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让他有些好奇对方突如其来的变化,但现在明显不是好奇的时候,裴濯开口笑道:“你大哥拜托我来看看你有没有什么困难,现在看来一切良好,不好意思,打扰你了,我先走了。”
他在青年不那么满意的目光中转身退去,轻轻关着那十分厚重的门,而那在逐渐合拢的光影中,青年座椅微转,似乎想起了什么开口道:“哎,等一下。”
“什么事?”裴濯抵住了将要合拢的门回眸问道。
“你跟他说我又没钱了。”青年抱着吉他,略微蹙眉却又十分理直气壮道,“你让他再给我转一万过来。”
真像养个儿子。
裴濯思索着,重新推开了门看着他道:“根据你大哥的说法,你父母这个月一共给了你四万,能告诉我你都花哪儿去了吗?”
四万,就算是偶尔有高奢消费,也不至于一下子全花光了。
“嗯?我凭什么告诉你?”云珏看着握着门把手的人问道。
“那你将得不到一万的转账。”裴濯看着他笑道。
青年眉头微皱,嘴角轻动,看不出心里骂了什么,只看着他有些妥协的开口道:“行,我换个说法,告诉你,我有什么好处?”
裴濯微怔,第一次见这样毫不客气且理所当然的所谓交换,开口问道:“你想要什么?”
“请我吃饭吧。”云珏扬起了唇角道。
裴濯眼睑轻敛,笑了一下,他甚至都已经做好了对方狮子大开口的准备,没想到只是这么简单的要求:“可以,走吧。”
正好他也到吃午餐的时候了。
“等我一下。”云珏得到回复,单手拿着吉他起身,将其塞进了放在一旁的包里,挎在一侧的肩上直接出门道,“走吧。”
“乐谱不要了吗?”裴濯看了眼放在琴架上的乐谱,看着那从身上经过直接出门的青年问道。
马尾随着他的动作轻晃,比之之前的脏辫潇洒自如了不知多少,青年闻言转眸,看了一眼道:“这是练习室的乐谱,快点,我饿了。”
他回答完转身就走,裴濯将门合上,跟在了身后,看着那背着吉他的青年大步前行。
看起来有些没礼貌,但对于一个连谁都记不住的人,似乎也不需要太多的礼貌。
裴濯请客,本以为对方可能会选择一些清淡的食物,但摆上桌面的却是可乐和炸鸡,引得他不由得多看了两眼。
“看什么?”云珏将吉他小心放在一旁的桌面上,拿起了炸鸡问道。
“你没在减肥吗?”裴濯看着他送入口中的薯条问道。
“今天放纵餐。”云珏咬了几口炸鸡,再喝了几口冰可乐,心情由此变得愉悦了起来,“你想问什么就问吧。”
裴濯看着因为炸鸡而脸上浮现愉悦的青年,笑了一下起身道:“我来也没有吃午饭,饭后再问这么扫兴的话题吧。”
“嗯。”云珏不甚在意的颔首,继续品味着难得的放纵餐。
食物是人类精神愉悦的重要来源,而禁食是对人类精神的严重摧残,虽然身体的健康和有力也能够带来一些精神上的愉悦,但还是需要一点来自于食物上的奖励,让自己能够更加顺利的坚持下去。
而经过长久的清淡饮食,原本不怎么惦记的食物,也变得十分的美味,让味蕾和精神足以得到极致的享受。
跟云珏高油高糖的放纵餐不同,裴濯的午餐是一份米饭配上几道荤素搭配的小炒菜。
两人对坐吃饭,年龄的差距以及身份上的差异也让他们没什么话可聊。
云珏看了看手机,在看到其上的消息时开口问道:“你给我发的?”
“嗯。”裴濯看着他递过来的手机页面应了一声。
“真亏你能找到我。”云珏咬了一口自己的鸡块问道,“你是我哥的下属?”
“朋友。”裴濯回答道。
云珏略微打量。
裴濯笑着问道:“怎么,看着不像?”
“没,你这朋友还挺尽心尽力的。”云珏看着他道。
裴濯轻敛了一下眸笑道:“好朋友是这样的。”
“唔,我能不能拿鸡块换你一块小炒肉?”云珏垂眸看向了他的餐盘问道。
他的话题转的极快,让裴濯有些猝不及防,不过他看着青年终于落定在其上的视线笑道:“可以,你再去拿一双筷子。”
“等着。”云珏起身,转头去拿了双新的筷子。
双方交换,都是彼此没碰过的。
“你有洁癖?”裴濯看着他的动作问道。
“时有时无吧。”云珏将那块小炒肉放进口中,解了嘴馋回答道。
一顿午餐没有耽误太长的时间,不过相比于裴濯,云珏吃的更快一些,炸鸡吃完,就只剩下半杯的可乐被他拿在手上,时不时的喝上一口。
他的手机时常震动,似乎是统一回复着消息而有些忙碌。
“你要是有事要忙,可以先走。”裴濯吃着自己的午餐说道。
青年抬眸,似乎终于想起了什么,一手按在了放在旁边的吉他上道:“你不是想知道我的钱都花在哪儿了吗?这个,新买的。”
“多少钱?”裴濯看了一眼那被包裹起来的吉他问道。
“四万。”云珏十分干脆的回答道。
裴濯的手因此而顿了一下,确定一般的儿子是不会这么豪掷千金的:“知道了。”
不过买乐器不算乱花钱。
青年的唇角因此扬起,起身拿起了他的吉他搭在了肩上道:“那行,我走了,记得让我哥给我转账,要不然我就得露宿街头了。”
“嗯。”裴濯含笑轻应了一声。
“拜拜。”青年转身,长腿迈开,外套上的飘带随之轻动,带着属于这个年龄的潇洒自如,随手朝后摆了摆手离开。
有点中二,但也的确十分帅气。
这个餐厅至少有一半以上的人都在追逐着青年离开的身影。
“那谁啊?”
“咱们学校的学生?”
“就今年刚入学的那个,3班的云珏。”
“他?!不可能吧,我之前见过,不长这样啊。”
“那天天往健身房里钻的,跑步卧推,可是下了不少力气的。”
“哥们对自己真狠呐,牛逼!”
“你别说还真帅,是不是看上咱们学校哪个妹子了?”
“不知道,这几天在那里狂练吉他呢,估计是有看上的了。”
议论声不算遮掩,谁都能够听上一耳朵,年少时的爱恋似乎总是带着旁人难以想象的热忱,燃烧着极致的决心与毅力。
裴濯吃完了自己的午餐起身,将餐盘和对面留下的垃圾收拢,放到清洁区后离开了这里。
裴濯:你弟弟没干什么坏事,就是买了把四万块的吉他,弹的还不错。
云峻看着这条消息,嘴角轻撇了一下,裴濯这个人什么都好,就是场面话容易说的太漂亮,就那小子的技巧,弹棉花都比他弹的好。
四万块。
“你小子还真敢啊。”云峻轻嗤了一声,也说不清楚是该气还是该笑。
但裴濯说他没乱玩,那就是真的最近还挺安分的,也算是让他省心。
云峻轻点键盘,回了条消息过去:谢了。
只是在他打算给他妈回个话时,裴濯的消息又发了过来:对了,他说没钱吃饭了,让你转两万过去。
云峻手指一顿,闭了下眼睛,捏了捏鼻梁回着消息:他当钱是从天上掉下来的吗?
张口都论万的。
裴濯:你弟弟说你不给他转,他就要露宿街头了,其他的你问他,再多我就不知道了。
裴濯:对了,他好像没钱吃饭到中午还敲了我一顿饭,可怜呐。
云峻看着这条消息,面上有些难掩的轻臊,云家的孩子没钱吃饭到这种地步,拿出去说真是丢人。
云峻:他敲了你多少,我给你双倍补回去。
云珏坐在树下的椅子上喝着自己剩下的半杯可乐时,手机消息弹跳了一下,两万转账的消息浮现了出来,让他的眼睑轻抬了一下。
而不等他去问,云峻的消息就已经发了过来:下次没钱吃饭直说,敲别人饭多丢人。
云珏的目光在丢人两个字上转了一圈,发着消息:谢谢哥,两万不够。
而下一刻,电话铃声响了起来。
云珏看了一眼,将其拿远了一些按下了接听键,其中沉着气的骂声已经出来了:“两万不够,你天天吞金呢?!你真当钱是从天上掉下来的!人呢,说话!”
“我住的酒店一天就要五百,一个月五千够我干什么的?”云珏松开吸管开口道。
“什么酒店一天要五百?”云峻沉气问道。
“京市的酒店,你不信自己去查一下,都这个价。”云珏说道,“那一两百的酒店根本就住不了人,睡一晚上,我起了一身的疹子。”
听筒那边的声音罕见的沉默了一下,再次开口道:“你豌豆公主啊?”
“你要是不愿意给,那我跟妈说呗。”云珏靠在椅子上悠悠道。
云峻沉气道:“宿舍怎么住不下你了?别给我整室友不爱干净那套说辞。”
“我豌豆公主啊。”云珏翘起一条腿悠悠道。
“艹!”云峻气的笑骂了一声,“你要是不愿意住宿舍,我在那附近给你租一套房子,每周让阿姨去一次,别整成猪窝就行。”
“也行,我要三室的。”云珏提着要求。
“我要不把京市给你买下来?”云峻气过头,反而觉得不怎么气了。
“哥你有这能耐,早说啊。”而他的弟弟还能够更勇猛。
“行,你说说要三室干什么?”云峻沉声问道,今天非要听他说出个所以然来。
“我都想好了,一室用来睡觉,一室装修个隔音室,用来练琴,还有一室装个游戏室,沉浸式打游戏,哥你觉得怎么样?”云珏兴致勃勃的问道。
“这样吧,你另谋新哥吧。”云峻按下了挂断键,以免自己被气死。
“啧,脾气真差。”云珏看着消失的通话页面,拨通了另外一个,声音轻扬,十分乖觉,“喂,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