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完,他的脚步声响了起来,似乎是朝着门口走了出去。
沈泱气的血液上涌,刷一下掀开被窝,坐了起来,屁股上的的疼意比不得他现在的愤怒,或者也不是愤怒,而是另外一种可以称之为委屈的情绪。
“江措顿珠,你这个混蛋,你明明知道我最讨厌吃酥油茶和糌粑了!”
他和江措顿珠在一起三个月了,江措顿珠虽然是一个藏族人,但从来没有让他吃过一顿酥油茶和糌粑,但是,今天,就在他那么不可饶恕地打过他的屁股后的第二天,竟然还要给他吃他最厌恶的食物。
“江措顿珠,你这个滚蛋,你这个应该拿去炖煮……猪的大混蛋。”哭到后面,沈泱一边打哭嗝,一边气势汹汹地骂他。
“不会给你买酥油茶和糌粑的,买小笼包好不好?”江措转过来,在床边坐下,擦了下沈泱眼角溢出来的泪珠,很轻的一下,毕竟他的手指有些粗糙。
“不好!”沈泱往外呼出一个鼻涕泡泡,他叫着脏死了,又去找抽纸,江措赶紧把抽纸给他递了上来,沈泱擦干鼻涕,把用过的纸巾扔到江措身上,纸巾砸到江措身上,在落到床上之前,江措手疾眼快地将它捞起来,扔进一旁沈泱亲自挑选的垃圾桶里。
江措原来看上了一个一块钱的垃圾桶,没别的优点,就是便宜,沈泱嫌弃那个垃圾桶的颜色看起来太脏了,最后买了去七块钱得米白色还带白天鹅图案的垃圾桶。
沈泱眼眶泛红,又冲他嚷道,“我要吃肉夹馍。”
“我去买。”江措起了身。
肉夹馍楼下没有,只有学校门口的小吃摊有在卖,江措快步走到一中门口,买了一份肉夹馍。
清晨的温度低,怕带回去冷了,他的肉夹馍温在外套下面的胸口上。
回到家沈泱已经从床上起来了,应该洗了个脸,梳了个头发,虽然眼眶和鼻头还是有点红,但整个人看起来又干净漂亮得和天使一样了。
江措把肉夹馍拿给他。
沈泱站在客厅里,双手抱胸,鼻间用力地呼出一声哼,“我现在不想吃肉夹馍了,我想吃面!牛肉面!”
江措没说什么,下楼去给他买牛肉面,楼下没有卖牛肉面的,穿过凛冽的晨风疾走几分钟,才看到一家营业的面馆。
怕面糊了,沈泱不喜欢,江措以最快的速度回家。
沈泱站在餐桌前,盯着江措带回来的牛肉面,厌恶道:“好油啊,我不想吃牛肉面了,我想吃面包,肉松面包。”
沈泱在故意找茬,江措抬头扫了他一眼,沈泱有一丁点的心虚,随后仰起头,昂首挺胸地盯着他,气气势凛然,但眼眶周围一圈没褪下去的红肿。
江措垂下眸,像一个脾气善良的老实人一样,毫无怨言地下楼给沈泱买肉松面包。
除了肉松面包,江措顺路给沈泱买了一杯热牛奶。
至于江措,他早餐一般吃馒头或者大包子,这玩意便宜。
面包小小的一个就要三四块钱,捏起来又轻飘飘的,江措觉得根本不能填饱肚子。
沈泱每次买的时候还会要一个热牛奶,刚刚他没说,江措还是帮他买了一瓶放在热水里烫热的热牛奶。
肉松面包买回家了,沈泱站在客厅里挑剔地扫过,形状优美的嘴唇微动,江措先沉下脸,冷声道:“沈泱,过来吃早饭。”
沈泱哼了声,没立刻去餐桌前坐下,而是回到了卧室里,把江措顿珠的枕头拿了过来。
江措顿珠原来的枕头是枕套里塞了几件他实在没法穿的破衣服,上次去买两米宽的棉被时,老板赠送了一个枕芯。
沈泱觉得他原来用的那个就挺好的,这个硬了点,江措才有了自己的枕头。
他当着江措的面故意把他的枕头拿了出来。
沈泱站在椅子前,柔软的枕头在身前高高地举起,在空气中画了一个大大的圈,确信江措能看清楚这是他的枕头后,沈泱才把枕头放在硬邦邦的椅子上,坐下来,有点嫌弃地享受他的早饭。
餐桌上面有一份报纸,沈泱把那东西推远了一点,江措说:“看一下。”
“?”
江措把折好的报纸推到沈泱手边,冷掉的肉夹馍和糊掉的牛肉面沈泱不会再吃,江措在他旁边坐下,吃坨掉的面条和冷掉的肉夹馍。
沈泱狐疑地扫了眼江措,垂过眼,刚好看见报纸上有几个熟悉的字。
沈泱小口小口咬着面包,拿过报纸。
报纸报道的是半年前,一个女孩和朋友去缘来ktv唱歌,结果被几个醉酒的男人拖入他们的包厢,看到新闻后面的内容时,沈泱眉头不自觉地拧了起来。
江措语气微寒:“你以为你打工的地方是什么好地方吗?”
江措的声音有点凶,沈泱眼眶一红,气恼道:“那还有人喝水被呛死呢,难道人都不喝水了。”
啪嗒一声,江措把老板提供的一次性筷子不轻不重地放在了岩板餐桌上。
沈泱哼了一声,报纸推到一旁,低头愤愤地咬自己的肉松面包。
江措顿珠这个大混蛋,买的面包竟然也是这么难吃的面包。
江措盯着垂着头的沈泱看了几眼,语气温和了一些,“缘来ktv出了这么恶劣的刑事案件,但名字都不改一下,泰然自若地继续营业,沈泱,它有恃无恐。”
沈泱没讲话。
江措吃完了坨掉的牛肉面和冷掉的肉夹馍,又接过沈泱没吃完的肉松面包。
习以为常地吃完。
肉松面包剩下的有点多,热牛奶似乎也不是很符合他今早的胃口,江措收拾干净餐桌,下楼买了两个牛肉小笼包,沈泱嘴巴上说,江措你以为我和你一样是猪吗?但竟然还是把两个牛肉小笼包吃完了。
江措又留在家里把床单被套换了一遍,家里的床单被套才换了三天,但小公主昨晚穿着脏衣服就上床了,还在床上流眼泪鼻涕,反应过来后一定会嫌弃这张床。
做完了这些,江措让沈泱在家里休息,他去学校上课,中午他会回家,带他一起去吃午饭。
沈泱这辈子第一次打工,工作了整整三个晚上,忍受了很多的不卫生和恶心,但最后不仅没有赚到一分钱,还倒贴了四十八块钱。
对,还倒贴了四十八块!
因为他的制服一百八,如果工作满一个月KTV是可以免费赠予员工的,但沈泱上班三天要离职,而且第三天没有上满四个小时,只能算三个小时。
沈泱如果离职,需要返还制服,可是制服早就被江措撕烂扔进垃圾桶了,所以减掉这几天的兼职工资,沈泱还需要倒贴四十八块钱。
大方的江措承担了这笔本来就应该他承担的赔偿费。
沈泱在家里休息了一天,第二天照常去上课,江措对他没有太高的成绩要求,但一直要求他身为一个学生,就必须遵守学生的规则,每天准时准点地去上课。
早自习结束后,沈泱在教室门口看到一个熟悉的人。
他放下中性笔,走了出去。
李君迟满脸担忧,“沈泱,你没事吧,王叔说你辞职了。”
沈泱现在心情其实很不错,他原来就没有很喜欢兼职,他不喜欢打扫恶心的包厢,忍受喝了酒的顾客,虽然偶尔在走廊上能听到不错的歌声,但更多的时候,是听到鬼哭狼嚎的歌声。
沈泱:“我不去兼职了。”
李君迟先观察沈泱的的脸色,哦了一声,接着脸色看起来有点迟疑,“那天晚上,带走你的男生是谁啊?”
沈泱没什么耐心地讲,“是我家里人。”
“你的家人?”李君垂下眼重复了一遍,他是听王叔告诉他的,说是一个很高大凶狠的男人带走了沈泱,于是他问道,“是你哥哥吗?”
“什么哥哥啊。”沈泱不爽地说了一句,突然看到一个人从楼梯口上来,清了清嗓子,音量拔的有点高,“前天晚上来酒吧里接我的是我的弟弟。”
江措驻足,朝沈泱看过去。
看什么看啊?我看到过你的身份证,明明就是比我还小几个月。
“弟弟?”李君迟诧异。
“就是我的弟弟,我比他大。”沈泱肃容强调。
身旁忽然有影子垂了下来,压在了他身上,李君迟转过头,是一班的江措顿珠。
李君迟性格阴郁内向,从来不关注学校里有哪些同学,哪怕是年级第一他也从不关注,知道江措还是因为沈泱每天中午都和他吃饭,两个人关系似乎很好。
他是沈泱的弟弟吗?
李君迟被刘海遮挡住的眼神朝江措一掠而过,又看向了沈泱,对他露出一个有点腼腆的微笑,“那我回教室上课了。”
沈泱不去兼职也挺好的,以后每天晚上他们就可以一起下班回家了。
李君迟的教室在楼下,他朝着楼梯口走了两步,又停下脚步,看了一眼还站在走廊上的沈泱,握紧拳头,这才往楼下走。
江措:“他就是介绍你去KTV上班的李君迟。”江措把沈泱如何去KTV上班的来龙去脉问的很清楚。
这句话也不是疑问句,而是肯定句。
“是他,我们晚上一起走路回去。”
江措朝男生的背影瞥了一眼,命令道:“以后不要和他来往了。”
沈泱眼睛微微睁大了,一股火气涌了上来,“凭什么啊!你现在连我交朋友都要管了吗?!”
沈泱发现江措就是一个该死的控制狂,他爸他妈他奶奶都没有这样管过他呢。
沈泱恼得一脚踹到江措裹着黑色运动裤的小腿上。
江措垂头看了一眼,又抬起脸,没什么情绪地盯着沈泱,“记住了吗?”
“没记住。”沈泱心里恼火地说了一句,转过身就想要回教室,刚走一步,就被江措拽住了胳膊,余光扫见有同学们的目光朝着他俩看了过来,沈泱压低声音,语气听起来是有点烦恼的:“江措,有人看着呢。”
江措根本没有管那些探出窗外的脑袋,和在走廊上看似不经意的偷窥眼神,只是盯着沈泱再一次问道,“记住了吗?”
仿佛只要沈泱说没记住他就不会善罢甘休一般。
很多时候,沈泱是有点要面子的人,在意别人的眼神,而江措不一样,他本质是一个不太在乎别人视线的人。
别人对他打量会对他的生活有人任何影响吗?就像小时候他被丹增次仁吊在树上打,寨子里的长辈也会有看不过眼的,眼神同情怜惜地看着,可会对他的生活有任何改变吗?
见他不给出他满意的回答,江措顿珠不会放过自己,沈泱只好压低声音吼了一句知道了,又转过头,眼神凶巴巴地瞪着周围看热闹的同学。
江措松开了钳住沈泱的铁臂。
沈泱犹自愤愤,抬脚又踹了江措顿珠一脚,这才板着一张雪白的小脸,转身回到了教室里。
晚自习下课后,沈泱在学校门口和曲安林告别,李君迟每天出教学楼走的快,等沈泱到学校大门时,李君迟已经在门口等着他了。
他头发一直有点长,垂下来的时候,可以挡着眼睛。
蓝色的棉服外套下,是大红色的保暖衣,露出鲜艳而而风格不匹配的红,裤子又是灰扑扑的工装裤,有点长不说,还有点臃肿。
沈泱和李君迟一起走了一段距离,直到距离校门口有点远,周围的行人减少后,沈泱清了清嗓子,有点抱歉地说道:“李君迟,以后我们就不要同路一起走了吧。”
李君迟僵在原地,过了半晌,才难掩震惊地说道:“为,为什么啊?”
又讲,“我们,我们不是住在同一个,同一个方向吗?”他紧张地结结巴巴道。
见李君迟激动地想要来抓他的衣袖,沈泱后退了半步,叹了一声,“唉,反正,反正就是不要一起走了吧。”
沈泱加快步伐,快点朝着前面走了过去,李君迟愣愣地站在原地,直到沈泱的背影在自己的视线里消失,李君迟的肩膀垂下去,耷拉着脸,脚步滞涩地朝前走去。
沈泱走了几十步后,往后看了一眼,见李君迟还呆呆地站在原来的地方,沈泱心里难得地生出一丝歉疚感,但很快又把歉疚感抛之脑后了。
毕竟只是十来天晚上一起走十分钟路的交集,没有经历过什么惊心动魄的事,实在是不足以在沈泱的脑袋里留下太重要的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