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嘴唇仍然很红, 像是碾碎了的樱桃汁,涂抹在了上面。
江措说:“嗯,我尿床了。”
穆宁然:“……”
江措早就下楼买了几份早餐, 他给穆宁然留了一份,穆宁然吃过早餐,洗漱结束后,三人出门了。
穆宁然远道而来,虽然目的是为了检查沈泱在久塘过的怎么样,但来都来了,不能一直待在屋子里。
穆宁然是个高中生,明天还要上课,他买的是下午三点的大巴车回蓉城,时间太赶,去不了太远的地方。
穆宁然决定爬爬县城旁边的和耶山,据说是某位喇嘛曾经修行过的神山,在当地也是个小有名气的景点。
和耶山就在县城的旁边,早就被开发过了,台阶层层叠叠,山高几百米,大概要爬一个多小时。
久塘县海拔不高,而且穆宁然是坐汽车从蓉城赶来,两千多米的海拔缓慢抬升,他没有出现任何的高原反应。
只是穆宁然长时间坐在教室里,缺乏运动,爬了半个多小时,气喘吁吁,双手撑着膝盖,问江措还有多高。
江措是久瑭人,但也是头一次来爬和耶山。
他用藏语问了一个下山的老人,对方告诉他,他们爬了一半了。
“好累啊,好累啊。”又爬了几分钟,穆宁然瘫坐在地上,双眼无神地望着陡峭的台阶,有点后悔来爬山了。
“要不,我们下去吧。”沈泱弯腰站在穆宁然身旁,喘气声也很重。
“不行,来都来了。”穆宁然腾地站了起来,一鼓作气往上蹿了十几步。
沈泱却累的不行,他胸膛起伏不定,想靠着旁边的石头扶手休息一下。
胳膊才挪过去,瞥见上面的一层厚灰,还有不知道谁扔在上面的用过的纸巾,他赶紧把手臂收了回来,弯着腰,喘气。
江措扫了沈泱一眼,说:“我背你。”
没等沈泱出声,他转过身,在他旁边蹲了下来。
江措的脊背宽阔结实,他们两个明明爬的是同样的山,甚至江措还拎着他们准备到山上吃的水果饮料零食,但他的脸色没有任何变化。
呼吸声平稳,青筋安稳地盘绕在他的额头和脖颈,没有随着急促的呼吸剧烈的起伏。
沈泱冲着他的后背用力地哼了一声,休息了片刻后,迈开酸疼的双腿,朝着山顶攀登。
又是几分钟后,沈泱抬起头,这座山明明并不高,但层层台阶仿佛没有尽头一般。
穆宁然已经打起了精神,快步爬出好长一截距离,见沈泱又一次停了下来,穆宁然冲着下面的沈泱招手,“沈泱,快、快点,加油,你可以的。”
他扭过身,攒足了劲往上爬。
沈泱不由得拧了拧,好累啊,他实在是有点爬不动了。
江措拽了下他的衣袖,不算轻地一下,沈泱气汹汹地转过头,江措又一次在他旁边半蹲下来。
他明明是很高大压迫性很强的身形,这一瞬间又在沈泱面前变得毫无攻击性,像一头家养的壮实的温驯牦牛。
“上来,沈泱。”他言简意赅地命令道。
沈泱心想,他才不上去呢,他就算是累死,喘死,也不会上去的!!
哼。
一鼓作气爬了十几分钟,穆宁然仰起头,和耶山的山顶似乎浮现在了他的瞳仁里。
穆宁然一喜,他走进一旁的亭子里,坐下,休息的同时等待身后的江措和沈泱。
扭过头,就见沈泱和江措已经上来了,在看清楚他们两人的动作时,穆宁然的喘息声都忘了半秒。
一个纤细漂亮带着遮阳帽的少年趴在一个结实高大的少年身上,少年粗糙的大手紧紧地抓着沈泱的两条大腿,呼吸声平稳,脚步同样不显得辛苦。
江措扫了眼在一旁的休息的穆宁然,没停下,背着一个男生,如履平地地往上走。
“不是,江,江措,你就不累吗?”穆宁然站了起来,连忙跟了上去,难以置信地道。
和穆宁然如牛一般的喘息声相比,江措的呼吸声只有轻微的急促,“不累。”
穆宁然太累了,不想说话,只是佩服地朝江措竖起了大拇指。
十几分钟后,三个人终于抵达山顶。
江措蹲下来,把沈泱放下,沈泱双脚终于稳稳地落在了地面上,他扭过头,见穆宁然颓然地坐在了地面上,沈泱站在山顶,朝山下望去。
等穆宁然休息了十几分钟,恢复了精力后,三个人在山顶转了一圈,还走进金顶红墙的寺庙里,拜了拜。
转经长廊的旁边,是整座山视野最开阔的地方,今天的太阳不是很强烈,但能见度极高,远处雪山巍峨,山下的县城蜿蜒地匍匐,清晰地映入三个少年的视网膜里。
沈泱和穆宁然欣赏了一会儿风景,沈泱转过头,颐指气使地对江措说他要吃苹果。
江措拿出口袋里的两个苹果,去寺庙的洗手池里把两颗苹果洗干净了,回到了沈泱旁边。
装垃圾的塑料袋打开,身量颀长的少年再次蹲下来,粗糙的大手捏住粉红色的水果刀,冷白的刀刃碰过绯红的果皮,露出苹果雪白的果肉。
干脆利落地削干净果皮,江措把苹果递给了沈泱。
沈泱用湿纸巾擦干净手后,接过苹果,殷红的嘴唇张开,整齐的牙齿用力,咔嚓一声,饱满圆润的苹果少了一个角。
穆宁然现在不想吃苹果,剥了一颗橘子,慢吞吞地吃。
沈泱吃了两口苹果,眉头蹙了起来,“江措,这个苹果不是脆苹果,是面的,我不要吃了。”
江措伸出骨骼宽大的手掌,自然地接过沈泱不想吃的苹果。
紧接着,他自然而然地顺着沈泱咬过的位置,尖锐的虎牙往下一咬,脆响声清晰地出现在穆宁然的耳膜里。
穆宁然忽然觉得有点怪。
除了苹果和橘子,几人来爬山前,还在超市里买了一些零食。
沈泱挑挑拣拣半天,选了一包山楂卷。
吃了两口,沈泱觉得这个山楂卷太酸了,嫌弃地递给江措。
江措三两下啃完苹果,果核扔进垃圾袋里,接着沈泱不要的山楂卷继续吃。
零食吃完,江措把垃圾收拾干净,扔进不远处的垃圾桶里。
沈泱和穆宁然站在观景台前看远处的雪山,穆宁然欲言又止半晌,趁着江措去洗手间,语气复杂地开了口,“沈泱,你,你刚刚把你不想吃的东西给江措吃?”
沈泱奇怪穆宁然的问题,“那江措他要吃啊。”
穆宁然觉得这个回答似乎不太对,但又说不出哪里不对。
他心烦意乱的抓了抓头发,顺着沈泱的逻辑往下捋。
沈泱不想吃了,江措乐意吃,所以沈泱给江措没毛病。
“那你怎么不给我呢?”穆宁然想明白了不对的地方。
“你难道会吃吗?”沈泱盯着穆宁然,很严肃地问道。
穆宁然:“……”
当然不会。
不是说他嫌弃沈泱,而是一个苹果,一包山楂,一个瑞士卷,能值几个钱,沈泱不想吃扔了就行呗,他用不着捡他剩的吃。
穆宁然被说通了,但又想起刚才他那个苹果吃了一半也不想吃,直接把它扔垃圾袋了,江措可没说要吃。
难道是因为他和江措还不熟的缘故?
乱七八糟地想了一通,见江措回来了,穆宁然原本也不是心思细腻的人,没有多想了,兴高采烈地说,“走吧走吧,山上逛够了,我们下山。”
下了山,沈泱带穆宁然去吃了当地特色的牦牛肉火锅,吃完了火锅后,时间不算早了,沈泱和江措送穆宁然去汽车客运中心。
距离穆宁然的那班车发车还有一会儿,穆宁然把自己的书包交给沈泱,他要去上一趟厕所。
放完水,穆宁然刚从洗手间出来,江措忽然拦住了他。
“有事吗?江措?”穆宁然问。
江措眼睫微微动了动,说道:“我想问问你沈泱舅舅的事。”
听到江措提起沈泱的舅舅,穆宁然的表情有一瞬间的不自然。
江措盯着穆宁然的表情,直截了当地说,“沈泱没有会接他去国外的舅舅。”是肯定的句式。
“这个你要问沈泱吧。”穆宁然眼神闪躲地回答。
“沈泱晚上做梦的时候,会叫舅舅,然后哭。”江措看着他说,“我不想说让他难受的事情。”
穆宁然神色犹豫。
“你应该知道吧?他的舅舅为什么不能来接他离开?”
“这个……”穆宁然迟疑,又问江措,“他是怎么给你讲的他舅舅?”
“没具体说过,只是说梦话的时候听到他提起他舅舅。”江措看不出任何撒谎的姿态,“我和沈泱住在一起,我想要更了解他一点。”
“穆宁然,我希望他难受的时候我可以安慰他,而不是不知道他难过的原因。”
穆宁然犹豫了一下,也不是什么不可告人的事,他叹了口气,说道:“那我就告诉你吧。”
十来分钟后,江措和穆宁然同时回到沈泱的身边。
沈泱原来在看手机,见穆宁然你回来了,他把一旁的书包递给了穆宁然,提醒他,“穆宁然,你那班车开始检票了,你快点过去吧。”
穆宁然接过书包,“那我走了啊,有事给我打电话啊,沈泱。”
沈泱望着他,嗯嗯了两声。
穆宁然背上书包,走了两步,又转过身,来到沈泱的身前,抱了他一下,“好兄弟,我真走了。”
说完,大步朝着检票口走去。
沈泱扭过头,看了眼江措的脸色,江措蹙了下眉头,但并没有表达明显的不满,只是牵起他的手,带着他往客运中心的外面走。
两个人回到家,沈泱就开始犯困了,昨天晚上他睡得太晚,今天晚上又因为一些意料之外的事,醒的太早。
家里床单没有多的,沈泱那床大被子就两个可以替换的被套,昨天洗了一床,今早又洗了一床。
都还没干。
江措把昨天下午洗的被套收进来,吹风机的风开到最大档,吹了大半个小时,终于吹干了。
他套好被套,让沈泱去睡觉。
沈泱迷迷糊糊地躺在了床上,醒过来的时候已经五点了,床边放着江措给他的十块晚饭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