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珏:谢谢妈妈!今天吃了大餐!
云母的电话很快打了过来,嘘寒问暖暂且不论,只是说到一事时带了些难得的迟疑和犹豫:“妈知道裴濯那孩子不错,但缘分的事很难说清楚,这事也不怪他,他有自己想做的事……”
“我们复合了。”云珏开口道。
“……哦。”云母沉默半晌应了一声,“所以是什么原因?”
“吵了个架。”云珏说道。
“下次这种小架就不用告诉我了。”严女士拒绝经历年轻人感情的起起伏伏。
一会儿分,一会儿合的,她心脏受不了。
“我没说啊,我哥说的吧。”云珏说道。
“还真是……”云母反应了过来,“你说他,乱报消息。”
“就是,他现在还在劝我跟裴哥分手呢。”云珏轻哼道。
“妈说他,搅和年轻人的恋爱干什么。”云母说了两句挂断了电话,片刻之后,云峻不间断发着的消息中断了。
又半晌,新的消息发了过来:你真行!再失恋了我可懒得管你!
彩虹小云的头像跳了跳:你不管我谁管我?
手机熄灭,云珏靠在椅背上仰头看着头顶的树叶。
阳光很好,风也温柔。
云珏是在夜晚回到那栋别墅的,夜色漆黑,室内的大灯未开,但黑暗绵延的尽头是明亮的。
坐在沙发上工作的人没有更换他的地方,只是很明显的洗了个澡,换了身衣服,在那放在沙发旁半压的日光灯下忙碌着,就像是以往在那个家中的夜晚一样。
门从身后关上,咔哒的声音在那里的目光略转,看了门口一眼又收回了视线。
他不像被关起来的人,或许之前是像的,因为最开始是温柔的劝阻,然后是焦躁不安,矛盾升级,心生绝望,被欺负,坠落沉溺,再是宣告一场游戏的终结。
他们没有商量,但每一步的节奏都刚刚好。
高明的且游刃有余的玩家。
云珏走了过去,敲击键盘的声音里能够听到自己的脚步声,而在靠近时,裴濯伸手拿过了那一打放在抱枕上的文件,给他让开了位置。
云珏拿起那个抱枕落座,略靠在他的肩膀上看着那正在屏幕上一一浮现的字。
“看得懂吗?”裴濯转眸看了眼那认真看着的青年问道。
“只看得懂一点点。”云珏回答道。
即使他翻阅过一些相关的书籍,但更多的东西是不会记录于其上的,而裴濯所掌握的远远超过书本记录的知识。
看不懂,再怎么盯着也只是对面不相识,云珏有些意兴阑珊的收回了视线。
“累了?”裴濯看着他的目光问道。
“还好。”云珏回答道。
“下午报到完还去了哪里?”裴濯收回视线,目光落在屏幕上继续敲击着问道。
“还去了曲老师那里一趟,因为玩的太开心,被批评了。”云珏在他的肩头轻蹭,语气略带沮丧。
“她对音乐的追求很高。”裴濯转眸看向他,抬手轻摸了摸他的脸颊道,“要好好练琴,如果你失去了天赋和造诣,她就再也不会帮你了。”
云珏眼睑轻抬,而因为这个动作,那极长的睫毛轻轻擦过了裴濯的手指,微痒而撩人。
那澄澈的眸中泛着笑意,随着裴濯手臂的略微收回而靠近:“裴哥看起来一点儿都不像被关起来的人。”
“因为你看起来没有什么伤害我的意图。”裴濯看着他回答道。
“有一点。”云珏轻轻靠近,手扶上了他的腰身。
“要做。”裴濯感受着他近在咫尺的呼吸说道。
“嗯。”云珏轻应,略微倾身,垂眸吻上了他的唇。
没有拒绝,让试探的啜吻变成了轻缓的描摹,然后在轻应的鼻音中加深。
呼吸交错,晕黄灯光中的吻带着些许急切。
“你今晚有些急。”裴濯在他的吻分开时,看着近在咫尺的人说道。
“回来看到裴哥在等我的时候,就有些兴奋了。”云珏俯身,轻托起他的下颌,看着那似乎带着温和,眸底却始终保持着冷静的人轻声回答,再度吻上了他。
心底冰冷的连自己都寻觅不到感情的人,也可以一举一动都看起来很深情,像个正常的人类一样,无时无刻都带着完美的皮套。
但有一种时候他会失控。
机器没有这样的隐患,因为只凭借程序运转,但人不同,人体内有各种各样的激素分泌,不同的动作也会带去不同的身体反应。
既然选择重新进入这场游戏,就再次失控给他看看。
亲吻加深,电脑掉落在了地毯上,裴濯拉紧了青年的衣襟,看着那咫尺之间青年轻垂下的眸中的兴味盎然,没能避开他的唇。
人类的身体真的很不方便,虽然他存了一些引诱对方的心思,但烧到自己,实在很不妙。
一夜树叶飘摇,第二日的阳光降临时,驱逐着黑暗,仍然是风朗气清。
食髓知味,裴濯睁开眼睛,在看到从窗帘缝隙透进来的光时意识到了这一点。
频繁的亲吻,身体的触碰,以及那段时间毫无阻隔的亲近,让身体记住了舒适的滋味。
醒来时床的另外一侧已经没有人了,只有压痕宣告着对方之前曾经在这里睡了一晚。
裴濯起身,身体很清爽,这种事自然不是对方独立完成的,沙发上情事的结束不足以让他昏睡或是晕过去,而是双方一起去了浴室,虽然清洗的过程难免擦枪走火,但结果令人满意。
不过令他意外的是,云珏竟然会比他起的早,那家伙向来把睡觉视为人生第一要事。
裴濯开门,空旷的别墅原本是不便于寻找到另外一人的,只是在他开门的时候,优雅纯净的钢琴曲从楼上流淌了下来,就像是蜿蜒着铺在了那旋转的楼梯上,每一步上行,都能够听的更清晰一些。
裴濯放轻了脚步,登上二楼时,看到了那置身于穹顶之下的青年。
纯白的钢琴,穿着简单的衬衫长裤坐在其面前的人,修长的手指在其上轻快的跳跃,美到极致的曲调就像是携着阳光和清风,眷恋着他轻轻拂动的发丝。
他像是置身于一个极美的空间与时代之中,能够看到却不可触碰,很近又很远。
无心的人是很难弹出很美的曲子的,因为即使外表可以通过观察和模拟人类演出,内心也不会有什么波澜。
正常人类的心和他们的身体是一致的,但裴濯知道,他的心和行为是抽离的,就像是在看着自己表演一样,看着周围人的喜怒哀乐,宽慰或表现出为他们欣喜,他们就会露出相应的神情,但自己的内心却感知不到。
可云珏是不同的,他似乎能够感知触碰到人类的感情,只是并不把它们真正的纳入他的心中,他只做他感兴趣的事情。
曲调仍在流淌着,青年的眸携着落在其上的阳光看向了他,其中溢着笑意,略微点头朝他发出了邀请,只是昨晚的兴味已然消失不见。
裴濯走了过去,似近非远的空间容许了他的靠近,而坐在钢琴师的身边,听到的曲子更美更震撼。
它轻松自如的流淌,不是简单的复刻,而是手指随心所欲的跳动。
弹奏给风,弹奏给清晨,然后在哗啦啦的流淌中让穹顶上的玻璃好像层层碎裂掉落,化为星星点点,即便钢琴师的手已经离开了琴键,仍然在坠落着。
“今天怎么起的这么早?”裴濯问道。
“因为曲老师说让我每天必须早上八点就开始练琴。”云珏轻叹,合上了琴盖道,“她说我的手就像是生锈的机器一样,再不练习就会彻底坏掉,没办法。”
“真是过分的形容。”裴濯扣住他的手轻轻握了一下道,“明明很柔软。”
“这是刚恢复的状态。”云珏单手捏着手机,将录下的声音发了过去。
“她可不会听由手机传递过去的曲子。”裴濯说道。
“只是确定一下我练习了而已。”云珏收起手机道,“不过你这么说的话……”
“如果你偷懒的话,我会告诉她。”裴濯看着他的神情说道。
“你没有手机。”云珏朝他轻动了动手中的手机笑道。
“如果你希望我老老实实被关在这里的话。”裴濯换了种说法。
云珏微怔,眸中浮现了笑意道:“真过分呐,裴哥。”
“所以你真的只是想把我关起来。”裴濯看着他陈述道。
云珏轻笑,却没有给出回答,只是轻压下他扣着的手,背对着阳光靠近着,在他的唇上落下了一个吻。
乐曲的碎屑似乎还夹杂在这个吻中,蛊惑着人心。
而蛊惑者却不以为意,一吻之后便松开了手起身道:“练习任务完成,我要出门了,裴哥,午餐自便,不用等我了。”
他从楼梯转下,一点一点消失于阳光之中,只剩下琴室静谧,再不复之前的光芒流淌。
大门关上,青年出门了。
他就像是风一样,肆无忌惮的在无人能够观察的空间中流淌,偶尔挟起一粒灰尘,觉得有趣,带动着它前行,偶尔无趣,又将它抛下,任由它静静的待在空气中,或是浮沉中,或是缓缓坠落,从不将自己真正的遗落在谁的身上。
听起来大概是令人绝望的,但太容易得到的东西总是无聊的。
就算是人类共同体,也不会反复琢磨已有的算法,而是不断的在寻觅和追求着未知。
难以琢磨的,难以轻易得到的,未知的,才是最有趣的,最能让心脏为之跳跃的。
……
云珏并不怎么待在那栋别墅,新的学期开始,也意味着他酒吧的工作需要继续进行,通过陈安认识的乐团不少,一起玩的情况下,也会有不少类似于表演的邀约。
不同于演唱会形式的,而是戴上帽子,将长发和样貌遮掩起来,一起去地下通道或是广场上表演卖唱。
虽然他不会唱歌,也不是学不会或者不在调上,而是懒得说话。
开口说话是需要消耗精力的,而语言的情绪传达能力太强。
不必唱歌,那种模式相当新奇好玩。
裴濯看着青年夜晚带回来的气球,彩虹弹弹圈,一捏就叫的鸭子,手上用封口杯装起来的小鱼以及一些零零碎碎散落在桌面上的钱时,十分罕见的沉默了一下,揣测着他到底去哪儿了。
“你去逛集会了?”裴濯问道。
“算是吧,不过主要是去表演了,这是我们被打赏的钱。”云珏扒拉出那些零碎的钱跟他展示道,“我分到了二十三块。”
“可是这里只有十块。”裴濯看了眼那些零零碎碎皱皱巴巴的钱道。
“其他的就是这些了,这个是套的,这个是小朋友打赏的,这个是捞的。”云珏给他展示着另外的东西,顺势拽下了一松手就想要起飞的气球。
“气球是?”裴濯看向了那个小飞机形象的气球问道。
这样的氦气球价格相对高昂,绝对不是十几块就能够拿下的。
“哼哼,这可是我打靶赢来的。”青年拽着他的气球十分得意,如果不是头顶有屋顶,他的鼻子感觉能够一路翘到天上去,“怎么样,厉害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