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必须在蒋茂这里借贷。
他手下肯定有能暗地运作的钱庄子,周啸心中冷哼,这群蛀虫。
只要他真的为了煤矿而借贷,将来哪怕铁路真的开通,这其中的工期就要好几年,等到盈利时,蒋茂的利息早就涨到天边去了。
到时候只要他一句不够还利息的,周啸不仅白给人铁路的建造图纸和法兰西带回来的零件不说,自己还欠一屁股债。
蒋茂瞧出他的犹豫,便笑着把酒杯凑近,狡黠的眼中流过几分闪光,“如今像周副行这样为了百姓便利的有志青年可不多啦,放心,庄子既然是在我手下,走个过场而已...”
等走了过长,他恐怕早就让人弄死了!让他白得个铁路,真当他是傻子吗?
“是吗?”周啸和他碰杯,“那可真是要仰仗蒋科长了。”
蒋科长三个字被他咬的有些重。
“唉?这是玉清吗?”郑行长的眼睛这才瞧见后面小沙发上起身的阮玉清。
玉清的蛋糕吃完了,他起来换个盘子,早瞧见周啸的面色不太好,皮笑肉不笑的,“各位好。”
“玉清?”蒋茂的眼睛盯在他的身上,“是郑行长的熟人?”
“哎!可不是,是王科长的熟人哈哈哈——”郑行长道,“都长这么大了?我可记得你弹一手的好琴呀!今日怎么在这了?是谁带你来给蒋老爷贺寿的?”
阮玉清笑吟吟:“是...”
蒋茂几乎要看呆了,因为玉清站在这,就有一股很轻的茉莉香,周啸将他挡在身后,“跟着我来的。”
“周副行前途无量啊。”蒋茂放下手中的酒杯,眼睛直勾勾的盯在玉清的身上。
作者有话说:
来晚了啊啊啊!!评论区掉红包补偿~
玉清:蛋糕挺好。
枣核哥:我看他们命也真长,今天都整死[愤怒]就知道看我老婆[愤怒]怎么不都去死[愤怒]
第15章
台上的钢琴曲是什么,玉清不太清楚,他对西洋乐没什么研究。
但今儿是给蒋老爷子贺寿的,钢琴在大厅最中间,灯光打在蒋小姐的身上,她才是举众焦点,周围四周的光线逐渐暗淡,到阮玉清这边时,已经快要进入漆黑的世界。
蒋茂手中的酒杯晃动着,红酒在酒杯里荡出圈圈波纹,目光不收敛的盯在阮玉清的身上,抿了一口酒。
陈年红酒的涩味更重,颜色更深,红的像血。
郑行长在蒋茂身边附耳压低声音说:“他母亲,以前可给王科长...”
那一年玉清已经记不得是多大了。
他的模样随着年纪逐渐清晰可人,阮老爷也发现了自己的某个儿子长相比孩子的母亲还要惊艳,生意场上要的就是你来我往,为利而聚。
钱是生意人最常打交道的了,当钱变得索然无味,总要找点乐子。
玉清便是那时候的乐子。
母亲的柳琴弹的很好,柳琴叫做‘小琵琶’
比中阮的声音更脆,也比琵琶更轻,甚至不需要长指甲,男人来弹,更美。
玉清的模样即便是孩子时,也能令人过目不忘。
郑行长那时还没被王科长提拔上来,连碰碰玉清母亲的资格都没有,便躲在角落里抽烟,乐呵呵的瞧着用美丽二字形容的男孩弹琴,而他的母亲便隔着一盏屏风替阮老爷接待客人。
所以从年幼的时候便被打上了礼物的标签,这些年再也没有出门过。
郑行长惊艳于他的成长,笑着说,“若不是眼下的这颗痣,还真是不好认,真是长大啦。”
“他父亲就是在白州做生意的,之前诚意那么足王科长可都没点头,如今周副行长您可是遇上心软的啦,蒋科长也是为民的好官,听说你想建铁路,这不立刻就把怎么走流程和你透底了?”
蒋茂笑的双下巴直颤,抿了抿唇,“何况周副行长这么有诚意....”
哦...
他们觉得玉清是被送来的礼。
蒋茂的太太站在一旁脸色虽然不大好看,到底是丈夫要升迁,没有当下发作维持着表面的客套,“是我招待不周,既然会弹柳琴,正好家里有呢,小慈,上乐器房挑一把来。”
叫做小慈的佣人连忙上去找。
玉清半个身子都被周啸挡住,他确实不喜欢这样的场面,但从这些人的只言片语中便知道这位蒋科长不是周啸能得罪的人。
他笑了笑,随着钢琴曲结束灯光重新亮起,整个人身上仿佛多了一圈光晕,“我许久不碰琴,您抬举我了。”
“唉,怎么能算是抬举?今儿你跟着副行长来,怎么能不露一手?”郑行长说。
蒋茂到底是老狐狸,即便想看玉清弹琴也不吭声,话都让郑行长一个人揽。
“以前你父亲在深城的生意做不成,那是因为王科长的眼界很短呀,如今换了蒋科长你再试试?周副行长和你都是白州人,到时候有生意你可以让你父亲也跟着分一杯羮嘛。”
“是哦,现如今除了飞机,不就剩下铁路啦?民生嘛,总绕不开这些啦。”跟在郑行长身边的秘书附和着。
他也不推脱,蒋太太既然命人拿了柳琴来,推搡几下只是客套,这琴终究还是要弹的。
蒋茂被哄的哈哈笑起,目不转睛的盯着玉清的那双手,“这人会不会弹琴,看手就知道了!”
玉清:“少爷却很嫌我呢,这次还是听了是蒋老爷过寿才带上我,不然不许来呢。”
他一句‘少爷’便暴露了自己只不过是周家佣人的身份。
郑行长嘟囔着:“有这样的妙人,周副行长竟然也舍得出远门任职呀?可见现在新时代的学生就是不一样啦。”
有人接话:“放在以前,甭说男人女人,那都是要有牵挂啦。”
话虽然是在夸玉清的模样,听着却是贬低,把人当物件。
玉清却像是已经习惯了似得,没有什么特别的表情,反而笑呵呵的攀谈,“过誉了。”
他不经意的笑容更有一种温柔难言的味道,是一种....在男人身上少有的温顺。
玉清被他们围绕着,三言两语便能听到蒋茂被哄的笑声阵阵。
周啸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退到一边,仿佛要成隐形人了似的。
李元景很惊讶的凑过来:“你是故意的?”
周啸嫌恶的皱眉:“什么故意的。”
李元景:“故意带他来在蒋茂面前露脸?”
“什么?”
“也对,蒋茂这样的人光给钱可能用处都不大,不过你瞧这公馆上上下下哪里不需要钱打点?听说他们家老三在外面打仗当上将,早就闹翻了,按蒋茂平时当副科长的那点工资,哪能养的起这么大的公馆?”
“让你签贷款,估计是等着用你的钱给自己养姨太太呢,你做事倒是利索,知道姨太太花钱多,干脆把玉清带过来露脸,说不定哄的他开心,直接就放地契啦!”他说完,还有些佩服的撞了下周啸的肩膀,“我说之前怎么从来没听你提过玉清,原来是大有用处的王牌。”
“就是有点可惜...”李元景摊摊手,“可惜美人了。”
周啸捏了捏拳,目光紧盯着玉清轻薄的身子。
碍于蒋太太在身边,蒋茂没有办法上手,否则那双手早就要抚到玉清的腰上了。
小慈拎着柳琴一路小跑着回来:“太太,琴。”
“今儿我们老爷子的寿宴,看来不能指着妹妹出风头了,深城没有白州大,我们这些人恐怕还没几个有周副行长有福气,没见过男人弹琴呢。”
蒋太太这话一说,连玉清也跟着笑,“学着玩的。”
周啸站在阴暗的角落,紧紧盯着玉清脸上轻描淡写的笑容,像是一根刺似的扎进他的眼里。
阮玉清究竟在笑什么?
他不知道这宴会上所有人都在开他的玩笑?
甚至这个蒋太太话里头的意思都要明着指出他阮玉清是个男妓了,他怎么还笑的出来?
是故意,还是压根不懂?
他从未出过宅门,第一次来这种宴会,连一块奶油蛋糕都要乖乖吃完一整份才会再去寻新的。
最好的青春年华被困在宅院之中,玉清又怎么会懂呢。
和玉清没什么关系,他只是...
太可怜了。
“哎?”李元景转身倒一杯红酒的功夫,周啸直接从他的身边略过,“你干什么去!”
“玉清这手一瞧就是弹琴的,细的都有些不像男人的手...”蒋茂说着,双手有些虔诚模样想要将玉指捧起来。
玉清道:“我们少爷将来还需要您多多照顾,毕竟周家可都是像我这样没用的人,都仰仗着少爷呢。”
“自然,这是自然...”
玉清拿过柳琴,他许久不碰琴,只在手中掂量了一下,“好琴。”
手臂长的琴在他的手中翻转,琴弦被拨弄,众人的目光落在他的身上,杂乱的目光太多太多。
有看笑话的,也有真的期待的。
是万众瞩目,这样的瞩目也是万箭穿心。
玉清垂眸,甚至没有去看周啸在哪里,他不知道少爷会是什么样的表情,大概又是——
“嘭”
“少爷?”玉清手里的琴落地,脆生生的琴头断了,被弦拉扯着,藕断丝连。
“周副行长,这是...”蒋茂脸上的笑容一顿,在半空中刚要伸过捧玉清的手腕被人攥住。
周啸一用力,他甚至向后倒退了好几步。
郑行长连忙扶住,而后急匆匆的对周啸低声说,“小周!你这是干什么!今儿是什么日子,别扫兴。”
“他不会弹。”周啸说。
“你说什么?”蒋茂倒吸一口凉气,站稳后转动着自己发疼的手腕。
周啸的目光刀锋一般,语气却很淡,咬着字,一个字,一个字的重复,“他,不会弹。”
玉清没来得及回头去看摔断头的柳琴:“大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