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副官的消息很灵。”玉清低头笑笑。
“看多了自然清楚。”
“那今日来港口是做什么呢?”玉清点了点手中的暖炉,“我猜猜,是来看港口有多少船可以出港,替上将运武器么。”
周豫洋单手撑着车窗上,对玉清倒是改观欣赏。
当军官重要的不仅仅是能力,更重要的是识人善任,阮玉清确实聪明,在他的视角中坑了周家再弄垮阮家,是个有手腕有能力的人。
偏偏这人是个美人,倒是很容易让旁人轻敌。
“聪明不是好事。”周豫洋似乎在警告他。
但他眼底里倒是翻涌出一种别样情绪,是欣赏,更是欣喜。
一个为财的商人,会不会为了财真的出卖自己?
周豫洋在军统多年,至今未娶,只因从小觉得太太们实在聒噪,他喜欢安静。
偏偏这阮玉清又是大哥教出来的人,有这层关系在,自己护着他,将来让他管理港口,岂不是更加得心应手?
玉清倒是看清楚他眼中的戒备,他觉得时机差不多,是抛出周啸当诱饵的时候了。
“既然不想玉清太聪明,那不妨请元副官指个明路,如果要上将把分利降低,究竟要什么条件?玉清得看看变卖了身家能不能给得起。”
他的声音真真儿像银铃。
周豫洋伸手搭在车窗旁:“你给的起。”
“是么……”
他的声音飘摇,好像飘到了马路对面。
一辆叮叮当当响动的有轨电车从街道上过去,卖报的男孩追赶上车。
电车一过,街对面的男人将头上的帽子轻轻压住防止被风吹走,风衣咧咧,整个人几乎被藏在了两栋楼中间的阴影中,视线紧盯着街对面远处的那辆车。
里面伸出的纤纤手指,以及,现在车窗外的三叔。
果然。
周啸心道,玉清根本不能离开自己。
他身边的豺狼虎豹太多了,前几日三叔还在和自己贬低玉清,转头如今来看,仿佛恨不得直接跪下给玉清当狗了。
家里有狗,轮的到他?
他是什么东西?!
周啸深呼吸,身旁站着的邓永泉手里拎着个箱子。
今天少爷知道三爷回白州,一直跟着回来的,没想到跟到港口就瞧见这一幕。
怎么一个两个的都围着太太转?
周啸说,也挺好。
三叔一走,周家就剩下自己这一个独苗了,再没有旁的什么亲戚会出现,玉清一辈子守在周家,自然得守着独苗的自己。
挺好的,他忽然想通,觉得三叔回来的挺好的,否则等过些日子自己再想到这个道理,还得千里迢迢出去找他,很费劲,不如送上门的方便。
一定得把他的舌头都割了,脸皮也剥了,城墙做的,哪里配让玉清摸。
作者有话说:
玉清:我准备让老公当钩子
枣核哥:什么狗子,哪里来的狗,werwerwer——
三叔:我有个小计谋,我收了玉清给咱们家当太太,如何?
枣核哥:计谋很好,然后你死定了[奶茶]
知道我太太很美吗[奶茶]知道你又死定了[奶茶]不知道你没眼光也死定了[接]
玉清:我的老天爷,回来又被嗦了……
第42章
车窗里的玉清和元副官聊了两句,却不见他将话题朝港口让利方面去说,干脆也不纠缠,只道有机会再聚。
这也‘副官’这次来港口,估计就是来视察。
港口的规模,能动用多少船只,最快接通也要两年时间,海运枪支武器前期到港口还需要用车子转运出去,所以军队如今对港口的支配权可能并没有那么急,反而摸清白州的底子更重要。
新上将不如蒋遂在白州深耕多年,威信更高。
听说最近因为地界儿换了军阀,很多区和私银都要重新缴‘安置费’,怨言颇多。
纵使这年头有枪杆子的人才有硬道理,但也架不住人多势众。
底下不服的人多起来,事情反而不好办。
商会会长宋啸长眼瞧着铁路即将引进,他等着明年下位,身家大半已经转去了美利坚,只等今年年底商会分红后投票出新的会长后好走人。
宋啸长秉着不得罪人的心不交恶,这几日甚至还开了陆地通行,军队免交过路银元的条例。
商会会长的态度已经不能代表众人并引导风向,底下的人得看下一任会长的态度。
只是……谁才是下一任会长?
想要让白州商界为军队提供‘安置费’,同时也必须和白州的商界打好关系,互利互惠。
玉清盘算着,难道这人是打算扶自己成为商会会长?从此和他在白州互利共赢?
自己提供港口运输通道,等铁路一来连接运输,能最快支援前线武器,而驻扎军队要保证白州百姓安全,从此禁用烟土。
最近蒋遂失利的消息一出现,白州附近的几个小县城听说已经闹起了土匪。
如果再不介入,白州即将乱了。
玉清盘算着这位‘副官’究竟是想在自己身上得到什么。
他想的有些头疼,轻轻揉了揉太阳穴。
如今已经要孕七月,他更担忧这几个月有风浪,自己生产在即,他更担忧周啸一个人性子冲应付不过来这些事。
玉清回了周宅便给几个商会中较有分量的私银老板发了帖,约好下周相约仙香楼议事。
赵扶在外打听了一圈回来,也算是打听到了一些事。
最近白州周围的土匪确实猖獗,新来的军官至今没有剿匪。
摆明了没有达成合作共识前根本不会为白州效力。
玉清先让家中的几个护院拿着枪,带着蒋遂之前留下的兵去周围的县里简单清匪,把被土匪洗劫的百姓先安置。
今日港口正有从法兰西的贸易轮渡航行进港。
原本司机已经将车子开远,玉清又让人把车子调了回去。
他不方便下车,货船老板介绍了这次运来的货,最终选了一只瑞士表以及几件西装和领带,都是印象里周啸爱穿的款式。
不过不是定做的,不知道这小子会不会闹。
瑞士表,他见周啸送过礼。
平日玉清出门时偶尔会戴一个怀表,还是爹以前留下的遗物,很珍贵也极少拿出来。
“对了,这次可有法兰西的火腿?”
“有的,阮老板要什么没有?我这就差人送到您府上去。”
“不必,方便的话,让司机跟着去取就好,只要一小部分。”
老板笑了笑:“阮老板可是要做西餐厅?”
玉清在车窗里笑笑,手中握着那块精致的机械表,“不是,家中人有爱吃的,只是他做的不大好吃……”
想到周啸上次非要下厨做什么西洋餐,人都要吃吐了。
刀功耍的那么好,玉清还以为多厉害呢。
想到这人,他又有点忍不住想笑。
说不上是想笑还是想人。
反正想到关于这人的事便觉得心情舒畅许多,刚才沉重的心情也被盖了过去。
船老板命人赶紧切火腿来:“那可真是有福啦!这是比利时的火腿。”
“比利时?”玉清微微皱眉,“比法兰西还好吗?”
他对外面的事情知道极少,法兰西、美利坚、德意志这些,全部都是在爹的口中得知的。
生长到这么大,玉清最远也只去过深城。
一个在白州生长大的古板男人,外面的世界他还没看过。
海风吹拂而来,从车窗外带进几分咸湿。
船老板笑道:“全世界的火腿,比利时的是最好!法兰西的也不如这里。”
玉清向来稳重:“法兰西的也要,万一他吃不惯,还是原来的最好。”
“什么人让老板这么费心?”
各个港口的船老板都把玉清当庇护自己的财神爷,没有不敬畏的。
玉清也不大好说是丈夫,想了想随口道,“算家里的小辈吧。”
“孩子吗?”
“嗯....”
玉清心想,也算吧。
若自己真是爹的儿子,按照年纪来算也是择之的大哥,这样说也没什么错。
这年头若在外头说自己是个男妻,人家不一定怎么看择之呢,玉清向来不生事端,能不露面也从不露面,是个极低调的人。
等吩咐好一切后,车子开回到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