灯光暗下,第一支乐团在欢呼声中退场,口哨声和鼓掌声宣告着观众的依依不舍,而一切声潮在乐团更换时停下,有人收回了视线意兴阑珊,也有人喝多了酒去上厕所。
灯光重新亮起时,曲调随之流淌出来,歌手开嗓,有人漫不经心的看向舞台,然后就再也难以轻易离开了。
主唱的歌唱的很稳,虽然不单是在这一家表演,但算得上是半驻场了,有一定的粉丝基础,可这一次吸引着人们目光的却不是他。
即使聚光灯几乎都落在他的身上,那抱着吉他的青年只是坐在聚光灯的旁边,几乎一半的身体都处于黑暗之中,但那微冷不羁的眉眼和轻拨着吉他的模样,却牢牢吸附着几乎所有人的视线。
“快看!”
“谁啊?”
“吉他手,那个……”
“张潮的乐团什么时候来了这么帅的吉他手?”
“卧槽,这哥们帅啊!”
“听说他们乐团跑了个吉他手,这是请来撑门面的?”
“看手法也知道会弹,不是滥竽充数的。”
第一首是舒缓的民谣,让之前的炸动的场子舒缓下来,给第二首的摇滚提供着过度期,以免频繁衔接让人产生厌倦。
只是第一首刚刚终止,鼓掌欢呼声响起时,就已经有人买了花跑上了前去。
张潮带着笑意弯腰,却被送上花的人避开了。
“不是送你的,给吉他手的!”
“下次再送你。”
张潮的笑意有一瞬间的尴尬,却是极快的反应过来,拿着话筒笑道:“没想到我们乐团的吉他手第一次登台,就吸引到了粉丝。”
“小哥哥,送你的!”台下捧着花的人呼唤。
云珏垂眸,抱着自己的吉他起身,走到了台边,看着两个捧着花的人期许激动的神色,弯腰接过了两捧花道:“谢了。”
“啊!不客气!”被接过花的人忍不住捂唇,难掩激动。
“小哥哥你好帅!”
“你是这里的常驻吗?!”
“不是。”青年简短回答,单手持着两捧花回到了座位,捧花被放在了一旁的架子上,而乐曲演奏继续。
“他不是这里的常驻。”
“离近了看真的很帅,我的天,我追的爱豆近距离看都没有让我的心跳这么快过!”
“叫什么名字啊?以前在别的场地里没见过啊!”
观众有些振奋,而第二首摇滚开始,本来只是轻轻倚坐在高凳上的青年撑住了长腿,摇滚厚重,节奏很快,可青年拨动的手指极快,却没有丝毫的错乱杂音,重金属质感极其撼动人心。
外行或许听不出门道,但在场的观众中总有懂音乐的,而等待着演出的乐团中也有在一旁看着演出的。
谁优谁劣,交响之中最能辨出伯仲。
“他抱的那一把是马丁D42啊。”
“弹的不错,尝试去接触看看。”
而第二首落下时,送上舞台的花已经不是云珏两手能够抱过来的了。
黑暗之中各人神色未明,但那抱着吉他的青年被鲜花紧紧簇拥,灯红酒绿之中,看起来不怎么爱笑的青年好似遗世独立般的映入人的眼底。
他好像生来就是让人为之疯狂的。
一个小时,五首歌。
可即便时间到了,尾音落下,等待的乐团也没有起身。
因为有人在点歌。
花钱消费时,观众就是上帝。
“我想让小哥哥独奏!”点歌的人提出了要求。
观众不必指名道姓,大家就已经知道是谁,场地之中有些欢呼吹哨,赞同或是八卦之声。
“独奏独奏!”
“独奏!!!”
聚光灯未亮起之处,无人在意乐团其他人脸上的神情。
高盈看着那被众人追捧的青年,略有忧虑之时也有一种意料之中的欣慰。
她预料到对方会被人看见,也会很受欢迎,但没有想到会这么快,这么迅猛。
但现实就是这样,人们只对自己喜欢的倾尽热情,以鲜花和掌声将其捧上高台,奉而为神。
“既然大家这么热情,那我也只能遗憾的退位让贤了。”张潮话筒之中的一声,将场子再一次推向了高潮。
“张潮是会做人的。”其他乐团的人笑道。
“这种时候还是干脆一点儿好。”
“没办法,有的人就是被老天爷追着喂饭吃。”
张潮让位,云珏在欢呼声中起身接过了递过来的话筒道:“我不会唱歌。”
即使是听筒转奏,那样冷淡的声音也引发了新一轮的欢呼。
“没事,不用唱,你就弹就行!”
“独奏独奏!”
“随便唱,怎么唱都好听!”
“没关系,可以试两句。”张潮在一旁笑着说道,只是对上青年看过来的视线时噤了声。
人情世故的事,对方很明显不是很通,也不是很在乎。
群情欢呼之中,云珏起身,那把高凳被摆放在了舞台中央。
而这一次,聚光灯完整的洒落在了他的身上,高挺的身形,扎起的长发有一半散落于肩头,而极致的光芒之中,连垂落的睫毛似乎都有些清晰可见。
他没有看向观众,只是靠近话筒说出了歌名之后,垂眸拨动了琴弦。
而那一刻,灯光开始变换跳转,伴随着注视的人群,流淌萦绕于整个场地,让人屏气凝声。
舞台是很美的地方,停在舞台中心的青年也是,一片昏暗之中,光芒流传之中的他,就像是这片世界的中央。
裴濯看着那一幕,莫名想到了水晶球,色彩纷呈的,其中飘落着鲜花和绶带,被晶莹剔透的玻璃包裹,流淌着音乐,以极其美妙的声乐享受,吸引着人们的注意力。
只是不可触碰,因为隔着一个世界。
但水晶球的精妙之处,在于将那片美好牢牢的包裹在了其中,可以珍藏起来,独属于一人。
但青年不能,他轻而易举的蛊惑着人心,却不能被水晶球包裹而独占。
而得不到,只会令人更迫切和兴奋。
一首歌结束,余音绕梁,观众反应过来为他欢呼和送上鲜花之时,却不肯放他离开。
“再来一首,再来一首!”
“我点的!”
“我来我来,可以接受指定吗?”
酒水和夜晚似乎在加剧着这种不理智。
云珏垂眸,脑海中478在科普:【宿主,一首歌八十。】
按照宿主的冰饮计算法,划算。
群情振奋,云珏的吉他再一次响起。
而一首歌延时,占了后面的时间,场地费几乎是成倍往上翻的。
可即便如此,点歌的人热情仍然居高不下。
只是在弹完第三首时,云珏按住了琴弦起身,连张潮都愣在了原地:“你去哪儿?”
“怎么停了?”
“是要中场休息吗?”
“我该回家了,下次见。”台上的青年留下了这句话转身,拿上琴包的同时随手挑了一捧花带上,干脆利落的走下了舞台。
“哎,不是。”张潮呼唤他无能。
观众却在追逐着青年背着琴包从黑暗中穿行而过的身影。
“卧槽,这么酷?!”
“这是家里有门禁?”
“别走啊,下一场什么时候啊?”
“才十一点。”
“已经十一点了啊……”
“不好意思,我们的吉他手才刚刚成年没多久,估计是家里有门禁呢,大家见谅。”张潮握住话筒给出了解释,宣告了这一场表演的结束。
“我弹吉他这么多年,还是第一次见这种说走就走的。”吉他手下台后表露了自己的不满,“你还要继续跟他合作?”
“好歹是高盈介绍来的,而且也确实弹的不错。”张潮安抚着他的情绪。
“不错?那张脸不错吧,这么自由自在的,我可供不起这尊大佛,他不走我走,你们能受着就自己受着吧,你这主唱位置迟早也得退位让贤。”吉他手看着几人神色,抱起了自己的吉他转身离开。
剩余几人神色各异。
“你们怎么看?”张潮看向了鼓手问道。
即使再怎么行事妥当,处事圆滑,今天的事也是重重的打了他们乐团的脸。
“现在能不能留住人都是问题吧。”贝斯手一语点破。
气氛一时有些沉默。
“好了,他只是拒绝继续点歌,例行的演出那不都是好好完成的吗。”鼓手说道。
后台议论,新的乐团已然登台,场子之中的热闹虽不及之前,却还在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