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措的话一出来,胡大江的心瞬间定了不少。
他应该相信江措,他又不是没买过对联,那种洒金绒面的对联去年在他在街上买,要七块钱一副呢,江措的进货价是多少,不到一块钱!!
当然,他从工厂批货卖给批发商,没办法赚六块钱,但哪怕一副对联赚几毛钱呢?一块钱呢?
何况江措做事,什么时候不靠谱了?
心里这样告诫自己,胡大江还是心慌意乱,又觉得做生意没有稳赚不赔的,万一那些答应了的进货商都爽约了怎么办?就算他们过年自己去卖,也卖不了两三万副对联啊?
但江措第一次做生意的磨炼不是承诺的进货商爽约,而是在晚上十一点,下了高速到他们县城还要开四个小时,他们开的山路,又是夜路,不能开太快。
崇山险峻里,水流湍急,夜色笼罩着阒寂的大地,胡大江专注地盯着前方的路况,忽然,一个人从旁边的山林里蹿了出来。
胡大江猛踩了一脚急刹,降下窗户,心有余悸地朝外面破口大骂道,“干什么呢?大半夜的?你不要命了!!”
话没说完,又是四五个青年从林子里冲了出来,脸色不善地围住了黑色的皮卡,有两个人的手里,竟然还拿着刀。
江措放松的身体猛然绷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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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晚上,江措把两万块的货全都卖了出去,他允诺胡大江每天五百的工资,还有百分之五的分红,又给了一千块钱。
然后又掏出两百块钱,递给胡大江,“找个酒店开间房,好好睡一觉,明天早上十点出发,再去安县一趟。”
胡大江下意识说了一句行,回过神来又觉得不对劲儿,“我干嘛浪费钱去住宾馆啊?你和沈泱不是在外面租了房子吗?我去你们那里睡不就行了吗?”
“睡不下。”
江措说完,转身往停车场的外面走,胡大江赶紧跟着他,余光扫过他藏在黑色外套下的胳膊,又瞥了眼他过于苍白的唇色,“明天十点就又出发吗?你真不要多休息两天吗?”
“我没事。”
“江措!”沈泱和曲安林刚走出校门口,就看见了在校门外等着的江措,他都没听曲安林讲完话,乳燕投林一般朝江措跑了过去,“你什么时候回来的,在这里等了我多久了?东西卖出去了吗?”
江措把沈泱背着的书包从他肩膀上取下来,拎在手里,两个人顺着人群一起往前走,“没多久,先去了趟网吧,都卖出去了。”
回到家,沈泱拿了衣服去卫生间洗漱,洗完澡穿得薄,赶紧回到开了空调的卧室里。
“沈泱,这个给你。”江措摊开宽大的手掌,是一条红绳编织出来的脚链,上面串着几颗金灿灿圆滚滚的小金珠,中间往下坠的是一只小金鱼。
“为什么是鱼啊,我现在又不喜欢吃鱼。”沈泱嫌弃了一句,他现在尤其不喜欢吃鱼,特别是吃那种又长又粗的鱼,不过话虽然这样说,沈泱推开椅子坐下了,伸出右腿,拉起了裤腿。
悍然结实的少年在沈泱的身前蹲了下来,宽肩将身前的光线遮挡的严严实实,落出一片覆盖住沈泱下半身的阴影。
他先抓住沈泱那截纤细的脚踝,干燥的大手圈着雪白的皮肉,江措无意识地摩挲了几下。
紧接着,江措面色冷静地蹲在沈泱的脚前,干燥的指腹擦过他细嫩的皮肉,给他戴上了脚链。
惹人的白,鲜艳的红,夺目的金交织在江措漆黑的眼眸里,他的喉结不易察觉地滚了滚。
“戴,戴好了吧?”
“嗯,戴好了。”江措干哑道。
沈泱也顾不得欣赏,赶紧把拉起来的裤腿放了下去,柔软的藏蓝色布料略一摇晃,往下垂来,猛然挡住了纤细洁白的脚踝。
沈泱还没有来得及从椅子上起身,就忽然被人从椅子抱了起来,他的屁股坐在了冰凉的梳妆桌上,紧随其后,结实滚烫的身体插进了他的两腿之间。
江措一只手掰起沈泱的下颌,迫使他只能仰着头,和他接吻。
另外一只手掀开裤腿,握住了戴着脚链的纤细脚踝,粗红的舌头毫不留情地在上面的嘴巴里搅动着,而握着脚踝的那只手,也毫不客气地插进了脚链和脚踝之间。
粗粝的皮肤和细腻的皮肉碰触,小金珠绷进薄薄的皮肤里,微疼的不适感袭来,与此同时,还有口腔被入侵的侵略感,灼热的舌头像是灵敏的小黄鱼,扫荡舔舐过沈泱口腔里的每一寸地方,疼痛感侵略感酥麻感一股脑儿地涌上神经末梢,沈泱大脑一片眩晕,呼吸都要停止了。
沈泱脑袋埋在江措的肩膀上,双手无力地抓着江措的衣摆,江措一只手圈着沈泱细窄的后腰,另外一只手一下一下地抚摸着沈泱带着点肉的小腿肚。
等沈泱的呼吸声变得均匀和平缓后,江措说道:“宝宝,明天早上五点叫你起来补课还是现在补课?”
沈泱:“?”
他用脑袋狠撞了一下近在咫尺的江措胸口,江措猝不及防,往后退了半步。
沈泱则不可置信地抬起头,“你说补课?”
江措端详了一下沈泱的脸色,一锤定音道:“既然现在的精神好,那就现在补课。”
沈泱:“……”
他被江措抱下了梳妆台,江措拿出他书包里的卷子,拉开椅子坐下,有条不紊地开始给他补习,他进入状态太快了,沈泱却还在走神。
“沈泱?”江措拧眉。
“好了好了,我在听呢。”
“这道题你在q和e之间做一条辅助线……”
江措一边讲,一边在草稿纸上写。
“江措!”沈泱注意到了一件事,“你的字今天怎么变得和以前有点不一样了。”
“沈泱,这是重点吗?”
“可是……”
话没说完,江措又叫了一声他的名字。
沈泱把注意力挪回卷子上。
一个半小时后,补习结束,沈泱又去卫生间洗了个澡,换了身睡衣。
沈泱躺在床上,听着隔壁洗手间里传来的水声,缓缓地闭上了眼睛。
身边空空荡荡,沈泱睡的不熟,又醒了过来,旁边竟然还没有人。
江措在干嘛?都快两点了,他什么时候这么讲究了?洗个澡能洗大半个小时?
脑袋里有一根神经敏锐地跳了跳,沈泱突然想到江措比平时难看很多的字,以及补习时,若有若无的伤药味。
沈泱用力咽了两下喉结,轻手轻脚下床,拉开紧闭的房门后,猛然推开紧闭的洗手间的房门。
明晃晃的灯光下,江措赤裸着上半身,左手拿着纱布,缠绕右上臂狰狞的伤口,见沈泱出现了,江措三两下缠好右上臂。
“江措,你的胳膊怎么了?你受伤了?”沈泱着急地冲了进来。
“没怎么。”
“我都看到了,没受伤你缠什么纱布,你给我看看!”沈泱想去拽江措的胳膊,又不知道怎么扯,红着眼眶骂他。
“真没什么事,一点小伤而已。”
“你把纱布解开,你给我看看!”
“沈泱!”
沈泱抹了下眼泪,盯着江措裹满了纱布的右手臂,“你不给我看看,我今天就不睡觉了,你也别想睡觉了,也别想离开这里了!”他眼泪迅速地涌了出来。
沈泱穿着单薄的睡衣骂人,洗手间里没空调,气温低,他红着眼说完就打了个喷嚏。
江措眉头狠狠地往下一压,想要拉着沈泱回卧室,沈泱用力甩开他的手,“你不给我看我就不回去了!”
“回房间了给你看。”
“先看了我才回去!”
两个人在浴室里量僵持了几秒,江措抬手按亮了房间里的浴霸,呜呜的噪音响了起来,与此同时,还有一股刺眼的强光。
江措解开了手臂上的纱布。
小麦色的结实手臂上,一条巴掌长的猩红伤口从上往下贯穿,密密麻麻地缝了二十多针,伤口很新,两侧还有外翻的鲜红皮肉。
沈泱的眼泪瞬间流的更猛了,“你这是怎么回事?你怎么受了这么严重的伤,你不是进货回来卖吗?怎么胳膊变成这样了?”
江措解释了一句,“昨天晚上下了高速,遇见了几个抢劫犯,不过没事,他们已经进警察局了。”
沈泱盯着江措胳膊上狰狞的伤口,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滚。
江措蹙着眉,三两下把纱布缠好,又套上了外套,把受了点伤手臂彻底地藏了起来,“别哭了,一点小伤,过两天就好了。”
他用左手生疏地擦掉沈泱往下滚的眼泪。
“什么小伤啊,你胳膊都缝了那么多,能是小伤吗?”沈泱哭的视野模糊,他抹了把眼泪骂。
卫生间的房门打开着,没有热水的加持,浴霸带来的热意有限,见衣衫单薄的沈泱控制不住地发了个寒颤,江措弯下腰,左手一把抱起泪如雨下的沈泱,踹开房门,将人放在了柔软的大床上。
“别哭了,真的就是一丁点小伤。”江措舔掉沈泱脸颊上的眼泪,“我都不觉得疼。”
“你是石头做的还是铁做的,怎么可能不疼啊,你这个大混蛋,讨厌鬼。”沈泱哽咽着骂他,眼泪又顺着脸颊往下淌。
江措掀开被子,刚要在沈泱的旁边躺下来,沈泱突然间变得更加崩溃,“江措,你不能躺另外一边吗?你这个混蛋,你知不知道你躺这边会压到你的手臂。”
江措平时睡贴近衣柜的那一侧,沈泱睡靠近梳妆台的那一侧,如果要面对着沈泱,的确是要压到右侧的身体,他换了个方向躺了下来,又把背对着他哭泣的沈泱掰了过来。
沈泱靠着江措哭着骂了他好一会儿,哭的太久了,他浑身脱力,肩膀不受控地轻颤,呼吸声变得浅而急促。
江措见他的情绪终于稳定了起来,用手指轻柔地拭掉他眼角最后一颗泪珠,又亲了亲他红肿的鼻头,嗓音沙哑道:“沈泱,我真的没事。”
江措心里生出了一点悔意,刚才他是故意的,虽然伤口是有些疼痛,影响字迹,但和平时那么截然不同的丑陋字迹是他故意写出来的,想要引起沈泱的怀疑。
平时洗澡的速度那么迅速,今天故意在洗手间磨蹭那么久,同样是为了引起沈泱的注意。
很多时候,江措都不太愿意把自己的辛苦袒露给沈泱,沈泱只是看着凶巴巴,公主的娇纵脾气,其实心肠很柔软。
江措说没事的时候会拉着他去艺术楼里安慰他,逼迫他吃了大黑鱼后也只会哭着说我也是很心疼你的。
他只想让沈泱开心健康地活着,但是也会觉得害怕,比如最近这一段日子,会有谁在江措不在的时间段里趁虚而入吗?
江措必须将这种可能扼杀在未萌芽的时候,沈泱还是需要知道江措为了给他很好的生活,也是有很多点辛苦的。
沈泱肯定是有几分喜欢江措的,可是这份喜欢是不可能对抗所有的诱惑的吧。
只要沈泱是一个还有良心的人,将来哪怕遇见比江措更好的男人或者女人,也会增加他继续留在江措身边的砝码。
可是此时此刻,泪水断了线一样从沈泱的眼眶里滑落,极少后悔的江措竟然有一丁点后悔他刚才的所作所为。
江措如果想要瞒住,应该是能够瞒住的吧。
“真的不严重,沈泱。”江措哑声再次说道。
沈泱没搭理他,他用脚恶狠狠地踹了他一脚,又转过身,背对着江措,脱了力的身体逐渐恢复了平静,呼吸渐渐地平缓了起来。
江措听着他逐渐平稳和均匀的呼吸,以为他快要睡着了,盯着他的后脑勺看了一会儿,平躺着闭上了眼睛。
身旁传来一阵窸窣的动静声,是沈泱又转过身来,江措睁开眼睛。
沈泱的眼睛里带着水光,声音也有止不住的哭腔,“江措,你以后别给我买大几百的衣服了,一两百的衣服其实也很保暖的,我也可以不要零花钱了,空调你也把它卖了吧,你能不能不要受伤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