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褥下,玉清的小腹已经平坦下去。
周啸动也不动,趴在床边静静的守着人。
玉清只昏睡了一会,刘郎中给他喂的药实在过于猛烈,疼晕后没过半刻钟竟又因为心脏跳的太快醒了过来。
生产这一遭真如鬼门关。
他的产道太窄,孩子在里面又折腾的厉害,几次玉清都以为自己的肚子已经被撕裂开来。
孩子生下来后他还没见过,只隐约听郎中说了一句‘太瘦了’,随后他便昏睡过去。
再醒来,见到的哪是孩子,是孩子他爹。
玉清恍然的睁开眼,周啸很小声的叫他,“清清?清清?”
玉清的唇被自己咬的出血,此刻红肿,他深呼一口气,伸手过去。
周啸很快便把自己的脸放在他的手中,用面颊贴他的掌心,“你醒了?可有哪不舒服?郎中就在外等着...”
“头怎么了?”玉清的拇指在周啸的脸庞轻轻略过。
周啸一愣,表情多了几分羞涩的惊慌心情,本以为玉清醒来第一件事会要瞧庆明,没想到在问自己。
若不是怕他身子承受不住,周啸真想在他的怀中大哭一场。
他这辈子从未珍视过什么,玉清是第一个。
“怎么了?”玉清的声音很轻,语气颤颤巍巍。
周啸的鼻尖轻动,几次向后深呼吸,最终还是没忍住抓着男人的手将鼻尖埋进去,有些劫后余生的喊他,“玉清...我怕...”
玉清的脸色还苍白着,见他要掉眼泪,刚要说话。
周啸又道:“你醒了,我便不怕了,我在这守着你,再睡一会好吗?你折腾一夜了,等你醒了,我让人把孩子抱进来给你瞧,可好?”
玉清有些无奈的想笑,点了点头。
周啸只在小事上黏人的紧,若不顺着他的意便要闹个没完,可真到了需要他拿主意的大事上,当家做主,这人也样样做的很好,有家主的风范。
“不上来吗?”玉清问他。
周啸摇摇头:“怕碰了你,我这样陪你就好,再睡一会,感觉你一夜都瘦了...”
周啸心疼的用脸颊贴玉清的面颊,又拿着干净的毛巾为他擦额头附近的汗。
玉清好像一直在出冷汗,手心脚心不冷,但额头的汗没停下过,周啸便守在他身边擦,保持玉清头发是干爽的。
玉清被他照顾的很是妥帖,也没让旁人进来。
玉清没再说话,只是闭眼前又摸了摸周啸的脸。
周啸和他牵着手,拇指和他轻轻勾在一起,小声的哄,“睡吧。”
玉清没再问他额头是怎么弄的。
周啸向来在乎他的容貌,动不动把模样好挂在嘴边,一天恨不得将自己的优点细数十遍给玉清听。
连出门,他的西装都会被熨烫的没有半分褶皱。
这么在乎容貌的人,额头竟然破了半个拳头大的口子,瞧着有点滑稽又可怜的样子。
这样的伤瞧一眼就知道是磕头导致的。
可周啸这般自傲的人,又会去求了谁....
玉清虽困倦,却还是用小拇指轻勾住了男人的拇指。
周啸守在床边,头颅轻靠妻子的小臂旁,一只手和玉清勾在一起,另一只手轻拢在他的腹部,看起来,仿佛在抱着这人。
他舍不得打扰玉清,就只能小心翼翼的亲他的头发。
虽然整夜没睡,但他一点都不困,反而精神的很。
扒着床边眼睛眨都不眨的看他,生怕玉清会消失,偶尔又要瞧他已经不圆滚的小腹,总觉得梦一场。
他的妻,竟然真的生了一个孩子。
真的有了一个孩子,他周啸都当父亲了。
这份兴奋劲儿大半天都没过去。
玉清原本睡的很是安稳,后来总觉得脸上有些热,一睁眼,是周啸不敢亲下来,只能凑近闻他的肌肤。
玉清睡好已到下午。
他醒来便问:“你可见过孩子了?”
周啸给他扶起来坐好,终于得偿所愿的移动着膝盖凑近过来,抱住玉清的腰,笑眯眯摇头,“还未。”
他只记得自己当了父亲,却忘了要看孩子。
寝房的炭火烧的很足,房间中又弥漫着浓郁的茉莉花香,颇有几分温馨感觉。
玉清刚刚生产容易出汗,身上只穿了一件里衣,下腿是赤的,雪白纤细的双腿藏在被褥中。
周啸要时不时伸手进去摸他的脚心有没有冷汗。
玉清坐起来都有些费力,但郎中说得坐一会才行,最好晚上能下地走一走。
过了今日后,腹部也要经常按摩,让被胎儿压了许久的器官回到原本的位置。
周啸隔着被子小心翼翼的听他的小腹,玉清便伸手在他的脸上摩挲,像摸一只小动物。
“怎么,器官也会踹人?”
“人家都说女人生完孩子,肚子还是大的,你的怎么小了?”周啸微微皱眉,生怕玉清是哪里不好。
郎中解释:“女人是因为生产后,宫腔撑大,重新缩小需要一段时间,这才会缓缓变小,太太是男人,孕腔都是随着孩子一起出来,便小的快些。”
周啸稍稍放心,过了几秒钟又问,“那对他的身体可有什么损害?”
“生产伤身,自然是亏损的,接下来需要吃一些时日的药。”
周啸点头,随后喊人,“邓永泉——”
“哎。”邓永泉蹦跶走进来“老爷有什么吩咐?”
“赏。”
“是。”邓永泉赶紧从怀中掏出金锭子赏,“郎中先生辛苦。”
刘郎中擦了擦汗,心道,之前这位年轻管家抽自己耳光时也是这般笑盈盈模样,心里稍稍有些怕,只能硬着头皮接了过来。
这一会,奶娘已经把庆明抱了过来。
“太太是吃了生子药才有孕的,再加上生产时又喝了许多吊精神的药,如今药还没从身体里清出去,只怕不能亲自哺喂...”郎中拿了金锭子,便想着多说一些嘱咐几番,这才显得自己专业,“最好是一个月后再喂,那时太太的身子已经养好了,奶水也能充足些。”
“好。”玉清伸手去拨弄庆明的小被子。
周啸原本听玉清不用喂奶,心想这郎中真是好。
但听到郎中下一句话,脸色又重新阴沉下去。
庆明被放在玉清身边,他拉开被子的一角,里面的小孩儿终于露出面容。
周啸对孩子没什么太大期盼,他盯着玉清的脸,发觉表情很是惊喜兴奋,这才顺着妻子的目光去瞧儿子。
庆明生下来已经半天,小猴子一般红色的皮肤早就褪去,如今藏在婴孩被中的崽儿,是雪白色的。
庆明极小,周啸用自己的手臂去比,发现他只有自己手臂的三分之二长,不像正常孩子生下来时肥嘟嘟的,反而一只小手便能瞧出是小瘦子。
玉清瞧了有些心疼,轻轻叹息,心想,怪不得刚生下来时,郎中都说太瘦了。
七个月的孩子本就早产,再加上玉清是男人,腹腔中给孩子折腾生长的地方更小,发育是有些小了。
玉清凝视着庆明。
这小家伙整个小人被包裹在小被里,肤色继承了玉清的白,若论模样,还有些瞧不出随谁更多些。
“呜...”庆明柔软的脸颊被玉清触碰了下,小嘴巴鼓动起来,没长牙的嘴巴吧唧吧唧的抿,不哭,只是鼻尖发出哼声。
玉清单手撑着上半身,轻轻将孩子拢在怀中。
长发慈悲的垂落下来遮挡住他半张脸,他动也不动的凝视着自己的孩子。
像一尊凝神的玉雕神像。
指尖又碰,庆明伸手好像不满的想要在空中挥,却抓住了玉清的食指。
玉清微笑起来,眼睛慈爱的弯起,抬头瞧周啸的眼眸中闪烁着光亮,惊喜的压低声音,“择之,你瞧。”
周啸看玉清的这副样子,整个人像是被拽进了什么梦幻的境地,沉浸的注视着,玉清叫他时也没从晃神中抽身。
“是我们孩子...”玉清小声说。
周啸咽了咽唾沫,他一直知道玉清身上有种难掩光芒的温柔。
可当他真的看到玉清搂着孩子时,心漏了一拍。
他也想这样躺在玉清的怀里,让他搂自己,让他轻柔的拍自己...
玉清仍旧保持着单手拢孩子的动作,伸出另一只手捏在他的脸上,“呆子——”
玉清轻声笑了笑,昨夜他忍痛一夜,嗓子还有几分哑然,“现在不能抱你,先瞧瞧孩子。”
周啸的耳根唰的一下红起来‘哦’,口是心非道,“我没想让你抱...”
他被玉清的一句话哄的心飞到天边去了,赶紧凑过脸来看孩子。
仔细瞧着他们的孩子。
“我第一次当父亲。”周啸像个孩子学母亲动作一般,也将自己的指尖落在庆明的脸上,“不知...会如何。”
“自然是好的。”玉清肯定他,“因为你就是好的,将来孩子定会被教的很好。”
“我以为你不会让我靠近庆明。”周啸的声音有些落寞,“毕竟,你最开始没打算要我。”
“清清,我想你要我,一直要我,看在我和庆明是血亲的份上,一辈子别抛弃我,可好?”
他很虔诚的亲了亲玉清的手背,在床边跪守了这样久,膝盖早就没什么知觉,但他还是要继续弯下腰,用脸贴到玉清的小臂旁、也在庆明旁。
玉清低头时不知是在看谁,可能是看庆明,也可能是看他。
周啸自然不会厌烦庆明的出生。
正是因为庆明的存在,他才拥有一生一世和玉清有牵绊的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