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会呢?
肯定是鲁一平看错了。
可是他一面对自己这么说,一面心里又像有个小人一样把季长生一些不对劲的地方像播幻灯片一样播放出来,循环往复。
季长生突然变得懂事了,会照顾人了,还爱跟他挤在一张床上睡觉,做手工的时候一直若有似无触碰他的手,时不时亲密地依靠在他身上……生日礼物要的是他的人偶……
啊,不对,别想了,他肯定是被鲁一平影响了。
他翻了个身。即使是这样,也有可能是正常的啊,孩子长大了,性格有所改变完全是正常的。他想不起来自己成长的过程中有没有出现过性格大变的情况,也没有亲戚家熟悉的小孩让他对比,因而更加茫然了。
季长生的被子还在旁边的床铺上,翻身的时候看到,可能是受鲁一平的影响,他把它挪远了一些,又翻了个身背对着它,眼不见心不乱。
他不知道自己在床上翻来覆去了多久,也没整理好思绪。
他是不是应该去求证一下?还是不管真真假假,干脆跟季长生拉开距离?
如果求证了,发现鲁一平说的是真的,该怎么办?他们还有……多久来着,还有多久才到三年之约?
他起身,拉开床头柜抽屉,翻开了他用来记录时间的小册子。还有六个月……
外面传来脚步声,越来越靠近,宋景迅速把东西放好,躺到了床上。
一点点把呼吸放缓的时候他才回神,他为什么要装睡?
门开了。
“宋景?”季长生的声音轻轻地在门口响起。
宋景不出声。
季长生关上门,穿着他自己做的木屐拖鞋朝他这边走来。宋景听着那个脚步声一声声靠近。
“宋景?”
“你睡着了吗?”季长生又轻声问。
他在他面前蹲下来。
可能靠得很近,宋景闻到了清新的湿漉漉的水汽,季长生洗过澡了。什么时候洗的,浴室就在他的卧室旁边,他竟然没听见。
静了一会儿,开春了,山里的野猫也到了发|情|期,窗外很远的地方传来一声声嗷呜嗷呜的声音,显得屋里更静了。
现在几点了,宋景心想,应该已经很晚了吧,毕竟野猫只会在深夜发|情嚎叫。
“宋景。”季长生轻声开口。
“你今晚怎么了?有点怪怪的。”
“是不高兴吗?”
“哪里不高兴,能不能跟我说说。”
“总不至于,是因为那个鲁一平吧。”他的语调有点瓮着,听起来像在憋屈着赌气,“一个赵乾朗就算了,凭什么你对一个陌生人也这么好啊,你不是畸变体吗,为什么要对人类这么好。”
他说:“你就不能只对我一个人好吗?”
没有回应。
又安静了。
野猫的叫声也停了。
宋景维持着缓慢深沉的呼吸,心却已经提了起来。没睁眼,但他能感觉得到季长生依旧在看着他。
不对劲,太不对劲了。
他到底想要干什么,他几乎想要睁眼问问他。
但就在这时,宋景感到自己的手被人拿了起来,半握着的手掌被人展开了,随后手指被什么柔软湿润的东西轻轻碰了一下。起初,宋景还没反应过来那是什么。
直到感受到了季长生潮潮的呼吸……那个柔软湿润的触感覆到了他的唇上,一条湿热的东西想要撬开他的嘴唇,他才反应过来,那是季长生的嘴唇!
他在吻他!
意识到这一点,他再也忍不住、装不下去了。
猛地伸手一把推开了他,同时在床上坐了起来。
所有不愿意去相信的猜想此刻成了现实,他再也没办法糊弄自己。震惊、不可置信、荒唐……
宋景用手背单手擦了擦嘴,胸膛起伏不定,呼吸急促地瞪着地上的人。
屋里没有电灯,俩人在寂静的黑暗中相望。
季长生被他一把推到了地上之后,也一直维持着那个姿势没有再动,但宋景能看得到他的表情。
茫然无措、害怕、惶恐……本来就大的眼睛因为害怕瞪得更大了,跟宋景起伏不定的呼吸不同,他仿佛被人掐住了咽喉,夺走了呼吸,好像下一秒就要窒息了。
“宋、宋景……”
“你醒着……”他颤抖地说。
“如果我没有醒着,你还想做什么?”宋景心情复杂,简直不知道自己是以什么心情说出这句话的,“季长生,你,你怎么会……你怎么能做出这种事。”
季长生抖个不停,话还没说,生理性的眼泪先溢了出来。
不知道为什么,宋景无师自通,他的脑海划过许多画面,比如季长生说自己被虫子咬了那次,比如季长生找各种理由卖惨硬蹭上他的床的那次,还有很多……
“别装哭。”他此刻终于明白过来。
“你已经十七了,不管用了。”
季长生仰着头,又用那种狗狗似的可怜兮兮的眼神看了他一会儿,擦了擦眼泪,真的就止住了,表情也变得正常了许多,他低下头,坐在黑暗里一声不吭。
“你没有什么要说的吗?”宋景看不下去了,问。
“你会讨厌我吗?”半晌,季长生低低地说。
宋景想听的不是这个,其实他心里也乱得很,这种情况他也不知道自己想听到季长生说什么。
“出去,把你的被子抱走。”宋景说。
季长生的身形似乎僵了一下,半晌没动。
宋景说:“快点,我要自己一个人静一静。”
第131章 宋景和季长生(完)
我会一直一直喜欢你
131章
季长生把自己的被子抱走了,衣服也从宋景的衣柜里撤走了。
接下来的好几天,宋景和季长生陷入了一种诡异的状态。
饭照常吃,要出发的行李也在照常收拾着,收尾工作正在有条不紊地进行,但就是没有交流。这主要是宋景单方面展开的,季长生有尝试跟他说话,但是宋景还在收拾心情,不予理会。
那天晚上他说自己要静一静,是真的,但是一直没有收拾好。他不知道该以怎样的心态去面对季长生。
鲁一平说的竟然都是真的,季长生对他真的是那种心思。
他从来没有想过要跟这种状态下的季长生有点什么关系,他只是单纯地抚养他三年而已。虽然他知道他的灵魂是赵乾朗,但是毕竟赵乾朗的灵魂受到原季长生记忆的影响与糅合修改,现在处于失忆状态,这种状态下的他跟以前性格不一样,他从来没想要跟他发展什么,况且现在的他还是个孩子。
虽然知道那是赵乾朗,但不知道怎么的,他就是会有种不道德的罪恶感,感觉自己把人带坏了。他还这么小……
好几天,他跟季长生一碰上面就掉头走开。
季长生在最初的几次尝试打破僵局失败之后,也一直沉默着。
几天后,他们的东西收拾完了,把鸡放养了,房子上了锁,他们就朝东边出发了。这回宋景没让季长生帮他拿行李,他自己的东西自己拿了。
一路上,他们基本都没怎么说话,除了偶尔几句必要的交流,其余时间大多沉默。宋景自己的衣服也自己洗了。晚上露宿的时候,也是每人各睡一个地方,从不挨着。
这种氛围真的是相当地难捱,只要两个人一待在一起,宋景就觉得空气仿佛都凝固了。于是赶路的时候,他就会尽量地跟季长生拉开距离,远远地把季长生甩在后面,偶尔才停下来看看他有没有跟上来。
不知道是不是太久没搬家,旅途太辛苦,季长生已经不适应赶路的日子了,宋景觉得他好像迅速地瘦了下来。
路上他远远地看了一眼,觉得跟在后面的季长生身体都变得单薄了许多。
为了印证是不是错觉,吃饭的时候他又瞧了他一眼。
季长生低着头,下巴尖尖的,本来就挺的鼻梁感觉锋利得能当刀,不是错觉,确实瘦了。
宋景叹了口气,有意想让他多吃一点,但又找不到合适的姿势说出口。他怕这么说显得太亲密了会让他多想,又怕那么说太生硬了像是在命令,令两个人的关系更糟糕。
很愁人。
一发愁的时候,他就喜欢去洗澡。
在河里泡着的时候,他觉得这样下去不是办法,他得找个机会跟他好好聊一聊。想得有点多,泡的时间就有点长了。他往宿营地走的时候,看见季长生拿着卷卷尺,靠站在小路边的一颗树旁,低着头,目光看着脚下,不知道在干什么。
多天来俩人僵硬的气氛令他想错过他走开,但刚刚在河里下定的决心还是令他忍着头皮发麻的尴尬开了口。
“你站在这里干什么?”
季长生听到声音,抬头:“在等你。”
少年的脸上这几天一点笑容都没了,眉眼都黑沉沉的,眼睛里像是压了一团墨,无端看得人沉重。
“等我干什么。”宋景说,往住的地方走,“走吧,回去,我有话想跟你说。”
走了几步,他没听到跟上来的声音,他回头,看见季长生依旧站在几米开外,沉默地看着他。
“怎么了?”他说。
“你,是不是决定不要我了?”少年看着他,低低地开口。
宋景一时怔住,哑然片刻,刚想开口,少年的表情又令他慢慢闭了嘴。几步开外,季长生眉毛几乎压住了眼尾,他长睫毛阖下,那双眼睛里一点光亮都没有,他站在那,还没开口,也没有什么太大的表情,就无端地让人觉得他很难过。跟被宋景撞破时刻意表现出来的泫然欲泣一点儿也不一样。
他举起手里的那卷卷尺,轻声说:“我刚刚量过身高了,我已经一米八了。”
宋景一时没明白过来,他想表达的是什么。
“你答应过我,我长到一米八的时候,你就给我过生,还说会实现我一个愿望,还算数吗。”
宋景这才反应过来。
他当然记得要给他过生这件事,毕竟他礼物都准备好了还没送出去,但是长到一米八答应他一个愿望,确实忘了。
他点点头:“算数,你的礼物我过几天给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