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左侧颧骨有两处明显的青紫,右侧的眉尾到耳骨,还有一道明显的血痕,不知道是从什么东西划出来的,但在江措深麦色的脸上,竟然也那么显眼。
可见伤得不轻。
“江措,你这怎么回事?”周缪问道。
江措说:“今天上班的时候不小心摔了一跤,石子儿划到脸了,不碍事,我去上班。”
江措没觉得他伤有多严重,并不是没有还手之力地任人按在地上打,比小时候受的伤轻的太多,何况江措顿珠本来就是一条烂命,死不了的。
说完江措去拿围裙想要上班,周缪赶紧叫住他,“等等,江措。”
“?”
周缪朝着大堂里的客人和火锅店里的员工看了一眼,拉着江措走进了火锅店里面的休息室,他让江措等一等。
过了片刻,周缪拿着一千五百块钱进来了,十月才过一旬都不到,这一千五百块钱比江措应得的工资要高许多。
“这是你这个月的工资。”周缪顿了一下,“我不知道你得罪谁了?但刚才有几个五大三粗的店里来威胁我,如果再让你在这里打工,就让我小心上下班的安全。”
周缪看了看江措脸上的伤,他说着没大碍,可江措今天走路的速度明显没办法和平时比,哪里知道衣服下有没有受伤。
周缪道:“姐也是没办法了,你看到了,我有一个不成器的儿子要养,还有一个女儿在外面上大学。”
江措收下了这一千五百块钱,将它们塞进衣兜里,“我知道了,周姐。”
江措拿了钱,没回学校,他在小区门口附近的诊所里买了点红花油和碘伏回了家。
他去卫生间,用热水冲了个澡,脱了上衣在客厅里抹药的时候,开门声忽然响了起来。
“沈泱,你这个点不应该在学校里上晚自习吗?”江措一看到沈泱在这个点回来了,额头上的青筋突突直跳。
“什么啊,今天晚上学校旁边的那栋楼着火了,把电线都烧坏了,学校停电,所以所有的走读生都提前放假了!”沈泱扯着嗓子,不甘示弱地吼了回去。
幸好是运气好,学校以前停电都不放假的,让学生点着蜡烛上晚自习,或许隔壁正好是火灾引起的事故,学校也不太敢让学生点蜡烛在教室里上课了。
沈泱说完,才察觉到不对。
“江措,你怎么回事,你的身上怎么这么多伤,还有脸上!”沈泱眉头皱了起来,步伐又急又快地走了过来。
江措三两下在肩膀上抹了一层红花油,回到房间,打开左侧的衣柜,拿出一件黑色长T套在身上。
“你和人打架了?你就涂点红花油吗?不去医院看看吗?”沈泱跟在他身后说。
“没事,不严重。”
“可是我觉得很严重啊!”江措的半边肩膀都青肿了,沈泱甚至觉得比自己被江措揍过的屁股都要肿,只是江措肤色太深,看起来没有那么刺眼。
“谁打的你?你和谁打架了?”
江措扭过头来看沈泱。
“怎么了?难不成我还能打你不成!”沈泱把胸膛挺了起来,他倒是想,他能打得过江措吗?
“是李君迟的舅舅。”
沈泱愣了一下。
江措说:“没事,他的人也受伤了。”
沈泱只好干巴巴地哦了一声。
这个时候,沈泱的电话恰好响了,沈泱快步走到玄关,拿起手机,接通了电话,他听了几句,把手机递给江措,“江措,是找你的,就是和你一起做煎饼的王大爷。”
江措心里闪过一个猜测,他拿过沈泱的手机,镇定地听完王大爷说的话,应了声知道了。
江措把手机还给沈泱。
他们租的这个房子没有座机,江措没有手机,王大爷让他给个联系方式的时候,他留的是沈泱的电话号码。
沈泱说:“什么事呀?”
“王大爷被李君迟的舅舅威胁,再敢和我做生意,他就找他麻烦。”江措拿了件干净的外套穿上,他身体好,不怕冷,或许也不是身体好,不怕冷,而是在别的小朋友都穿着暖和的厚衣服时,江措只能穿薄薄的单衣忍受。
天长地久之后,也就学会了忍受寒冷,不觉得冷了。
他的外套没夹棉,就是一件普通的黑色运动服,套上后他去洗手间洗刚刚换下来的衣服裤子。
沈泱跟在江措的身后,嘟囔道:“这李君迟的舅舅也太过分了吧。”
说到这里,沈泱看着提前回到家的江措,心里一个念头闪过,“你这么早回家,是,是不是那个火锅店……”
他小心翼翼地问,“也不要你了。”
江措在洗衣盆前蹲下,这时候被人狠踹过的小腿肚传来了明显的抽疼,江措神色没有半分的波动,大手一边搓洗着T恤一边说:“嗯,是。”
沈泱站在门口,细嫩的、没受过一点风吹雨打的手挠了挠脸颊,又小小地吸了一口凉气。
过了一会儿,沈泱蹲在洗手间的外面,小声地叫了一声江措。
江措抬起头:“嗯?”
沈泱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定一样,声音很轻,“以后我就不要零花钱了,我就要饭钱就行了。”
江措从淡绿色的塑料盆里捞起满是水的黑色外套,偏过头,双手用力一拧,一大股水被江措拧了出来,江措把它扔进一旁没有水的盆子里,又拿起放在洗漱台前的裤子开始洗。
他没有看沈泱,只是说:“我说过会好好养你的。”不是特别重的声音。
第24章
屋子里沉默了片刻, 只有江措洗衣服的唰唰声。
过了片刻,江措端着盆,越过洗手间门口的江措, 去阳台晾衣服。
“你真的不需要去医院里看看吗?就买点碘伏和红花油行了吗?”江措经过沈泱身旁的时候, 一股凉风从洗漱间的窗户扑进来,沈泱嗅见好浓郁的药油味。
江措没搭理他,晾完衣服, 收拾卫生间里的水渍。
“江措!”沈泱生气地吼了他一声,抬起脚想踹他一脚, 最后没踹到他身上,凶神恶煞地踹了一脚旁边的空气, 愤愤道, “你有听到我讲话吗!”
“听到了。”
“我让你去医院!”
“不去。”
江措把几个塑料盆放在洗漱台的下面, 拿了拖把, 开始拖洗手间的水渍。
沈泱站在门口, 正想骂他, 江措忽然抬头, 朝他瞥了一眼,没什么情绪地说, “以前伤得比这重多了, 也没去医院, 还是好了。”
沈泱的声音一哽,江措又垂下头, 接着拖卫生间。
沈泱在门口看了半晌, 等江措拖完地的时候,小声嘟囔了一句,“那以前是以前啊。”他以前还住别墅呢, 一个月几千块的零花钱呢。
“江措,你去不去医院!”
“不去!”
沈泱又气又恼,不想理江措了,等江措收拾完洗手间,沈泱洗了个澡,换上睡衣,就进房间玩手机了。
晚上江措没在房间里睡,估计是怕他那一身的药油味熏得小公主睡不着,又嫌弃床被他弄脏了。
第二天早上,江措不用打工,和沈泱一起去上学。
早自习还没有结束,年级主任王贵就急匆匆地出现在了高三一班的教室门口,叫了一声江措。
江措站起身,偏过头,明显地咳嗽了一声,迈着沉重的脚步,和王主任来到了教室外面的走廊。
“你这是怎么一回事!”王贵的怒意肉眼可见。
江措低声道:“被人揍的。”
“而且,对方可能还会找我麻烦。”江措又说。
王贵明眉间的褶子能夹死两条苍蝇,“发生什么了?是那些混账东西做的?”
“王老师,你知道缘来ktv吗?去年发生过一起重大恶□□故的缘来ktv。”江措道。
很多人不关注新闻,王贵他姐夫是公安局的局长,他听说过这件事,当时学校还开了两次学生大会,主旨是学生务必要注意安全,尤其是女孩子,切忌一个人出现在鱼龙混杂的地方。
江措说:“我和缘来ktv老板李深的侄子有点不快,昨天他找了几个人堵了我的路。”
江措似乎是有严重的不舒服,偏过头,嗓音沙哑地咳嗽了一声,又才说道,“他还说,还说让我等着瞧,说我是一中的学生怎么样,他又不是没废过一中的学生。”
为什么要提到一中,王贵心脏狠狠地一跳,脑子里瞬间冒出了一个想法,李深针对的只是江措吗?
他是不是知道江措对他的重要性?一中每一年都有年级第一,可是往前数十年,哪一个年级第一能和江措比,他们这里的小县城,生源和教学质量完全没办法和其他地方比,首都的两所学校建校至今都没有学生考上过。
江措现在非常有希望。
哪怕这一两个月在打工,这次的月考成绩,也没退步。
他们这次做的还是蓉城某重点中学的试卷,批完的卷子分数拿出来一比,江措竟然和他们那学校的第一名一样的分数啊。
他是这一届的年级主任,又是江措的老师,如果能教出一个首都大学的学生,这是多么厉害的政绩啊,往上挪一挪不是没有可能。
李深……
王主任想起来了,李深这人被他姐夫拘留过一次,但因为情况有点复杂,最后只能不了了之了。
王贵深思了一会儿,细致地叮嘱道:“这几天你多注意安全,暂时不要打工了,也不要去人少的地方,你搬出学校住了?这几天最好搬回来。”
江措:“我会注意安全的,不会去人少的地方的。”
接下来几天,江措没有去打工,每天和沈泱一起上下学。
一周后,江措得知缘来ktv涉及非法组织□□,开设赌场,强迫交易等等被迫查封,老板被关进了局子的消息后毫不意外。
那天他提到王主任的姐夫,李深投鼠忌器了,也就是太投鼠忌器了,江措几乎是可以确定,缘来ktv一定不干净。
就看王主任能不能说动他姐夫狠查彻查缘来了。
幸好,江措的分量在他心里足够重,而且王主任也的确是一个很容易多思多虑的人。
沈泱身为一个普普通通的高三学生,不关注社会新闻,这些社会新闻也不会在学生中广而告之,他都不知道缘来被查封的事情。
他现在关注的是另外一件事,最近天气又降温了,沈泱根本不想从床上起来了,太冷了,掀开被子的那一刻他都要被冻死了。
“江措顿珠,你是要冷死我吗?”沈泱哆哆嗦嗦地赶紧摸到被子盖住自己。
“起床上课。”
“这不还有半个多小时吗,我再躺十分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