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汇报者说道。
“不过太隆重了些。”云珏沉吟道,“他好像生怕别人不知道他看重了一个人。”
“二爷的意思是?”汇报者问道。
“派人继续盯着杜家,别出什么岔子。”云珏说道,话音落时复又叮嘱道,“也别让人发现了。”
“是,二爷。”汇报者又将文档和其他消息送出,接过要做的事匆匆出去了。
窗外清风吹拂,引得树枝微颤,在桌面上投下了轻晃的树影,十足悠闲之处,云珏轻叹一口气,拿起了那密封的档案拆开,细看着其上的内容。
即便如今已经做了许多,也远不到能够休息的时候。
因为这次系统发布的第一个任务倒是与以往相同,第二个任务却是——维护新平洲的和平。
没有时限,也没有具体的数据量化,也就意味着需要时时刻刻做到最好,除非能把周围其他洲全炸了这种一劳永逸的方法,否则没有休息的时候。
不愧是考核世界,好像上了贼船。
第164章 文人风骨不可折(5)
杜知洐前去公署的当天下午,方家的车再一次开到了杜家的门外。
极大的阵仗再度吸引了很多人的注意力,方纬同更是被捆着从车里拎出来的,有些薄的衣服上和敞开的领口里都能够看到抽打过的痕迹,而他被押着跌在了杜家的家门前。
即使目有不忿,也能清晰明了的看出来,方家此行的目的是为了道歉。
方祁同亲自来,杜老爷亲自迎接入内,又亲自送出。
此行致歉在外人看来明显是顺利的。
“你说这杜家有什么本事,让方家亲自来登门道歉啊?”
“所以说方四少当时就是看上了杜家的那位,结果人家没同意,他这三天的约定也成了这个结果。”
“杜家有手段啊……”
“没想到方四少也会碰上钉子啊。”
“到底怎么回事?”
“不知道,只知道杜家少爷去了一趟公署,就成这样了,好了好了,别说了……”
此事外界传议,却是保了杜家的名声。
“所以你今后是要去公署给人做事?”杜老爷关上门后问着儿子道。
“只是有合作。”杜知洐答他。
“能进公署也算回事,士农工商,到底是仕途在现在的世道更顺一些。”杜老爷说道。
杜知洐未置可否。
方祁同的态度在意料之中,却又比预料的更重视了许多,从政也并非不好,只是当今的局势,官场之中的斗争于他和这片土地而言并无益处。
他最初定下的方向也不是指向官场。
“不是我说,那方纬同就被捆了一下,那点抽痕我看也就抽破他点皮,这事就这么放过了?!”余既青在他从主堂出来时,语气中有着不忿。
“那你想怎么样?”杜知洐看向了他问道。
余既青一时无言,他当然是想毙了那家伙,这事要不是杜知洐有本事,还不知道怎么被那王八蛋糟践,现在磕个头认错,不疼不痒的,这事就算了了。
他有些咽不下这口气,但又确确实实知道不能拿对方怎么样。
方祁同带着人上门来认错已经给足了面子,不可能真的把人丢进海里去喂鱼。
“好了。”杜知洐并无谴责的意思,而是推开了他的房门道,“我送你去火车站。”
“唉,行吧……”余既青轻叹了一下,进去拿着自己收拾好的东西,只是拿起桌上装订的文档时迟疑了一下,将其递给了杜知洐道,“这是我整理的一些药物数据,你要是后续能用得上就用,用不上就先留着。”
药学这一门,能做出好药,就能救很多人,只是就如今的环境而言,即使他能研究出来,也未必就能够大量生产。
一项项技术难关都在药品之前,他的专业没有杜知洐的那么直观和解决问题的能力强,但他目前能帮上的也就这些了。
“谢谢。”杜知洐接过说道。
“跟我还客气。”余既青摆了摆手道,“就当那四年你请我吃饭的报酬了。”
杜知洐看了看那封文档,提起了他的行礼道:“走吧。”
余既青跟他一起出了门,中间绕了一下,杜知洐将手里的文档放进了屋内锁好,然后再送他出了门。
火车站人来人往,极长的车厢,拉人的不多,装货的不少。
这种出行方式虽便捷,但票价也高,一般人很难坐不起。
“到了家寄信给我。”杜知洐将人送上了火车道。
“行,回去我先看看情况,给你写信。”余既青站在楼梯上看着那送行的人,一时心里还真有点舍不得。
虽不算同窗,也是同在异乡好几年。
各自知道心中的志向报复,称得上是志同道合,只是家乡太大,他们各自的领域也不相同。
今日分别,再见还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
“嗯。”杜知洐应了一声,看着他行进车厢落座,然后从车窗处探出头来。
“回去吧!一会儿发车了!”余既青朝外面挥着手道。
“我等你走了。”杜知洐走到了车窗下道。
“我……”余既青一时抿了下唇,吸了口气道,“你这不会是想看我哭吧?”
“相知无远近。”杜知洐开口道。
“万里尚为邻。”余既青下意识接了他的话,一时破开为笑,胸膛之中沉淀又开阔。
不舍是人之常情。
只要志向不改,即使远在天涯,也是朋友。
“知洐兄,共勉。”余既青说道。
“互勉。”杜知洐颔首,在那火车头的浓烟冒出来时后退了几步道,“再见。”
“再见!”余既青朝他挥手,在火车发动的声音中道,“你要是在白云城遇到什么解决不了的事,记得发电报给我!”
“好。”杜知洐话语落下,面前的火车已缓缓行动,开了出去。
浓烟滚滚,车笛长鸣,原本挥手的人渐渐的伴随着火车的远去从视野之中消失,只留下落在站台上送行的人。
人声嘈杂,杜知洐转身离开了那里。
接下来的很多路需要他一个人走,但他又不是一个人,同胞之中,无数志同道合者将并行向前。
……
“艹你妈的方祁同,放老子出去,别以为你当个官多了不起,全天下都得让着你!狗娘养的!让老子给别人下跪道歉!去你妈的!”暴戾谩骂的声音伴随着鞭子的抽打声和时不时瓷器碎裂的声音响起在屋内。
门偶尔被屋里的人不解气的踹动两下,砰砰作响,留下摇摇欲坠的吱呀声,但事实上它十分的结实,即使屋里的人被放开后已经接连砸了两天,也仍然十分牢固的锁着。
只有到饭点时才会打开让人将饭送进去,但即使是送饭进去的小厮,也被那鞭子抽的忙不迭的往外跑,根本不敢停留。
后来换了驻守的随从往里送,也同样挨了鞭子,但即便如此,也无人敢还手。
在这方家,老爷最疼的就是四子,方家虽然有几个儿子,但这位可是老来得的幼子,太太也是宠着护着,也只有大少爷亲自动手的时候没人拦得住,但他不在家的时候,也只能遵从命令把人关起来,其他的什么都不能做。
打砸声持续了很久,大约连送进去的饭菜也一并砸了,直到里面的人累了,才粗喘着气丢下鞭子坐在了被抽出了几条鞭痕的座椅上,梗着的脖子上泛着青筋,泛着血丝的眼睛转动着,落在了门缝外影影绰绰的身影上。
他的气息缓缓沉下,却又听起来十分沉重,后槽牙咬着,缓缓吐出了那个名字:“杜…知…洐!你给我等着……”
他这辈子都没受过那么大的委屈和屈辱,被人按着头跪在地上给人道歉。
等他出去了……
指甲划过木制家具的嘎吱声伴随着完全平复不下去的气息尖锐又诡谲的传了出去。
……
方四少被关,白云城平和了一段时日,虽说还是会有一些闹事的,但是警卫处不敢管方家的事,对其他人下手可是毫不含糊的。
杜知洐除了回家的第二日受了些为难,其后的出行都是畅通无阻的。
当然,这其中或许也有方祁同往他身后派了人的原因,不远不近的,半是监视,半是保护。
不算妨碍,数日之间,杜知洐行过白云城的大街小巷,买过往期的所有报纸,也坐在茶摊听过许多的闲谈,知道这白云城最开始起来,是受了云家的牵引。
云家经商,那时将大量的外物引了进来,见过的没见过的,有些东西甚至比外行卖的还好用,价格比外行卖的还低廉,他们下了重本宣传,东西也从方方面面进入到人们日常的生活里,方便了千家万户。
有利可图,商人们自然会跟从,税收高了,白云城也乐见其成,招工,兴建,原本耽误了很久的铁路建了起来,码头也翻了新,不过两三年的事,变化大到让人回首时都有些恍然。
“云老爷的生意做的大呀,要说还是云家厉害,沾了皇家的血脉,就是有远见。”
“还是老天有眼,降了位财神。”
“不过听说二少爷还是体弱多病,好像站不起来。”
“哎,那是福气压的,说明这福气还是源源不断的。”
“说是福气,这体弱多病也不好说亲呐。”
“我看前去说媒的不挺多?”几人小声凑近了议论。
“啧,都是那些小门小户想往上爬的,就算是二少爷哪天没了,占着个少奶奶的身份,后半辈子也吃穿不愁了,正经大户的闺女,哪儿舍得嫁给……”说话的人语意不详,但在座的人都明白。
正经结婚过日子去的,那都是要看男人的身体的,万一哪天突然死了,纯粹留下来守活寡。
杜知洐听了两耳朵,再听不到什么有用的消息时起身离开了茶摊。
云家……云家的传闻七七八八,虚实难辨,有的还比较正常,有的就已经扯到了十九年前,什么天降异象,海面黑沉沉的像要把海底翻上来一样,地动山摇,财神下凡。
虽然杜知洐听着觉得这天象不像财神,倒像是魔神。
不过编织为何,也终究是怪力论神。
若求神真有用,他能在神像下面长跪不起。
杜知洐暗嘲自身,察觉了那停在巷角的两人跟上,再复前行时身影顿了一下,未动声色的继续前行。
不是错觉,除了方祁同的人,还有另外一波人似乎在盯着他,但找不到踪迹,也不能贸然去查探,以免打草惊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