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你太狠心了。”他有点委屈地说。
赵乾朗笑了一声,闷闷的:“你不是在我房间里自给自足了吗?”
宋景顿时愣了下:“你怎么知道的?”
“床上有你的味道,你当我闻不出来?”
宋景羞得连脚趾都蜷缩起来,但鼓起勇气反问:“你,你就不想吗?”
“你说呢?”
宋景感受俩人紧挨着时的变化,他磕磕巴巴:“那你在浴室的时候还羞辱我。”
“那会儿我还在气头上,只是羞辱你已经是便宜你了。”
“那你现在还我的生气吗?”宋景问。
赵乾朗没回答,片刻后低头,用吻他来代替回答,吻完以鼻尖抵着他的鼻尖,抱着他脑袋的那一只手在黑暗中反过来摩挲他的眼尾:“你感觉不出来吗?”
宋景那会儿被羞辱后只觉得难堪,哪里还有心思分神去注意旁的,就算是现在,他也快没有精力去注意旁的了,他觉得自己热得厉害。
卧室温度渐渐升温,赵乾朗感觉自己冰凉的身体都被宋景染上了温度。
“你的伤还没好。”赵乾朗叹了口气说。
“……没关系的。”宋景说,他伸手,去床头柜的抽屉里摸索,黑暗中,赵乾朗看到他潮红的双颊和湿润的眼。
宋景爱他,那样情动的表情,那样急切的神态,那个不苟言笑的清清冷冷的宋景爱他,愿意为他抛下一切。
而他,大概也比自己想象中的,要更爱宋景一点。
他愿意忍受宋景的冒犯,在他把自己当狗一样拴起来的时候忍住了杀意,因为他割肉喂自己就心疼得顾不上愤怒直接原谅了他,为了他向特管局的沈一声低头,甚至链子解开之后他也没有一走了之,还留下来为他洗手作羹汤,而现在,他还愿意跟他一起重新开始平凡的生活。
……他残留的人类情感,比他想象中的要多得多。
他一只手从宋景光滑的手臂摸到他的手腕,拿走他手中的东西。
贴着他的唇呵气。
窗外月亮高悬,洒下一层淡紫色的月光,近几日因为新闻引起的轩然大波在宵禁的黑夜中强行平息,夜里户外几乎见不到任何人,整座城仿佛一座空城,只有郊外连夜赶工修建的方舱被额外批准施工,依旧响声不断,持续了整晚,天亮后又换班再继续施工。
宋景再睁眼已经是日上三竿,他浑身懒洋洋,神情松散,已经很久没有睡到这么晚起来了,一时之间有点不习惯,但身上不太舒服,他不想动。
床边已经空了,被子将他里三层外三层地包裹起来,旁边的位置是冰凉的。
但他不担心赵乾朗跑了。
因为屋子里有饭菜的香味,厨房里传来正在炒菜的动静,他听了片刻,淡淡勾起唇角笑了笑,自己爬起来去洗漱,他穿着条宽松的运动短裤,露着嫩生生的一节大腿,走到赵乾朗的身后无限缱绻地抱住他。
“醒了?”
“闻着味儿醒的吧,刚好可以吃饭。”赵乾朗盖住他的双手,转过身,低头看看他的腿,“我看看,破皮了,结的痂也掉了,待会儿再上点药。”
因为好不容易结的痂掉了,宋景被禁止行动。
于是他也就不动了,懒洋洋地窝在沙发上继续看房子,他已经确定好了城市,是离南渊很远的一个省,在联盟的北部,直线距离有两千公里,气候冷,空间漏洞也少,畸变体灾害好像也轻些,是相对来说还比较安全的城市。
“你觉得好吗?”宋景问。
“都行,”赵乾朗头也不抬,“你决定。”
宋景自己不能动,见他对下一个定居的城市兴致缺缺,于是打发他去收拾行李物品,看看要带什么。
“麻烦,再买不就行了?”赵乾朗说。
宋景不认同:“这是我们用惯了的东西。”
“所以旧了,”赵乾朗说,“旧的不去新的不来。”
宋景皱眉:“但是它们承载了我们的过去。”
“所以说那是过去。”赵乾朗看着他,“现在你是跟我在一起,我们不需要过去。”
宋景说不过他,只好不再勉强,难得气氛这么好,他不想吵架,他决定自己之后再收拾。
赵乾朗去刷宋景吃完的碗了。
意外的,没有想象中的屈辱或者不耐烦,他曾经觉得人类赵乾朗满脑子只有宋景,对宋景百依百顺,卑躬屈膝,很愚蠢,也很没有尊严,十分令人看不上,但当他给宋景做饭洗碗的时候一切都显得很自然,没有想象中的不愉快。
水流冲在手上,洗洁精被冲发出丰富的泡沫,他拿起洗碗布洗碗的时候都觉得稀奇,忍不住好奇自己还能为宋景做到什么地步。
他其实觉得自己已经是最不像人类的一个了,连裴春甚至都还会在苏醒的时候以人类形态跟他那些人类前女友苟合,他当时听了只觉得恶心,十分不耻。
没想到有朝一日他也会做令这种令自己不耻的事情,而且是一而再再而三。
宋景在外面喊他,他洗完碗,擦干手走出去:“怎么了?”
宋景甜甜的:“不怎么,想挨着你。”
赵乾朗挨着他坐下来,把他抱在自己的腿上,痞痞地调侃他:“这么粘人,是昨晚把你弄舒服了?”
宋景咬嘴唇,脸说红就红,伸手来捂他的嘴,这一点跟以前一样,在房事之后会害羞,然后会恼羞成怒地捂嘴,以前他性格还更冷一点,只有当时和事后会格外地生动可爱。
想到以前,赵乾朗脸色微妙,拿下他的手:“等换了地方,新房子,新家具,我们多来几次。”他要覆盖掉人类赵乾朗的记忆痕迹,那时候是全新的生活,全新的他们,与过去一切都无关。
宋景耳朵红红地瞪他。
赵乾朗混不吝地笑了笑,就在这时,宋景的手机响了起来,他接起来,那边是一个五队一个队员的声音,这个队友是跟粟伍一起负责方舱修建工作的,但粟伍让他顶班的那两天,也跟他一起共事过。
他第一反应应该是工地出了什么事,问:“怎么了?”
“那个,宋副队,工地挖出了一具尸体。”
“噢。”宋景有点莫名,就这样?
没坟墓却挖出尸体,一般是无名尸,这种情况联系派出所检验科做鉴定,确定身份后联系家属就可以了,他说:“我请假了,你不用请示我,直接联系家属就行了。”
那边应了一声,声音有些奇怪:“额我知道。”
宋景眨眼,那这是?
那边说:“我现在就是在联系家属。”
“什么?”宋景没反应过来。
“我现在就是在联系家属,宋副队,这具尸体的身份已经确认了,是……赵副队赵乾朗的,已经验过dna了。”
宋景猛地怔住了。那边又在说了些什么,他直接没听清。
什么意思?
赵乾朗的……尸体?
赵乾朗的?
“你再说一次,你说……谁的尸体?”
“赵乾朗的,死亡时间在半年前,身上穿着我们特管局的制服,各种特征也对得上,法医已经鉴定过了,确实是您的丈夫没错。”那边的队友声音轻轻的。
宋景举着手机,视线缓缓移动,飘到抱着他的男人脸上。
“怎么可能……”
距离很近,电话里说什么肯定都能听得一清二楚,男人一直没有说话,此刻静静地看着他。
宋景的目光渐渐凝固,从疑惑,到慌乱,到不相信,此刻他只觉得荒唐,电话不知道什么时候挂了。
赵乾朗的尸体?赵乾朗有尸体?
怎么可能!他不是死而复生了,就在他身边吗?如果赵乾朗真的死了。
那现在抱着他的人是谁?
第64章
宋景缓慢地从男人腿上下来。
“你听到他说的了吗?”他缓缓问。
“说什么了?”男人说。
宋景张张嘴,没说出来话来,男人也不说话,靠在沙发背上,腰背脖颈板直得像一条直线,宋景忽然不知道要怎么说,他怀疑人生地看着他,想起电话那个队友喊他去认领遗骸。
他有点凌乱地说:“不可能,肯定是哪里出了问题,搞错了。”
男人不说话。
宋景竟然不敢看他的眼睛。
许是逃避,叮嘱他:“我要出门一趟,你在家里等我。”
他匆匆忙忙回屋换了衣服,穿上外套,站在玄关换鞋的时候,男人走到他面前看着他,好像当初他后遗症的时候离家时赵乾朗送他的那一幕,他心慌慌,又叮嘱一次:“别出门,千万别出门,在家里等我,我很快就会回来。”
街道熙熙攘攘,其中一条路还堵车,原来是因为今天陈康开庭,许多市民争相去砸他烂菜叶,靠近法院那条路,街边有人举着请求判陈康死刑的牌子,被交易的是峡边市的难民,但呼吁陈康死刑声音最大的是当初极力反对接济难民的南渊市民,人类有时候就是这么鲜活生动,情绪多变,善恶分明。
宋景只看了一会儿就没再关注,他满脑子都是那通电话。到了特管局,他直奔技术部,检验室有人,沈医生在里面。宋景一眼看到尸体解剖台上的那具白骨,毫不夸张,他的腿一下就软了。
队员带回来的尸骨很完整,甚至连破碎的特管局制服都带回来了,他却不敢相信:“会不会是弄错了?”
沈医生没说话,递过来一份检验报告,因为衣服特征明显加上切合的死亡时间都非常有指向性,于是技术部分别取了胫骨和牙齿做了dna序列比对,确认就是赵乾朗无疑。
“错不了,甚至在颅骨附近发现的芯片,都是他的。”沈医生说。
宋景看着报告上的文字,不敢接,茫然地:“但是……但是你也看到了,他还活着,他就在我家。”
沈医生的面容严肃:“是,我是看到了,很多人都看到了,但我想说的是,那个真的是老赵吗?他会不会只是一个冒牌货。”
宋景疯狂摇头:“不可能,没有理由啊,他记得我,记得所有人,他拥有所有赵乾朗的记忆,他怎么可能是假的。”
“我也想不通,但他跟赵乾朗绝对不一样,”沈医生说,“你记得赵小雨吗?”
事情太久远了,他都有点忘了,三年前赵小雨也被找到了尸骨,但依旧重新以小女孩的形态出现了,并且一点都没有长大,只是当时他们没来得及问出其中的秘密。
“或许我们熟悉的是这个已经死掉的老赵,而现在你家里那个,只是以某种方式窃取了赵乾朗身份的怪物,他跟赵小雨甚至跟陈嫣那种从人类转化而成的畸变体还不一样,所以我在他身上完全看不到以前的样子。”
“别说了。”宋景抱住头。
他蹲下来,蹲在解剖台脚下。
“你让我冷静一下。”
说是要冷静,但他脑袋里一片空白,直着双眼发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