薄薄一层的柔软。
好像是....粉。
白烛上跳跃的火光,给人很小很烫的错觉。
周啸觉得此刻自己像只飞蛾。
想要不顾性命本能的去扑火。
烧起的那些烟火,都是他的茉莉香。
周啸胸膛剧烈的起伏着,他嘴角微微向下,更是有些委屈。
玉清不搂着他的头,他的心真空坏了,漏了个大洞。
所以当玉清温柔的问他:“玉清很难伺候。”
“所以少爷要不要伺候呢?”他轻轻的揉着周啸的耳垂,指尖好像在吻他,“想尽丈夫的责任吗?嗯?”
周啸从小到大从未遇见过的柔情仿佛都在玉清身上遇见了。
他不语,只一味的将脸颊埋进衣袍内。
迫不及待的将牙齿碰到他的肌肤,又怕弄疼了他,“只是帮帮你...”
声音很轻很轻,轻到都不如他口中发出的‘啧啧’水声大。
毕竟这个孩子也有他的一半。
总是要出一份力的。
老观念总是妻子怀了孕便弃之不顾,那才不是男人,不负责不管教的丈夫堪称和死了无异。
真正的男人要有责任心,为家庭有自己的一份力。
纵然是被迫的婚姻....
天,周啸心尖划过一抹否定自己的想法,去他爹的责任吧,他恨不得一辈子含着玉清,这温柔的玉清,天生就是应该拥抱自己妻子,为他分忧,是职责也是本能。
民国初期时,街道上的多了去无家可归的可怜孩子。
怎么偏偏玉清被老爷子捡回来?
怎么偏偏玉清在书房里就瞧见了不起眼的三字经。
怎么偏偏他就如此有野心?性子坚毅能操持周家?知道利用自己怀孕名正言顺的成为周家人?
他们是一个爹,他不要的爹,被玉清当宝贝。
周家的一切让他想逃离,可如今物是人非,新人换旧人。
周家的少奶奶成为周家的大太太。
那个曾经他最恨的大太太,换了个人便成为自己妻子。
这才叫命运弄人,天生一对。
他吃玉清的柰,有何不对?
没有不对,这是天经地义的。
孩子折磨着玉清,他作为父亲总是要还债的。
当爹的总是要给儿子付出些什么,或许给他铺路,或许为他讨好某些人,又譬如将玉清培养成一个好妻子,好...母亲?
周啸的鼻尖在玉清的怀中轻轻的拱着。
玉清轻轻吐息着,他想来能忍耐痛,身子不适又不是一日两日。
在这里出现不舒坦时,即便小腹部有时压人,他也会尽量平躺着,侧躺反而压着有些痛。
有时还要在衣服里悄悄垫着两块布,平日里用大氅盖着根本瞧不出来。
月份还不算太大,身上平日又熏香,味道掩盖的很好。
就连玉清自己也没怎么闻到过这种东西的味道。
说实在的,玉清也有些难堪。
他摸着周啸的耳垂,轻轻将脸颊转过去,不肯看周啸做什么,只能去感受。
胸腔发闷这些时日,好像压着大石头让人喘不过气来。
他很怕周啸乱动压痛了自己,又惯着随他去。
可想象中的痛感没有传来,反而是湿热。
郎中当时只说为了孩子的发育要多进食一些药膳。
可进食太多,又会让胸腔闷的难受,这些日子他很小心的吃东西,甚至尽量吃的很少。
然而就在这时,忽然一阵刺痛,针扎一般的感觉。
瞬间而已,玉清痛的发抖,还来不惊呼,周啸却‘唔’了一声。
他有些茫然而惊喜的抬眼,睫毛竟然被滴上了一抹颜色很淡很淡的水珠。
周啸用指尖擦了下,随即品进口中。
玉清的脸红的比身体还过分,脖颈起了一层苍然,竟有几分难堪....
“做母亲真的很不容易。”周啸义正言辞,嘴不饶人,仿佛怕很快就没有了,不用力了,很慢很慢...
慢的让玉清头皮发麻。
周啸食之味髓,仍旧深埋进去,终于在玉清的怀里找到了不属于茉莉的香味。
他从小是吃米糊长大的。
年幼时,抚养他照顾他的老嬷嬷偶尔才会讲他出生时的事情。
周老爷子爱外室爱的几乎要放弃家中产业,直到老太太被气的呕血,他无可奈何才带着爱人回家。
周啸的母亲死于难产,临终前只求老爷子将孩子护好,让他长大。
大太太怕周老爷再走,将他抱养在身边。
厌恶他却不得不养大他,从小连奶妈都不给请,只在奄奄一息时给羊奶或米糊将就。
老爷来看高兴时便亲自拿着羊奶喂给他,一副慈母模样。
周啸不懂,便吐奶,越吐,太太喂的更愤然。
到了三岁时太太仍旧要在老爷来瞧时捧着一碗奶给他喝,周啸便小声说,‘母亲,我不喜欢喝。’
老爷子便在旁边皱眉,问她,‘不愿意喝,你院子里就没有厨子做他爱吃的吗。’
大太太活的像是假人,不恨丈夫只恨周啸怎么会说话了?
怎么长大了?
那天周啸被灌奶灌到呕吐,从此再也没碰过半点腥膻,甚至讨厌这些奶白色的东西,只觉得恶心。
他从未吃过任何人的乳汁,没有真正的母亲,从来没有人真的拥抱过年幼的他,后来他长大了,在异国,高大的身躯也不会有人觉得他需要拥抱。
玉清好像在哺育年幼的周啸。
他的深深埋在玉清的怀中,喜欢被紧紧搂满怀的感觉。
这种埋藏在心底里无数年的渴望,仿佛碰上了玉清,枯木逢春,枝芽乱攀。
他没见过亲生的母亲,被抚养长大不知道母亲究竟应该是什么样子。
是温柔似水,还是聪慧机敏。
他不清楚。
周啸本以为自己会孤单一辈子。
他从不相信这个世界上有人会莫名其妙的捆绑在另一个人身边。
命运的红线却悄然将他和玉清拴在一起。
在玉清踏入周宅的那天,想要顶替他成为周家少爷的那天开始。
八年前,两个从未见过的陌生人便埋下了一生纠缠的根。
玉清的孩子流淌着他的血,孩子又流淌着自己的血。
所以,他的骨血正在玉清的身体里生长。
他的心脏怦怦跳动,这个想法在脑海中形成时,心中竟有窃喜。
骨血会被玉清养大,就在他温暖柔软的怀中....
“可以将我衣裳穿上了吗?”玉清低声说。
周啸的脸由红转为青白,他尴尬的坐直身体,唇边还亮晶晶的,玉清踩着他的大腿,“我说,为我穿衣。”
“哦..哦。”周啸清了清嗓,又假惺惺的问,“可好些了?”
他伸手给玉清系上扣子,又舍不得,“出了汗,换一身吧。”
玉清也不喜欢黏腻,在港口站了这些时候,确实有些不太舒坦。
他叫了人备水,贝母屏风挡着。
水声淅淅沥沥,玉清脱下的衣服挂在屏风上。
赵抚没有回来,这些衣裳平时都是他管着。
玉清怀孕后里裤不能穿的很紧,偶尔和几个老板接触时还会用束带简单裹住,叠好放在了衣橱里。
周啸坐在外厅检查自己的西装,果然有些皱了,而且某处的阴影至今还没消下去。
口中残留的味道和他想的不大一样。
味道太淡了,有些甜,没有玉清身上的茉莉花味,只是纯粹的香,品味起来的甘实在是令人回味。
“少爷可还用大洋?”玉清靠在蒸汽里,轻声问。
“嗯,但我会想办法。”周啸这是要拒绝他六成利的要求。
玉清道:“好个没良心的丈夫,回家任您撒野,下了床榻脸一抹便不认人了。”
“你胡说什么...”周啸低着头,脸涨红起来,“那是帮帮你,怀了孕,怎么说也是因为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