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自己不是老爷子的儿子呢?
他不过就在新婚夜体验了一次自己的年轻便能千里迢迢来求爱,若周家少爷不是自己,阮玉清岂不是换个男人便可以?
自己不过是沾了老爷子的光!沾了年轻的光!
好一个阮玉清,贪上了自己身子,还要贪上老爷子的钱,将他们父子二人耍的团团转。
好个阮玉清。
好个周少奶奶。
把他当玩意使。
周啸冷笑一声,眯着眼,单手掐在阮玉清的脖颈上,逼的人步步后退,“唔...”
与其是说被他掐着脖子往后退,倒不如说是阮玉清勾着他的衬衣倒退,他声音袅袅,“少爷退烧了?”
玉清贴过来:“那还要吗?”
“荒唐!”他推倒玉清,梗红着脸转过身去,“穿好你的衣裳。”
玉清的长衫下没穿东西,人陷入软床时细白的大腿便从旁侧几乎露到了大腿...
瞧他那副下了床不认人的样儿,玉清忍不住笑起。
“快穿上。”周啸背过身对他,喉咙痒的难受,睡衣松垮,他难耐,更不想让阮玉清瞧见,怕他还想要。
如今药性过了大半,两人也清醒,若再弄下去便是他的不是了。
“是。”玉清慢慢的起身,“大少也不知道疼我,弄得腰酸,实在难受,慢一些可以谅解吗?”
“嗯。”周啸低声应了。
他的手揣进兜里,那枚枣核已经全然没有果肉了。
这是那日从周宅里带出来的枣核,放在兜里忘记扔,时不时手伸进兜里,枣核尖锐两端刺一刺拇指,这种痛感总会让他想到玉清在新婚夜那天咬在肩膀上的感觉,很相似,像针扎一下,也想小猫咬人。
阮玉清是不打算走的,深城有个医科大学,如今正是春假,开学后有位上海很出名的史密斯教授会来任课,玉清也是到了才听闻,准备请他回周宅给老爷瞧病。
周老爷子年轻的时候四处奔走,前朝将灭时烟土盛行,他经常在那种地方做生意,肺部不好,如今喘气都是要靠药吊。
一来一回去上海请人路上就要耽搁半个月,春假还有不到一周,玉清便打算在这里等等。
他穿好了衣裳,外头的天已经大亮。
李元景拿着报纸过来砰砰敲门。
“地政科的老王死了,听说是仇家寻仇,柳县的地主和他要好的紧,以前就是他不给人批条子,柳县根本没有办法动工,这下好啦,他一死,咱们只要把下一任科长贿赂到手,你再从银行周转出钱来,直接动工建铁路,咱们把煤矿一运,就发啦!到手什么周家李家统统——”李元景在他开门时兴奋的嘟囔,话没说完,周啸便给他使眼色,侧开身,只见里面还有个人,瞧身量不是邓永泉,“这位是?”
玉清已经穿戴好,水蓝色的长衫,头发簪起来一半,坐在欧式桌前慢慢的戴他的翡翠珠串,“先生好。”
真不怪周啸念他是祸害。
三个字从玉清的嘴里念出来,仿佛是街道上如今最流行的冰糕,软绵绵,入口即化,分明是凉透的声,入耳品味却是甜的不得了。
李元景在白州那都是算花花公子出身,风流少爷。
纵然是这样的风流男子瞧见玉清也不禁一愣,又连忙打量着周啸,“嘿,长的不像呀,没听说除了周闵,你家还有个这么标志的人儿?”
“您真是抬举我了。”玉清戴好手串,他起身拿着周啸的外套,恭恭敬敬的给披上,低眉顺眼的说,“我是少爷身边的...家奴,玉清,李二少好。”
“还认得我?!”李元景瞪大了眼。
玉清瞧到周啸的表情不大好,只温顺的笑了笑,半个身子藏在男人身后,不露面了,一副好欺负的模样。
“你今儿登报和影星吃饭,明儿又在夜总会一掷千金,想不认识都难!”周啸没客气的请他进来,反而将人推出去,在门口瞧了一圈,竟然没看见赵抚的身影。
心道,该死的奴才,该在的时候不知道在哪躲懒,阮玉清御下不严,可劲纵容!青天白日还敢不见人影。
一个个在家里吃干饭的!
李元景被他说的还挺不好意思:“既然周家人,不若赏脸一块吃个饭?”
玉清不吭声,周啸感觉到自己被妻子瞧了两眼,当下心里又舒坦了许多。
玉清见他眉眼有些飞扬的样,礼貌道,“叨扰二少了。”
去饭店的路上是李元景开车。
玉清倒有些身子乏累,被折腾一次好几个小时,他身体又向来不好,歪歪扭扭的贴靠着周啸。
周啸皱着眉想推开他,转头瞧见他长衫扣子里藏着的红痕,又熄了火。
赵抚跟在玉清身边好几年,大约是知道要留些日子,去置办房子了。
他住不惯这种西方软床。
如今民国不少洋人物件靠着港口进大陆,但玉清还是睡不惯。
而且玉清身体不好是从胎里带来的。
上次洞房用了香药,事后好几天,他的脑袋都迷迷糊糊。
周啸实打实的有力气,或许是人年轻,让玉清难以形容那种感觉。
从小在大宅里长大的人,多多少少对这些事有些抵触,宅子里的人无非就是靠这些手段想要争宠。
没觉得多舒坦。
周啸比土匪还厉害胡闹。
玉清心想,就这样还怀不上,也真是花架子。
不由得,玉清也有些恼,知道少爷厌弃自己,反而闭着眼睛,晃晃悠悠的把脑袋靠在他的肩膀上养神。
讨厌他?厌去吧。
周啸身子明显一僵,似乎又是一声几不可闻的微妙叹息。
谁承想玉清竟黏人至此。
玉清感觉到他的不自在,微微勾了勾唇,闭目养神。
饭店倒是不远,但今儿李元景瞧见玉清来了,倒还做足了地主的格调,约了个西餐厅。
玉清没来过这种地方,他在宅子里不出门,头次来。
“是我想的不周到,本想着能环境好些,却忘了问客人想吃什么。”李元景理了理西装,说话人模狗样倒很绅士。
周啸翻起菜单:“他不算客。”
“唉!”李元景皱眉,“好歹你也是留学回来的,家奴怎么就不是人啦?玉清千里迢迢替你家老爷子来看你,你得知道好意。”
周啸随便点了两个餐食,本要把菜单交还给服务生,忽然想到一些事,嘱咐道,“餐后点心,要甜的。”
玉清抿唇笑了笑,心道,大少爷人虽然莽撞些,心却很细腻。
他确实更偏向甜食多一些。
“玉清这次是要多待几日?”李元景问。
“是。”玉清柔顺回答,“六天,请到史密斯医生便回,二少可有什么物件需要我带回李家?”
“那到没有,我是家中次子,平时不得脸,既然要多待几日,不如明日一块去参加蒋家的家宴吧,听说要内定蒋家人了,明儿借着去参寿宴探探口风。”
玉清低眉顺眼:“我自己不能做主。”
“你平时喊人权倒勤快,自己管佣人倒严格,弄得人家都不敢去宴会,吃个酒,一块瞧瞧嘛,别这么死心眼。”李元景抿了一口咖啡笑道。
周啸:“我哪有——”
话没说完,他的身子忽然僵住,不可置信的看向玉清。
玉清的手肘懒洋洋的贴在桌上,一副很听话温顺的样子,桌布之下,一只脚隔着西装裤轻轻贴着。
周啸为了和他避嫌,特意坐在对面,旁边更近一些的是李元景。
玉清穿的是皮鞋,却不是那种洋人贸易进的尖头款,反而像羊皮圆头的类型,款式古板,是很多学生念书才穿的,配长衫穿不突兀。
圆顿的皮鞋。
周啸不可置信的感受着,凝神窒息片刻,玉清还是很无辜的歪着头,“少爷?”
“我又没说不许。”他僵硬的说。
其实皮鞋贴过来的质感很轻,但因为他知道玉清的脚掌是什么样的,再轻的动作也无法忽视。
“如此太好了,玉清还没见过那些宴会是什么样儿,少爷带我长长见识。”
“哦?玉清没见过?瞧你的面容,很年轻,多大了?怎么事事都听他的?难不成把他当哥哥看?”
玉清摇头:“我比少爷大三岁。”
周啸眼中闪过几瞬震惊之色,他都不知道玉清的年岁。
李元景也惊讶:“瞧不出,还以为是学生呢。”
“二少别笑话我啦。”他低垂着脸,一绺长发顺着脸颊落下,“介意我去抽根烟吗?”
李元景满眼不掩盖对玉清的惊讶神色。
玉清漠然的收回脚,起身拿着烟管时有些不满道,“这的椅子上有水,劳烦少爷叫服务生帮我换一把。”
说罢,玉清转身离开去抽茉莉叶。
只在转身之际,周啸瞧见他的长衫那地方...真有个被水浸湿的一块。
李元景也瞧见了,连忙让人换了椅子,还责问服务生怎么搞的,客人的衣服都弄脏了。
但周啸清楚……
玉清身上一件的长衫颜色很浅,很衬他。
他不说,几乎瞧不出来衣服有哪里脏了。
可偏偏他要说!
周啸穿着板正的西装正襟危坐,瞧着玉清仿佛是条没有骨头的蛇一样扶着墙边走进卫生间,隐隐约约能瞧见那处飘散出来的茉莉花烟雾。
妖精....
“周少?周少?”李元景叫了他好几声,手在他的面前晃了半天,“想什么呢?”
“怎么了。”周啸放下餐具,准备去一趟卫生间,哪有人在饭店卫生间里抽烟的!不是烟土也不成,简直没了规矩!
他的味道岂不是都要让人闻了去?混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