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吧,那我自己去。”云珏起身,被轻捻的发丝如流水般流淌而行,重新落于他的肩头,只在指腹留下些许微痒之意。
他行至门边,开门后已然迈出半边身体,又是回身道:“师父,你真不去啊?”
上官渡看着那半扶着门的人,手掌落于膝上,因心中犹疑之意而有了决断。
窗外人声嘈杂对他并无干扰,即便处于闹市之中,也不足以让他心生向往,真正对他干扰的,是那门边探首邀约之人。
他一人,胜过城中万家灯火。
“罢了。”上官渡起身下床,看着那门边之人眸中绽放的笑意,不欲与本心为难,“我陪你去。”
“多谢师父。”云珏笑道。
灯会很热闹,万人空巷,摩肩接踵,一片灯火辉煌,上官渡的记忆则停留在紧拉在他手臂上的手上。
那种方式不易走丢,只是不再像幼时,需要他牵着手。
师徒情谊深厚,却似乎不再能像原本那般相处。
那要如何相处?是否长大就意味着疏离?上官渡一时没有找到答案。
城中数月,只有最开始上官渡会陪同出去,其后便在小楼之中修行。
聚灵阵布下,似乎与山中并无太大区别,反而因为同处一屋之中,他的心比在山巅更安静。
直到大比前几日,返回宗内。
弟子令牌提交,没入那笼罩数座山峰峡谷的圆球之内。
五十年一度宗门大比,不管是外出历练者,还是闭关修行者纷纷聚集,便是无法参与者也会前去观看,一时太华仙宗上空十分热闹。
大比在即,上官峋带着数位弟子返回宗门之内。
只是孟闻笙想要登上苍穹峰拜访,却被其上结界拒之门外。
大比当日,圆球笼罩的数座山峰被虚空中的大能移开,露出其中本就极空旷的山谷,山川横断,河川横流,却被那无形的大手直接抹去,未伤一人,却让齐聚的弟子心惊之余看到了那一眼几乎望不到边际的平川之地。
大能威势,即便云珏已然见过类似于神的存在,这般威慑之下,置于其中仍然感觉如同蝼蚁一样脆弱,轻易便可碾碎。
“师父,大能是何修为?”云珏御器空中询问。
“大乘期。”上官渡答他,剑气挥去那掉落的碎石,虽眺望山川崩裂,眸中却无惧色。
场地清出,其中擂台起,无数修士从云端降落,即便相隔甚远,也能够看到不少修士仰天时的惶惶之色。
不过这种惶色未过多久,圆球之中飞出令牌,落入各人手中,大比已然开始。
“你莫要乱跑和靠的太近,有事寻父亲,我很快回来。”上官渡接过令牌时道。
“师父放心。”云珏笑道。
“嗯。”上官渡轻应,寻令牌之上符号落上了一处比试台。
其中结界笼罩,对手同样落入其中,各自行礼之后直接开战。
第一阶段是金丹期的比试,无数场地,无数道灵气纵横,各个都是天之骄子,却总要有人从其中脱颖而出。
剑气纵横,有人飞出结界落地,便算是输。
云珏远眺也能看清,只是擂台周围仍有不少修士试图靠近近观,落台之人不防,便会将其波及受伤。
而金丹修士本身很难有恙。
“你说那些人,靠的那么近干什么?”方晴在不远处直言,边说边摇头。
“大师兄胜了!”严风开口,师门中人已顾不得去看其他人,神色之中皆有赞叹之意。
“好快。”
“这才半刻。”有人计时。
“大师兄不回来吗调息?”
上官渡胜了一场,却未退出擂台,而是将手中令牌再度射向圆球,两块令牌飞出,一块落入他手,另外一块落入另一参与人手中,比试再开。
比过五场,皆胜,上官渡这一次脱离了结界,返回了上官一脉的场地之中。
云珏旁边放出了蒲团,看着他盘腿调息,取出丹药数枚碾碎化为灵气,尽皆没入身体之中。
灵气呈鲸吞之势,仿佛没有休止之时。
“上官师兄的灵气真是雄厚!”方晴难以抑制的赞叹道,“金丹期竟然需要那么多灵气吗?”
“师兄根基深厚。”严风观看,只如此答她。
非是金丹期,他也看了其他金丹期,调息之时并无这般感觉,而同台对战,分明皆是金丹修为,对战之人却是不过数合便会落败。
上官渡调息停下,睁开眼睛时再度起身,看向那坐在一旁托着腮静静看着他的人,见其笑语轻扬:“师父加油。”
“好。”上官渡略一颔首,再度飞离那处,落入擂台之中。
金丹期的比试没有那么快,尤其是棋逢对手之时,很可能数日都无法决出胜负,而上官渡那处却与别处不一样,在他胜过十人之后,令牌不再下达。
场中胜负各自落定,三日后,令牌重新落入上官渡手中时,场中人数剩下原本的三分之一。
剩下的每一轮对手都会比之前更强,大乘期修士坐镇,无人敢偷奸耍滑。
无数修士之中,上官渡金丹初期修为本不显眼,但数轮过去,已闻议论之声。
“那是何人?好干脆的身法?”
“上官一脉,上官渡。”
“上官渡,那个六岁便筑基的天才?”
“是。”
“他如今应该才不过二十五六,金丹期,当真是天才。”
而那议论声还在逐渐蔓延,因为场中一轮轮淘汰,几乎没有了金丹初期的身影,连金丹中期都十分少有,而上官渡即便对上金丹后期也无败绩,甚至不是堪堪胜过,而是毫不留情的碾压驱离。
而各人揣测,已然从他能够挤进前百到前十,再到前三。
而在剩下几人之中,杨氏一脉杨桉金丹期后期已然圆满,灵轩一脉明博文同样是金丹后期大圆满,且皆是能够越阶挑战的天才。
金丹初期对上金丹后期大圆满,本就极难有胜算。
场中只剩数人,之前的无数擂台早已重新归于地面,只剩中间其一。
可即便胜利似乎已是囊中之物,杨桉对上上官渡时也未有半分轻视懈怠。
无数人围观,剑气自行礼后蔓延而出,锐利到肉眼不可追逐,只见碰撞之声在结界上泛起层层涟漪。
云珏将灵气覆于眼睛之上,才勉强得观其中身影。
剑意干净凝炼,无一犹疑之处,即便与金丹后期圆满对战,也未落下风,只是看他身法,便知他此前从未用过真正的实力。
上官渡,修真界万年难遇的天才,天才辈出,但其上仍有立于顶峰之人,置身其上俯瞰芸芸众生,任其攀爬也无法追赶,只能仰望。
剑意汇聚,破除万法。
杨桉剑光寸断,倒飞而出,撑地之时一口鲜血喷出,抬头时气息未定,眸中已有惊骇之意。
此一战结果落定,全场屏息,目光则聚于那执剑而立的凛冽身影上。
他们想过杨桉有可能会落败,却没有想到会败的这么干脆惨烈。
或许不是前三,而是问鼎魁首。
有人心中划过了这样的念头,而明博文上场时,似乎正在逐渐证明着所有人的猜测。
台上比试倾轧,台下目光灼灼,云珏撑着颊回眸,看向了他身侧不远处的孟闻笙,因为转的突然,对方这一次没来得及收回视线。
“小师叔找我有事?”云珏对上他猝不及防的目光笑着问道。
“……只是想着大师兄或许会赢。”孟闻笙看着那懒散而坐的身影道。
“借小师叔吉言。”云珏笑了一下,收回目光重新落在了擂台之上。
孟闻笙哑然,视线落在对方的背影上一瞬,看着那场中让无数人瞻仰屏息的身影,抿住了唇。
他觉得自己好像被针对了,从师父突然召集师门外出历练时起,便被教导不可越界,而此次回归,苍穹峰不再允准他进入其中。
上官渡并非不能容人之人,在师兄和师姐的言谈中,他总是不吝赐教的,或许那便是天才的底气,他并不担心和介意他人的修为超过他,他只走自己的路,因而即便性情有点冷,亦受到拥戴。
孟闻笙多日相处,深有此感,对方未有藏私,他才能在受教多日后不断破除迷障。
而突然被禁止进入,他唯一能够想到的原因就是云珏。
云家之子自幼受宠,即便进了太华仙宗,也有上官一脉上下和上官渡宠着他,可谓是有求必应,师门上下亦见他年龄小而往来亲近。
如此宠爱,自然可以任性妄为。
而他目前只能任人安排,暂时避让。
但同为辟谷中期,他未必会一直输。
且待来日吧。
第110章 师尊独一无二(14)
剑意纵横,胜败已定。
金丹期大比魁首,上官一脉上官渡。
此事落定,宗门奖励下达,只灵石就有上百万,其他奖励不一,但极其丰厚。
上官渡脱离擂台回归此处,先向上官峋行礼,待其颔首后又收到了师门恭贺之声,然后落座在云珏的身旁。
太华仙宗的金丹期魁首,还是越阶挑战得来的胜利,无可辩驳的绝顶天才。
他的存在代表着上官一脉的未来,只需时日成长,未来必能成为擎顶之人,被人寄予厚望。
只是即便无数视线围观,上官渡也未动声色,只将装着奖励的储物戒递给了坐在一旁的云珏。
“嗯?”云珏伸手接过,发出疑问。
“不是好奇?”上官渡收回手指说道。
“确实好奇。”云珏将那枚戒指捻在指尖笑道。
大比奖励也未必一一公布,灵石那么丰厚,自然会让人心生好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