紧接着眉头又拧起来,这字……太丑了。
又大又散又歪歪扭扭。
赵乾朗以前的字多好看啊。
他在地上写了两句刚才的事情书面训斥了他一下,但渐渐又被季长生刚刚这笔字牵走了心神。
这么长时间以来,他只顾着让孩子吃饱穿暖,忘了注重他的精神世界了,按人类社会规则来说,季长生这个年纪的孩子应该在上学的吧?大概初高中?本来如果他正常在学校里求学,这时候应该能交到很多朋友,现在交朋友是没门了,但知识的话……他是不是得找几本教科书让他看看?
“你以前上过学吗?”
“上的。”季长生被训得更加蔫巴,过了很久才慢吞吞地在地上写写划划,“初一。”
宋景看着他那笔字……
得找几本书给他看看!
让他跟着练练字,字真的太难看了!
宋景想到以后如果赵乾朗醒了,写的字是这么一笔丑字,他就觉得有点接受不了。
原生种的技能习惯会随着一次次的沉睡而改变吗?他不太确定,毕竟没有长辈教导过他,他也只沉睡过那么一次。他满脑子琢磨着这件事,安静了下来。
季长生也在他身边默不作声,一方面是被训的,一方面……他脑海里还回荡着刚才的画面,有点回不过神。
他沉默地咬着果子,偶尔瞥一瞥宋景。
果子没到成熟期,生的,又涩又苦,好难吃,一般这种野果都是成熟之后给牛吃的,没人会吃,宋景真是……好吧,反正也没有毒,吃不死。
一边啃着果子又一边看一眼宋景,宋景的原型……是鸟啊。
其实也不算很意外,毕竟他是一直知道他有翅膀的,但是,还是很吃惊,因为……真的很美。自从畸变体大幅入侵,人类迁移之后,到处都是残缺破败的景象,城市街道都灰扑扑的,畸变体们又丑又脏,他没想到宋景的原型那么美丽,简直可以用惊艳来形容,他跟所有畸变体都不一样,是他见过最好看的畸变体……不,是他这段时间见过最美丽的事物。就像他以前在动物世界的视频里看到霸气的森林之王那样令他震撼,但他比森林之王还要美丽,太美了,美到他有点不好意思,像窃取了不属于自己的财宝时的那种感觉。不礼貌,对,应该是不礼貌。他的语文不好,想不出很厉害的词来形容这种感觉,这令他有些懊恼。
又懊恼,又有点不好意思,导致他接下来好几天都不敢正眼看宋景。
宋景倒是没有注意到一个聋子脑子里这么多弯弯绕绕的心思,他压根就没有把化身原型洗澡被季长生看到了这件事放在心上,是原型,又不是裸|体。他烦恼的另有其事。
几天后,他们把附近的猎物捕得差不多了,就收拾了陷阱,离开了原来住的宿营地,去了附近的城镇。没别的原因,宋景想给季长生找几本教科书。
他们去的是个不知名的小镇,看得出来人口不多,但是死亡和病魔的阴霾依旧没有漏过这里。整个城镇都弥漫着淡淡的腐烂腥气,伤口流脓流血的畸变体漫无目的地在破败的街道上晃荡,不知道哪个犄角旮旯就躺着几具没有人收拾的尸体。
宋景带着季长生从灰扑扑的街道上经过,二人干净整洁得跟整个背景格格不入。有畸变体打量他们,但是没有畸变体敢上来招惹他们。不过跟在宋景身边的季长生依旧很紧张,他看到了拐角一家商店里有几只病得快死的畸变体在吃同类腐烂的尸体,他胃里一阵翻涌,一时不注意脚下踢到了一个瓶子,差点摔了。
“不要乱看,看脚下的路。”宋景提醒他。
季长生没有回应,他目前聋了,宋景才想起来。
他无奈地叹口气,探过去拉住了季长生的手腕。
冰凉的触感自手腕肌肤传来,季长生那点紧张和提防瞬间换了个对象,他瞪大双眼,第一反应是以为宋景要揍自己。毕竟这么长时间了,他很少跟宋景有肢体上的接触,唯一有接触的时候就是每周跟宋景练习摔跤对打的时候了。
提防了一阵,发现宋景只是轻轻地拉着他,走在前面为他开路,他的那股紧张才放松下来。
他是很讨厌畸变体的,不知道为什么,却没有挣开。
他安静地跟在宋景后面,看看宋景高大的背影,再看看宋景拉着自己的白瓷的手掌。宋景修长的手指白皙匀称,骨节分明。触感跟玉一样,虽然很冰凉,但是很润。
不愧是一天洗三次澡的男人,他看起来真的很干净。季长生乱七八糟地想。
跟周遭那些肮脏腐烂的畸变体比起来,这对比就更明显了,他又想。
他的手挺好看的,原型好看的话,人形好像也就不会差,他又想。
进入一所城镇的废弃中学,那股温润冰凉的触感撤开了。
季长生不适应地揉揉自己手腕上被握得冰凉的地方。
“这附近没有畸变体,上楼找找有没有你能用的书。”宋景说。
宋景站在他面前放慢速度跟他说话时,他是勉强能辨认出一点口型的,配合宋景的肢体语言,他大概能猜得出来一点。
“噢噢。”
他跟在宋景背后上了楼。二人在走廊分开,分别进了学生教室和老师办公室。
他之前念的是初一,但这是高一的教学楼。教室很凌乱,看得出来被畸变体搜刮过,倒下的桌椅和书本都散落在地上,遗落的书大多都毁坏了,讲台和地面都覆着一层厚厚的灰尘,一切既陌生又熟悉。他徘徊了一会儿,有点儿不知道从哪里下手。
酝酿了会儿,他捡了半本语文书、撕掉封面的数学书、一些乱七八糟的残破试卷和杂志……又在角落里发现一个完好无损的书包,他喜出望外,还没来得及看看里面是什么,宋景忽然出现在他眼前的玻璃窗外。
男人在破掉的窗玻璃洞里弯下腰,朝他招招手。
季长生有点莫名其妙,同时不知道为什么有点期待,他看见宋景眼角带了点清浅的笑意,宋景很少笑的,除了他出糗的时候嘴角会无声地往上勾勾。
他哒哒哒地快步跑出去。
“怎么了?”他忘了自己听不到。
宋景说了什么,侧面他看不清。
宋景把他推进了老师办公室。
里面不知道为什么竖着一座量身高的仪器。宋景把懵懂的季长生推到仪器面前。
季长生这才反应过来,他撒腿就想跑,但被宋景反应更快地按住了后脖颈。
“不要动,量量你多高了。”
宋景压着他让他站了上去,自己则站在下面动手替他移动量尺量身高。
季长生扭得像条蛇,被他轻轻拍了一下脸蛋。
“马上好了,别动。”
季长生不动了。宋景微微探身替他摆动量尺,他发现宋景站在平底上都比他站在平台上要高好多好多。他崩溃了,绝望了,幼小的心灵再一次受到重创。
尤其是宋景眯眼看清楚仪器的数据之后,眼角再一次微微弯了起来,现出一抹清浅的笑。
他说得很慢,季长生看清了那个令他天崩地裂的数字。
他说:“小矮子,你才一米六五。”
季长生:“……”啊啊啊杀了我,就现在。
【作者有话说】
季长生:被美丽的原型震撼到失聪(bushi)
第122章 宋景和季长生
他们的合照
宋景带着笑意把他从身高体重测量仪上解放下来。
季长生瞪着他,想说点什么,又不知道该说什么,毕竟他现在矮是事实。
他只好放话凌云壮志:“我会长高的!将来有一天我一定能比你高。”
宋景放慢口型,好让他能看清,他说:“我很期待。”
季长生气鼓鼓地走开了。
走到门口,他发现这个教师办公室门口处有一个教师专属的茶水隔间,里面有洗手台,洗手台上方还有一方硕大的衣冠镜,虽然蒙了尘,但是是完好的。他装出一副要随便逛逛的姿态,踱步到洗手台前,从余光里看宋景不在意地在翻老师办公桌上的东西,他才用手掌擦了擦镜子。
这么久以来,他第一次有机会清晰地看清自己的面容,毕竟河水当镜子还是太不给力了。他端详自己,嗯……再次确认,没有很丑啊。
眼睛挺大的,双眼皮,不难看,但好像不像宋景的眼型那样精致,妈妈说他这是下垂的狗狗眼,属于可爱挂的,而宋景……他这个角度,镜子里正好可以框住他跟他侧后方的宋景二人,宋景露出半张侧脸,正微微弯着腰在翻桌上的一本书。
宋景的眼型很精致,窄边的扇形双眼皮,眼裂长眼尾微微上挑,没有大得离谱,可是在他那张脸上恰到好处。季长生盯着镜子里的他半晌,嗯……宋景的眼睛确实是很好看。他脑海里一闪而过被宋景冲过来从畸变兽手里救下时那双浓墨重彩的眼睛。
不只是眼睛好看,他的鼻梁也很高,鼻尖有点翘翘的……
季长生借着镜子把宋景的每个五官仔细扫了个遍,最后得出的结论是宋景哪哪儿都挺好的。他有点不服气,又有点奇怪,他之前怎么就从来没有觉得呢?他第一次发现宋景这么好看。他的目光移动一下,移到镜子里的自己,顿时又有点崩溃。五官的差距不是最明显的,第一眼看上去他跟宋景最明显的差距是肤色!他怎么以前从来没发现他这么黑!
背景的宋景长身玉立,雪肤乌发,靠在桌边低头看书时脖子到锁骨拉出骨感明显的线条,面容沉静、气质清冷。而镜子前的季长生不仅矮,而且黑得像个泥猴儿!
!!!不公平。
他也天天洗澡了!怎么是这个色儿!
而宋景明明天天也跟他一起遭受风吹日晒的,他怎么看起来就这么白!
老天不公!
他有点心里不平衡地盯着镜子里的宋景。心说一定是种族差异,一定是。毕竟,毕竟他原型就很美了,他一定是跟别的畸变体都不一样,是特别的畸变体,有种族天赋。
宋景合上书,抬起头。
季长生赶忙移开视线,不知道为什么,像做了坏事被抓包一样心虚。
宋景并没有注意到他的视线,拿着几本书走了过来,写在纸上问他:“你好了没有?找到了什么书?”
季长生忙说好了,也不知道自己在虚什么。
宋景点点头,揽了下他的后背:“那就走吧。”
宋景找到了几本教师用的教材和备课教案,上面有各种笔记和详细的习题解答,他觉得应该比学生用的要有用得多。
天快黑了,他们得找个地方住下来。住在镇子里是不行的,这附近畸变体太多,虽然它们不敢攻击他们,但总归还是有危险性,况且这个镇子里的空气也太糟糕了,空气中飘荡着一股挥之不去的腐臭味儿,令人难以忍受。
季长生一路都尽力屏住呼吸,直到二人走远了,远离镇子,进入附近一家农户家里,他才猛地松了口气。
天已经擦黑了,季长生匆匆地简单收拾了一下屋子,好让俩人入住,宋景在灰尘厚重的角落里找到了一盏煤油灯,还有油,他把灯点上。
灯芯燃烧,散发一股淡淡的煤油味儿,但可能是在镇子里待太久了,季长生总觉得自己鼻尖还能闻到那股腐臭,他在自己身上左闻右闻。
宋景说:“别闻了,等会儿去洗澡。”
“你先看会儿这些书,看看有没有什么能用得上的。”
自来水是早就已经停了的,但还好农户家里有自己挖的水井,宋景刚刚看过了,还能用,这户人家估计是离开得匆忙,很多家具都还在,他拿了一个大木桶装水,此时手腕上搭着从背包里拿出来的干净的换洗衣服。
说完见季长生压根没看他,还在小狗似的左闻右闻,他叹了口气。
经常冷不丁就会忘了他现在聋着的事情。
他一手搭着衣服,一手拿了只笔,着急去洗澡,嫌麻烦就没有拿纸,他拽过季长生的手,在他手心里写字。
季长生本来吓了一跳,本能地要抽手,但反应过来之后,就没动了。
他看着笔尖在他手心里划动,痒痒的。他蜷缩了下手指,抬头看了眼正在写字的人,宋景垂着眼皮,长而疏朗的睫毛在豆黄的煤油光晕下轻轻煽动。
季长生挠了挠脖子,又吸了下鼻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