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裴濯看着没挂断的通话,也将其放在了一旁,更换着衣服。
云珏到的很快,而鉴于他觉得进了他家门不知道要遭遇什么,先带着人去吃了个早饭,而在进家门之前,被裴濯要求给父母先通个电话。
“这样叔叔阿姨好有准备。”裴濯笑道。
“你考虑的真周到。”云珏一手握着方向盘,一手拨通了电话。
而也亏了这通电话,云珏进家时父母已经收拾齐整了,甚至已经煮好了茶水,虽然起身迎客时脸色十分的肃正,但也仅限于没有见到裴濯之前。
“小裴?”云母看到裴濯的第一眼是有些惊讶的,下一刻却是带上了得体欢迎的笑意道,“你今天怎么过来了?是来找云峻……”
她的话说到一半,没看到云珏身后再有别的什么人进来时意识到了不对。
“严阿姨过年好,不好意思今天才过来拜访,一点年礼,不成敬意。”裴濯看着二人复杂凝滞的神色说道。
“哦……先进来吧。”云母收起了有些复杂的神色招呼道。
礼品放下,茶水倒上,双方对坐时云父云母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
他们虽然见过裴濯的次数不多,但观感实在太好,对方不仅履历优秀,事业稳定,而且待人接物让人十分的舒心。
甚至有时候云峻太忙,连去机场接他们的都是裴濯,温和又条理分明,实在挑不出什么毛病。
即使云家父母更加偏心自己的孩子,偶尔也会感慨养出裴濯这样孩子的父母得有多骄傲。
虽然他现在有了唯一的缺点,就是喜欢上了朋友的弟弟?
“小裴是天生就喜欢男人吗?”云母有些迟疑的问道。
她甚至看了一眼大儿子,觉得这关系有点乱。
“看他干什么,是我追的裴哥。”云珏在一旁开口道。
“你追的?”云母看向了小儿子,突然意识到他昨晚还真没撒谎。
确实是长的好,脾气好,各方面都好。
“嗯,我追的。”云珏毫不犹豫的承认,看向了坐在一起的裴濯道,“我当时醉酒的时候可是裴哥去接的,我一眼就看上了。”
云母看着他俩的状态,神色一时有些复杂,他觉得小儿子可能没撒谎,但是他何德何能能把裴濯追到手?
要追起码也是大儿子的条件,算了,那家伙使唤人倒是习惯,自己的弟弟让别人去接,要不然也不能成就这段姻缘。
“我们之间的年龄确实有些差距,您二位会很担心很正常。”裴濯开口道,“我现在跟您保证一生听起来会有些虚无缥缈,但是我可以跟您二位保证,我们确实是在认真的谈恋爱,如果我日后有哪里做的不好,请您二位随时指正。”
他的话堵死了云母想让他们分手的路途,而比起未知的人,很明显裴濯这样的人对儿子的导向性会更好一些。
不过。
“出国?”云母对谈话中提到的事发出了疑问。
“是的,是事业上的事,需要出国一段时间,短则几个月,多则几年。”裴濯回答道。
这样的离别会有些突然,但分别反而让云家父母觉得放心,几年的时间像是一场考验,或许他们会忍不住分别而分手,或许他们经住了考验,而几年的时间,也足够让云珏成长起来,到时候也会有更加理性的判断。
云家父母没有直接同意,但算是了一种默许。
而云峻在听到他要出国的消息时,着实松了一口气。
只是下一刻他的气又提了起来,因为他的母亲说:“这几天就先住在家里吧,家里有空房间,外面酒店年节正是贵的时候,也不方便。”
“谢谢严阿姨,打扰您了。”裴濯笑道。
“没事。”云母说道。
“那挺好,我本来就说让裴哥来了住家里的,他还非不。”云珏对于这个提议十分满意,直接兴奋起身,拉上了裴濯的手臂道,“走,我带你去取你的东西。”
“去吧。”云母对上裴濯被拉起时带着歉意的目光说道。
两人前后脚的出门,云峻蹙起了眉头道:“妈,干嘛让人住家里?”
“他不是你同学吗?”云母有些疑惑的看向他问道。
“那对您来说也是个陌生男人,住一起多不方便。”云峻蹙着眉头道。
他现在接触裴濯的每时每刻,都有一种十分不舒适的恐慌感。
“你们闹矛盾了?”云母看着他问道。
“没有。”云峻蹙眉道。
云母看着他的神色,反倒笑了一下道:“多年的朋友突然跟自己的弟弟在一起了,妈能够理解你的心情,但就是这样才要住一起观察一下相处和品行,也省的云珏每天早出晚归的不着家。”
虽然云峻觉得她最后一句才是真实目的,但:“几天能观察出什么呀?他要是有心骗人,能看出来什么?”
“你们合伙开公司不是开的好好的吗?”云母有些稀奇的看着他,“他骗你钱了?怎么突然这么抵触?之前不还有什么事都使唤人家的吗,怎么,现在人家有对象使唤不动了?有落差了?”
“我……”云峻所有的话硬是被堵在了嘴里,“万一他是演的呢?”
“那不更要多观察观察了。”云母笑道,“你还说别人呢,就你以前,你表姑来的时候,你装的可是好孩子呢,你表姑走的时候那可是连连夸你,结果第二次人来,你就忘了人设了……”
“不是,那都多久的事了!”云峻脸上有些挂不住。
“害羞什么?敢做不敢认呐?”云母故意逗他。
“算了,跟你说不明白,我去抽根烟。”云峻起身,打开阳台的门走了出去,而在楼下,那辆属于他们家的车正开了出去。
想也知道车内的两个人会是怎样的状态,他的弟弟一定很高兴,而裴濯大概也很得意,因为他能够完美的欺骗过他的父母,毫不费力的就能够得到他们的认可,获得人的组成要素,伪装成他所想要伪装的人。
而如云峻预料的那样,裴濯进入这个家,只有第一日彼此还有些拘束,而第二日,他就能够跟他的父亲一起就书法上的事谈的十分的忘我,兴起的时候两个人铺开卷纸书写,而那一手字,让他的父亲都赞不绝口。
他的母亲也很满意,因为裴濯跟云珏的相处中很明显云珏是惯着让着的那一方,但他又往往能够让云珏乖乖听话,还做的一手好菜。
至少在云母的认知中,能受得了小儿子脾气的人屈指可数,那家伙就算是谈恋爱也完全不让着人的,也就是裴濯,一天天任由着他突如其来的事也不生气。
而云峻对此无可奈何,因为即使他说了,也没有人信。
他的家被那个人在入侵,他甚至充分意识到了一点,只要裴濯愿意,他根本抵挡不了六年,对方根本就没打算让他接受和回应。
万籁俱寂,阳台之上烟雾缭绕,云家已经陷入了安静,只是阳台的门被轻轻拉动,云峻回头看着那从屋内出来的人时,浑身的神经兼气息都有一瞬间的紧绷。
可那在他面前暴露真实面目的人却仍然带着往常的笑意,反手拉上阳台的门朝他走了过来,站在了他的身侧道:“能把烟熄了吗?”
云峻垂眸,在一旁放着的烟灰缸里熄灭了手中的烟,而里面已经有了不少的烟蒂。
“你怕我啊?”身旁人用往常的语气在夜色中问出了这句话。
云峻动作一顿,他能够察觉对方的目光,但没能看过去。
因为不论有多少举措,做了多少心理铺垫和预设,都无法否认这件事情的本质,那就是他真的在怕。
他人生第一次对一个人产生了类似于恐惧的心理,以至于他一看到对方,心脏就不自觉的在颤动,在叫嚣着远离。
“其实你不用怕我。”裴濯收回目光,看着夜色轻笑道,“我一没有滔天的权力,二没有富可敌国的财富,既没有解剖研究人的兴趣,也没有虐杀人的爱好,除去心理,跟普通人没有任何的区别,也是肉体凡胎,捅一刀就死。”
而道理是这么个道理,云峻又岂会不明白,他无数次告诫自己,不用怕,没什么好怕的,这样的社会国度,裴濯能拿他怎么样,但收效甚微。
“为什么非要暴露呢?一直装下去不好吗?”云峻吐出了口中的烟气,沉下气息看着身旁的人问道。
只要没有察觉,他仍然可以像之前一样。
“你自己知道原因不是吗?”裴濯看着他笑道。
云峻拧住了眉头,那段谈话刚开始,对方还在跟他商议,只是后来他不愿意放手……
“那你还来跟我解释什么?”云峻沉下气息问道。
“你的态度太明显了,云珏他会怀疑的。”裴濯看着他道。
“他?”云峻提起时没忍住冷笑了一声,“他在你的手上不跟玩傻子一样吗?”
“你的情绪起伏真的很大。”裴濯看着他道,“这样很容易被人拿捏。”
“别用这种眼神看着我!”云峻对上他的眼神,呼吸有些急促的起伏了一下道。
这让他觉得自己像是一只在被观察,四处寻觅逃跑路径,却只能被牢牢关在玻璃缸里的小白鼠一样。
裴濯未动,只是看着他剧烈起伏的胸膛,蓦然笑了一声转身道:“别担心,你已经被放生了。”
阳台的门被拉开,他的身影消失于了屋子的黑暗之中,云峻的呼吸却是剧烈又急促的颤动了一下,心脏跳的好像连头皮都能够感知到。
很危险,但那一瞬间又好像很安全,因为他被放生了。
应该值得庆幸吗?
云峻再度取出了一支烟,而他这次清晰的看到了自己的手抖,但抖着,那支烟也被送到了嘴边,让尼古丁勉强安抚着体内残余的恐惧和难过。
他他妈是个人啊!
就算犯了错,为什么要拿这个来处罚他?
烟气熏燎着,让置身于夜色之中的男人眼眶泛了红,只是无人发觉,也无人在意。
……
云珏的开学要在十五之后了,云峻因为裴濯的登门在家多留了两天,却也需要在新年开工的时候早点返回。
云家父母也开始了上班,只有云珏的日子又恢复了过年前的欢乐,每天可以睡到自然醒,不必急匆匆的出门,起床就有饭吃,虽然云家也有雇佣,云母有心不让裴濯做饭,但仍然有一种自家养的小猪被人完美接手的感觉。
甚至云母偶尔会想,裴濯图什么?
但一看儿子那标致的模样,弹的一手好琴,整天黏黏糊糊叫着裴哥讨喜的样子。
又觉得自己儿子好,对方也是占了大便宜,什么锅就应该配什么盖。
而过了十五,一家人吃了一顿团圆饭,第二日就到了分别的时候。
云珏面临着开学,即使是十八岁的青春男大,也难逃开学综合症的困扰。
他从一起床就开始发蔫,时不时看着整理好的行李箱,捏着游戏机也有些坐立不安,看的云母心疼不已,甚至想让他多留两天。
“你说你,大学非选那么远的地方,在家多好。”云母没忍住念叨,儿行千里母担忧,她又岂会没有即将分离时的焦虑。
“那我当时就想到远方看看嘛。”云珏有些闷声道。
“叫的车来了。”裴濯通了电话起身说道。
而今日云家父母是顾不上去送云珏的,有裴濯陪着,他们是放心的,只是也多了许多的离愁别绪。
云珏蹙眉起身,随手将游戏机塞到了一旁的包里。
“外套穿好。”裴濯叮嘱道。
“唔……”云珏拉上拉链轻应了一声,扶上行李箱时回眸。
云母收起了有些担忧的情绪笑着拍了一下他的背道:“走吧,到了学校有什么事,跟我打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