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眼鉴定,是真的。”
“求坐标,求地址,我也想去听歌。”
“指路京市长安区龙街这里,长安酒吧,八点开门,但记得提前预约,要不然来了也白来。”
“离我好远,我好想去。”
“本地人,今晚也演奏吗?”
“听说老板签了一个月常驻。”
“才一个月够干嘛?!”
热量攀升,第二日的长安直接需要预约进场,而即使点歌的费用在攀升,也仍然有络绎不绝的人愿意高价听上一曲。
而在第三天,云峻的电话打了过来,带着些质问的语气:“你在酒吧卖唱?!”
“挂了。”云珏直接甩出了两个字。
“等会儿!”云峻连忙叫止,沉下了语气道,“不是,你跑酒吧干什么去了?咱家还没有缺钱到需要你卖……在酒吧弹琴的地步吧,你又缺钱了?”
“挺缺的。”云珏回答道。
“你除了吉他,专业听歌设备,去上课,还有什么地方需要花钱?”云峻耐着性子问道。
他也知道学这种艺术类的东西烧钱,但几万几万的花进去,也不至于这么缺。
“我还想买一架钢琴,老师说我学这个很有天赋。”云珏看着乐谱说道。
“一架钢琴而已,我给你买,多少钱?”云峻沉气说道。
云家的孩子跑去卖唱,实在不像话,他现在只庆幸父母还没有看到。
“你真给我付吗?”云珏有些振奋的问道。
云峻的心里有了些不妙的预感。
然后他的弟弟报出了价格:“我看中的那款才70万。”
才,很好,这个形容词真是没把钱放在眼里。
云峻没直接答应下来,而是开口问道:“那你一晚上弹琴能赚多少?”
就他了解的行情,一晚上四五百算多的了。
“三千多吧。”云珏说道。
“多少?!”云峻一瞬间几乎以为是幻听,甚至一瞬间细算了一下。
在他的心里,一度觉得他的弟弟未来只需要混吃等死不惹事就行,从来没想过他一起步就有这么高的收入。
“三千多,下个月应该还能再涨一些。”云珏思索道。
“老板脑子被门挤了?”云峻反应过来问道。
“你说话真难听,挂了。”云珏说道。
“你给我等等!”云峻再度制止,深吸了一口气道,“这事你不要让咱妈知道。”
“妈已经知道了。”云珏迅速打破了他的希望道,“我赚到的钱给她转了五千二,她特别高兴。”
“哦……行吧。”云峻发现自己好像没有什么制止的理由了,“酒吧那种地方鱼龙混杂,你自己注意别跟人起冲突。”
“嗯,我知道,我又不傻。”云珏说道,“对了,你说的70万……”
他的话这一次没能说完,电话就已经挂断了。
通话页面消失,云珏安心的戴上了买回来的专业耳机,一边听着,一边订对着乐谱。
长安的火爆并未出乎人的预料,连裴濯在研究之余,都能够看到同事手机上刷到的画面。
“你别说,现在的小孩真是长的好看。”同事啧啧道,“你说人都咋长的。”
“女娲娘娘精心捏出来的。”裴濯放下了自己的饭笑道。
“你也别说别人,小裴你这长的也不同于那随手甩出来的泥点子啊。”同事打量他两眼笑道。
“谢谢夸奖。”裴濯笑道。
“哎哎哎,谦虚点儿。”同事说道。
“这是酒吧的视频吧,你这还看这种视频呢?”另一同事也打了饭过来问道。
“也就休息这会儿,看看年轻人多有朝气,就这么几根线的琴,在人手上就跟玩似的。”同事给他看着道。
“你这还没过三十呢。”
“这天天做研究,你看我这头发掉的,像没过三十的吗?”
“做研究都这样……”两人话语未尽,几乎是齐刷刷的看向了一旁正在吃饭的裴濯。
“小裴好像没事。”
“他才二十四,再过两年你再看。”
“我瞅着不像要掉头发的样子。”
他们说的声音不大不小,但目光实在太明显,让裴濯吃过饭站在洗手间台前时,甚至下意识看了眼自己的头发。
十分浓密,看起来不像要掉的样子。
不过还是多休息两天为宜。
……
裴濯休息的第一天,就听到了从对面传来的吉他声,对方似乎在弹奏新曲,时不时停下,曲子萦绕于墙壁之中,从四面八方而来。
裴濯看了眼物业群,在快中午时起身,敲响了对面的门,等了片刻,没动静。
而等他将钥匙插入其中拧动打开时,却看到了那提着高尔夫球杆出来的青年。
两人正对,皆是一怔。
“你提着这个是?”裴濯垂眸看了眼球杆问道。
“是你啊,我还以为现在的贼已经嚣张到这种程度了。”云珏松开门,随手将球杆放在了玄关,回身重新坐回了地毯上。
裴濯进门,看着被挪动紧贴着电视柜的茶几和铺在沙发前空地上的地毯,以及放在上面的吉他,耳机和各种凌乱的谱子,觉得这个家的主人回来,起码得头疼一阵子。
“你在客厅弹琴?”裴濯带上门,看着他重新抱起吉他的动作道。
“嗯,怎么了?”云珏看向他问道。
“你是不是没看物业群。”裴濯换了鞋,走到他旁边的沙发上落座道。
“我不是业主。”青年看向他回答道,然后略微思索道,“扰民了?”
“嗯,说让你中午和晚上别弹,休息不好。”裴濯调出物业群的记录,给他看着其上的消息道。
“这里的隔音这么差?”云珏倾身过去看着道。
“你之前不是在学校练习室弹?”裴濯问道。
“在家里更方便。”云珏靠在沙发上说道,“冬天骑机车出门还是很冷的。”
裴濯看着青年在家中十分随意的穿着笑了一下,倒也不是不好看,不论什么样奇怪的衣服,穿在他的身上好像都会有一种独特的朝气和质感,只是衣领不是老老实实的扣好,像是随意套上的,轻薄一件,而冬天的家里的确很暖和,会让人不想出门。
“我记得云峻装他的书房好像专门加了隔音,按照练习室的标准来的。”裴濯沉吟道,“你要不要在他的书房弹?”
“他的书房对我上锁。”云珏回答道。
裴濯略微错愕,思及了之前青年说的不信任,轻咳了一声开口道:“他那里确实重要的东西比较多,你要不要……”来我家弹?
“但你有他书房的钥匙对吧?”青年看向了他起了兴致道。
“我不能给你。”裴濯直接拒绝道,“你要是想要,得问他自己要,这是原则问题。”
“啧。”云珏轻啧,放下了腿打量着客厅道,“我还是想想把客厅装成隔音室要花多少钱好了,我也不乐意进他那书房。”
“这事你也得跟你哥商量。”裴濯已经可以想象到那人暴跳如雷到想揍弟弟的画面了。
“我觉得他不能同意。”云珏环着臂道。
“但我劝你不要趁他没回来偷偷干这件事。”裴濯给出了忠告,“否则很容易流落街头。”
“他要是把我赶出去,我就住你家。”云珏扬起了唇角,往他那边轻倚笑道,“裴哥你会收留我吧。”
裴濯略微思忖。
“你不会怕他吧?不能吧?”青年轻嘶道。
这样显而易见的激将法谁都瞒不住,但又格外的让人无法拒绝。
“你的激将法对我没用。”裴濯笑道,“而且你怎么确定,我就会帮着你呢?”
“嗯?”青年看他,神情中没见生气,只是上下打量了一瞬起身道,“也是。”
裴濯抬眸看着他起身的身影,青年弯腰,从一堆堆放的东西上提起了他的吉他,坐在了沙发上看着他问道:“想听歌吗?”
那一瞬间,裴濯有些分不明他的情绪。
“这是谢礼?”裴濯看着他轻拨着琴弦调试的动作问道。
“哦,你说那个。”云珏调试了所有的琴弦后,看着他道,“算是吧,不过这是我刚谱的曲,你是它的第一个听众,要听吗?”
他漫不经心的询问,也漫不经心的没有让人拒绝的余地。
琴弦轻拨,曲调在他的指下流淌,直入耳朵心间。
裴濯没打算拒绝,少年时的第一次总是格外珍贵和动人的,像他的曲子一样,不知道经过了多少遍的修改,和谐着阳光与清风,轻拨着,随着那垂下而认真的眸被弹奏出来。
很美,轻柔时很美,高昂时也很美。
裴濯看着如同在窗上留下剪影的青年,几乎可以想象那些观众听到它时,会是怎样的热烈激昂。
天赋和专注,他一样都不缺。
手指停下,余音绕耳,裴濯对上了青年随意抬起而视的眸,一时间有些莫名,曲调分明停了,却又似乎还漾在那双眸中未停。
以至于他看着他似乎靠近,唇轻轻印上时,喉间吞咽,一瞬间听到了自己心跳的回声。
它不是没停,只是钻进了心中,时时刻刻的回弹,让那里漾出了茫然的热意来。
这个吻在轻碰着,映着那微垂的长睫,透着青年的青涩和认真,却让他的浑身好像都置身于于了心脏的热意中,被蛊惑着,缓缓的闭上了眼睛。
直到那一声不知被何处蹭过的琴弦轻鸣,让一切瞬间回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