
让他之前在想,云二少爷小时候,会不会就是这幅模样。
喜欢一个人,似乎不仅仅想要拥有他的未来,还想窥探和占据他的过去。
“别说,他长得还真挺像我儿子的。”云珏撑着下颌看着那捡起纸飞机的小家伙笑道,“不如我们把他昧下吧?”
“哭了你哄。”杜知洐说道。
他虽然没带过孩子,但也知道这么大点儿的小家伙,别看白天玩的很好,长久离了父母是会哭的。
云家一直没有解决大房的问题,想必也有这方面的原因。
“那还是算了,我哄不好孩子。”云珏轻叹,看着那把飞机丢了一圈绕着转的小不点道,“不过我觉得我小时候应该比他聪明。”
他绝对不会被一只纸飞机遛着玩。
“嗯。”杜知洐看了他一眼,轻应了一声。
云珏轻眨着眼睛看向了他,眉眼弯起道:“你也觉得我比较聪明是不是?”
“嗯。”杜知洐又应了一声。
他在第一眼的时候似乎透过那小不点看到了云珏的幼时,但是是不一样的。
即使样貌有相似之处,也是不一样的人。
过往无法重回,只能幻想。
即使他也会在想云二少爷小时候蹦蹦跳跳的模样,但现实是那小小的病弱的身体恐怕会卧于病床之上,透过窗户看向外面的世界,伴随着白粥和苦药,所见的都是这四方的院落。
无法去海边赶海,无法去学堂读书。
但四方的天地,却容得下一颗广阔无垠的心,他的心无限大,不是这院落能够困得住的自由,也没有代替。
他只是他而已。
过往只可追忆不可弥补,只能向前看。
云珏看着他,轻笑了一下拍着自己的腿笑道:“知洐你累不累,坐在我腿上吧。”
“不坐。”杜知洐看着他的动作拒绝道,“让外人看见会以为我欺负病人。”
“这哪有外人?”云珏抬手拉了他的手臂笑道,“坐一下,很好坐的。”
杜知洐看着云二爷仰头期盼的眸,理智在边缘滑动了一下,其实不必小小的,面前的人就已经无所不用其极的在发挥他的样貌优势了。
真要小小的还得了?
不过它也只是在边缘滑动了一下,杜知洐看着他座下的轮椅,抽出手跨上台阶,去拎了一把椅子过来,坐在了他的身旁。
云二少爷目露遗憾之色。
“不要想着把这把椅子毁尸灭迹的事。”杜知洐开口道。
云珏抬眸看他,托着颊失笑道:“怎么会,知洐你坐过的椅子,我只会把它收藏起来。”
听起来也并不比毁尸灭迹好上多少。
杜知洐没去纠结那个,而是看着他的轮椅放松着心神跟他闲聊:“我还没问你,你之前怎么找过去了?”
“嗯?”云珏疑惑出声,随即开口道,“我饿了,你又不回来,派去的人说你抱了个孩子,所以我就过去瞧瞧。”
他翘起唇角,一副去瞧热闹的模样。
“你知道她会发难。”杜知洐开口道。
“她的心结都快成执念了。”云珏闲适答道。
经年的执念足以积累成疾,一点点风吹草动都能够诱发。
更何况捡了她的孩子。
“你没想帮她解开。”杜知洐说道。
“我为什么要帮她解开?”云珏问道。
她会有什么样的执念,会说出什么样刺心的话,都与面前的人无关。
杜知洐知道,这甚至不是一种憎恨或是厌恶,而是不在意。
“那现在呢?”杜知洐看着他问道。
已经能够站起来的家伙,偏偏要坐轮椅过去,然后再当着人的面站起来。
绝对是故意的。
“当然是为了你呀,知洐。”云珏看着他笑道,“我可是专程跑去给你撑腰的。”
“哦。”杜知洐冷漠应声,“多谢二爷。”
“不客气,应该的。”云珏笑道。
“说实话。”杜知洐看着他道。
“继续任由她衍化下去,还是会有麻烦的。”云珏牵过了他放在扶手上的手,无意识的轻捏着那带了些薄茧的指腹道,“届时真杀了她,爹娘的身体可能会受不了。”
白发人送黑发人,即使能够过了心结,被打击的心气恐怕也无法再回来。
既承了恩,自然不能恩将仇报。
杜知洐手指轻缩,扣住了他微凉的手指,对上了那抬眸看过来的视线。
“更何况……”云珏看着他道,“我还没有欺负过你,她凭什么?”
杜知洐手指微顿,看着他道:“二爷还想怎么欺负我?”
“嗯?知洐,你好像在兴师问罪。”云二爷不解,他一个撑腰的人好像被矛头指向了。
“嗯,二爷还没有欺负过,那什么叫欺负?”杜知洐抓紧他的手指直视着问道。
对方说的轻描淡写,但那一刻是真的对苗昭惠动了杀心。
只是看在一些关联上而给了一次机会。
但另外一个人恐怕是没有这样的机会的。
方四。
方四出海被淹死的消息传入时,杜知洐的第一感觉是好像已经很久没有听说过那个人了。
他在印象中好像被彻底的关了起来,然后突然死了。
死的顺理成章。
有人揣测他可能并不是出海游玩,而是被方祁同送往了国外时淹死的。
如果是不知道云二爷真面目的曾经,他也会觉得是一场意外,但在知道的当下,他不能不去揣测另外一种更大的可能性。
一切杀机隐藏在无害的面孔之下,却会在他的面前看起来有些乖。
即使杜知洐试图用理智解释,也仍然不可避免的被取悦了。
“唔……”云珏看着他思忖,长睫微敛而笑意扬起。
杜知洐心感不妙时,旁边疑惑的童语小心响起:“你们在吵架?”
被清澈的眼睛盯着,杜知洐应了一声试图起身,却被牢牢抓住了手腕,即使挣动,那看起来如玉般脆弱的手指也如钢箍一般无法抽离。
青年笑意扬起,杜知洐心中的不妙升到了顶峰。
他忘了,云二爷没有羞耻心的。
“不要吵架……”云霄蹙起眉头试图阻止。
他不喜欢吵架,那会让他很不舒服。
“霄儿放心,不是吵架。”云珏握着那试图抽离的手臂笑道,“我们只是在探讨一件夫妻之间的事。”
“哦!”云霄看着他脸上的笑容有些恍然,放下了心。
“不过这种事我们得私下讨论,今天不能陪霄儿玩了。”云珏起身,目光落在了那凝神之人的漆黑的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