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啸究竟能说了些什么?
玉清不清楚,他手中拿着《三字经》
里面稚童的日记小册掉出,这个小册周啸曾问下落,玉清只道已经丢了。
其实他还是夹在三字经中,这本日记小册已经不知被他翻看过多少次。
那时的他,他想知道周啸是一个怎样的人了。
在爹口中很爱却不能爱的儿子,他嫉妒到发疯,却只能给周啸当替身成为爹的儿子。
他每次嫉妒时,就要拿出这本小册仔细品味,感受他曾经在某天经受过什么样的苦楚聊以心酸。
这一页,是周啸的下学后的感悟,【同窗昨日生辰,他被母亲提前接走,今日分给我半块蛋糕,这东西很甜,很好吃,将来我的生辰也要吃这样时兴的东西,母亲会为我买吗?其实一碗长寿面即可】
读到这一页时,也是玉清第一次接触到奶油蛋糕。
时隔多年,第一次吃蛋糕时,他是盯着周啸吃的。
奶油蛋糕入口,味道绵软,当时他就在想,原来这就是周啸一直想要吃到的味道,是很甜蜜。
但当他认识周啸时,这人早就过了爱吃蛋糕的时候,他甚至对奶油蛋糕早就失去了兴趣。
玉清在想,那今年给他过生辰时,是长寿面,还是奶油蛋糕呢?
玉清摸着他的日记小册,和他的刚送来的信纸重叠放在一起。
他回信。
【饭菜既不可口,不妨吃些奶油蛋糕,可口,我记得深城的蛋糕很好吃。】
玉清学着他的字体描绘了miss you的字母,毛笔学的不如钢笔书写的利落干净,甚至还有他平日写字的方正字体形态,他将几枚银元塞进信纸中,一同送去。
周啸拿到这封信时,已是深夜。
他敲开蛋糕店的门,多给了几枚银元,要了一块小蛋糕。
确实,他已经很久不吃蛋糕了。
如果不是玉清叫他吃,他是不会吃的。
刚去法兰西时,那边的甜点很好,周啸吃了很多,吃到腻,仍旧不觉得好吃,因为意义不同,他想吃的一直都是旁人的对自己的心意,而非甜食。
玉清叫他吃,信封中还夹着几个银元,所以这蛋糕就是玉清给自己买的。
在房间中,周啸坐在桌边仔细看着这个蛋糕,怕看的不够清楚,甚至还趴过去看。
鼻尖凑近去闻蛋糕的香气。
对。
这才是他要的蛋糕。
有人记挂着,有人为他买来的蛋糕。
香香的,甜腻味道扑鼻,乳脂味道,又奶又夹杂着些许芬芳。
周啸的住处是摆放了很多的茉莉花,如今冬日并不是茉莉花盛开的季节,这些温室里的花朵盛开,让整个房间充斥着玉清的味道。
周啸捧着蛋糕看了很久很久,半晌后才伸出舌尖去舔蛋糕。
他在幼年时没吃到的蛋糕,现在对这样的味道并不感冒,但他想,这奶油的味道和玉清脚踩过的奶油味道一样。
周啸把蛋糕捏碎,舔着自己的指缝,闭着眼幻想着这是玉清的脚趾。
不对,味道不对。
这样的味道不够纯粹,于是他又将房中开着的茉莉花摘下两朵塞进嘴里嚼碎,如此这般。
整个人再躺进大床中,眼上盖着玉清的衣衫。
只见床上满是属于玉清的长衫,昨日换下的,前日洗干净的,里衣贴身衣裤都带了来。
他顾着玉清有孕,又不敢让自己的色心太过明显。
爱和性这种事总是要人家愿意才好。
否则强要很不礼貌,他向来是个很知道礼貌的人。
除非玉清对自己下一些药,否则,他哪来的理由去横冲直撞。
偏偏玉清那样冷淡,周啸一想到玉清从不主动要自己,自己爱他更多,眼眶忍不住的酸涩起来。
究竟何时玉清才能深爱自己....
他究竟什么时候才能要自己,缠着自己索要?
周啸身边已经没有了他能去钻的香软怀抱,心中空荡荡,已经受不了的流泪,他解开裤链,随便抓着一件玉清的长衫盖上去,隔着衣衫使劲的抓。
痛的时候,又有些像玉清在踩。
玉清玉清。
清清。
周啸思念实在是太紧,他埋在被子里,又拱玉清的那些衣衫,泪痕洒满布料。
茉莉花嚼着是苦的,香的,奶油是甜的,只是这些布料不够逼仄,不够滑,涩的令人难受极了。
他们今日落脚的饭店隔音比较一般,因为明日一早便要去柳县,并不算城中。
外面的天漆黑无比。
邓永泉听着隔壁好像传来呜呜哭声,又觉得一阵毛骨悚然。
作者有话说:
枣核哥:离开老婆第一天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
玉清:好啦~没事哒
枣核哥:呜呜呜呜啊啊啊啊啊呜呜呜啊啊啊啊!!!
玉清:还好不在身边,不然胎教都教成什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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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上午离开家的时候少爷不是已经哭过了吗?
怎的又哭!
邓永泉不免有些无奈,想到两人刚离开家没多久,甚至路途走了还没有一半,他便要停车去写信,又差人送回了周宅。
这一来一回太太的信也送来了,竟然还没过劲儿吗?
邓永泉把脑袋埋在被子里,假装听不见。
本想着第二天应该说点什么安慰一番,但一到第二日,周啸已经穿戴好,甚至比他起的还早,西装打的板正,脸上没什么表情,冷冷的坐进车里,“愣着干什么,开车走吧。”
“早些办完这些腌臜事,”他从兜里掏出一根香烟,唇际吐出一缕飘渺烟雾,轻声念叨,“得早些回家。”
“否则太太在孕期想念的紧,昨日还写信来催,我办完手头的事,你就留在这盯着。”
邓永泉:“......”
周啸以前是不抽烟的,起码在法兰西没这个习惯。
虽然会,但不碰,这回国了竟也叼了烟嘴儿,平日在屋子里头能点薄荷茉莉叶子就抽叶子,没有叶子的时候,就抽这样的花烟,都是特意寻着买来的。
花烟闻着极香,可抽起来味道一般,玉清曾经在烟管里塞薄荷,用来提神确实效果极好。
邓永泉在后视镜中瞧见周啸将烟掐灭后,从兜里又掏出什么东西塞进嘴里。
他家少爷什么时候变的嘴里这么爱吃东西了?
邓永泉真是看不明白,只能安安静静的开车。
柳县是深城周边的小县城,把山,煤矿山是连着的。
整个县都是民国政府的财产,但从前的两个科长专门把着,和柳县本地的地主联合起来放贷,守着巨大的煤矿反而将煤价抬高。
如今换了新科长,姓邢,办事倒是很利索,也是个好官。
原本周啸在初次到深城时,就知道王、蒋,没有一个靠谱的玩意,从一开始他联系的便是邢克瑾。
邓永泉刚来深城不在周啸身边,也是替周啸去联系邢科长去了。
他是正经上海那边大学念出来的,穷乡出身,做官也是为民,铁路这个项目在他手中过的很快,这次动工的钱一到,便立刻联系了工人们开工。
福特车开进柳县,绕了几座山,下车时,在冬日里也有不少工人穿着跨栏背心搬石凿地。
“邢科长。”周啸下了车,摆上了一副客套礼貌的表情,“久仰。”
邢克瑾没比他大几岁,穿着立翻领棉质的西装,戴着圆框眼镜,伸手和他相握,“周副行长。”
“如今已经开始动工,听邓专家说您可真是为了这笔资金忙前忙后,辛苦了。”
邓永泉在外是提供铁路图纸和主要技术员,他手下还有几个从法兰西带回的洋人。
邢克瑾看他年轻,之前都是和邓永泉联络。
原本他在地政局很受冷落,志不得展,世道越乱,人命不值钱,哪有几个当官的真为了乱世的老百姓考虑。
他和邓永泉联系这样久,到今天也是头次看到周啸。
没想到人长的这么年轻,彬彬有礼,一瞧就不愧是留洋回来的,果然是有抱负有志气的青年!
邢克瑾带着领着他介绍如今动工起来的各种部分:“这条铁路一开,瞬间就能和隔壁省链接,若能通向白州,将来深城人民还能靠着海运向外卖煤,完成真正的北煤南运,到时候,家家户户冬日里住上热乎的房子,再也不是空谈了!”
周啸道:“正是这个道理。”
他心想,这人一瞧就是个书呆子。
光知道运煤,这么多年一直只是个副科长,不仅仅是他不会讨好上司的缘故,更多的是死板。
一条铁路能运的东西多了,如今南北打仗这么激烈,国内真正有钱的都是军阀,当然是运枪炮了!
拿捏着一条铁路,甚至打仗时都能一天把人从北方运到南方,钱啊,乱世人命才是钱啊!
周啸趁着邢克瑾在激烈介绍时,忍不住低声说,“还是太太有眼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