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黎隽排队在考核点练了一下,出去买水,撞见了门口的褚振。
对方似乎早已在此等候,看到他,递过来一瓶水:“又见面了。”
“……”宋黎隽接过水,“谢谢褚特工。”
虽然早有心理准备会被褚振不断询问,但这人这么多天都没有出现,差点让他放松了戒备。
“好奇这些天我不找你?”褚振道。
与聪明人说话,太过遮掩反而没意义。宋黎隽直接“嗯”了一声。
“因为我相信你会权衡好利弊,做出最合适的选择。”褚振笑了:“只不过,还是想提醒一下你。”
宋黎隽:“什么?”
褚振:“宋家需要你进战统中心,对吧?”
宋黎隽掀起眼。
褚振:“我看过你的履历,非常完美,但是不够极致。”
宋黎隽:“不理解您的意思呢。”
褚振似笑非笑,知道直接点破前,他是不会说心里话的:“能进战统中心的履历,都是极致完美,而不是普通的完美。你们家势力虽强,但也太一家独大,国际局目前对其有所忌惮,会特意压你的上升途径,形式将变得很复杂。所以你要么拿出一个让所有人都无法反驳的成绩,要么就是与我合作。”
他说的是“合作”,而不是“教导”。
宋黎隽目光轻动,思索着褚振的立场到底是什么,语气不像是尊敬或投靠宋家,反而对宋家……颇有微词。
这就很奇怪,难道单纯是冲着他来的?那他背后的人到底是谁,能让他做出这么大的牺牲,愿意主动花三年时间去带一个新人?
“您的目的是什么?”事已至此,宋黎隽直接挑明:“如果合作,我又能回报您什么?”
褚振:“你的回报,就是在我的指导下,稳稳地成为毕业生首席,顺利进入战统中心。”
宋黎隽定定地看着他,像在审视。
同样的,褚振也在审视他。
看到他这副警惕的模样,褚振反而露出一丝欣赏的眼神:“再考虑一下吧,时间还早,双选前,你随时可以来找我。”
=
宋黎隽在射击训练室练了七个小时的枪,才等到某人来。
宋黎隽转头,眼底闪过不悦:“老师,看来您这几天……挺忙的?”
“……”
泊狩就差贴着墙根走,低着头不敢吱声,也不跟他对视。
这事确实是他理亏,毕竟自家学员马上要考核了,他不帮忙就算了还玩消失,完全不似一个称职的“好”引导员。
可从感情的角度出发,泊狩偷偷地瞄了眼宋黎隽……更不敢多看了。
天知道他那天意识到自己喜欢宋黎隽时有多慌乱、紧张、无措,连着好几天晚上睡不着,煮馄饨烂了两锅,蹲在窗边吃泡面,愣神时差点吃到鼻子里,洗澡半天发现没开花洒,连往日最喜欢的面包和小饼干都不香了。他走哪都怕碰到宋黎隽,担心自己还没做好准备就被人点破心思,最后连引导员和学员的关系也处不成。
想到那天宋黎隽对于“吻”的厌恶样子,泊狩心里就皱巴巴地拧成了一团。
小宋要是知道我喜欢他,那肯定一辈子都不想见到我了。泊狩想,他会觉得恶心的吧,不会再原谅我。
“怎么不说话?”宋黎隽道。
“我……”视线飘忽了一下,泊狩瞄到桌上的东西,愣住。
下一秒,他忍不住笑起来,上前抓住毛绒绒的洋葱娃娃:“……怎么把欧尼恩带来了?”
宋黎隽面无表情:“你缺勤,由它站岗。”
泊狩:“……”
有点太可爱了,这可以说吗?
宋黎隽却不像开玩笑:“把它放这里当人质。今天你要是不来,我就直接毙了它。”
泊狩:“………………”
泊狩偷偷摸摸地将欧尼恩塞进袖口,结果制服袖口弹性好却收紧,手腕处鼓起一大团。
宋黎隽看他心虚的样子,安静片刻,叹道:“到底干什么去了?我考核这么大的事,你不该关心吗?”
泊狩:“该的,该的。”
泊狩来之前就编好了理由:“这几天,总部抓我盘问任务执行情况,说有些地方细节太模糊,必须要理清。不交代清楚就不放我走。”
宋黎隽没说话,松缓的神情看起来像接受了这个理由。
泊狩靠着墙,护着欧尼恩,看起来就像护着袖口藏的雷。
“今天褚振来找我了。”宋黎隽道。
泊狩瞬间抬起头,眼神紧张。
宋黎隽:“跟我说了一堆,我没回应。”
没回应……那就是还有可能动摇?泊狩心慌意乱。
“叫你来,是要你帮我取个代号。”宋黎隽道。
泊狩:“啊?”
宋黎隽拧起眉心:“第二年见习期,每个人都得有执行任务的代号,你不知道吗?”
泊狩:“哦哦!”
泊狩忽然想起了什么,眼睛亮了亮。
“这事不是自己想,就是第二年的引导员帮忙。”宋黎隽转回视线,看向靶子:“我的引导员是你,所以你必须帮忙。”
——这便是给了承诺。
泊狩心一甜,舌根处也像漫出了甜味,勾得他嘴角控制不住上扬。
“好。”泊狩道:“我想想。”
宋黎隽:“……虽然只是暂时用一年,但也别取太离谱。”
像罗纬直接给自己取名叫“Big Flash”的情况也存在,说出来直接被韩靖坤笑了三天,说他别叫大闪电,不如叫Adobe Flash,更新一下就能重启脑子。
泊狩:“嗯。”
宋黎隽说完就继续练习,留下泊狩一人在角落里冥思苦想。
“砰!”
“砰、砰、砰——”
连贯的枪声中,泊狩有一下没一下地偷瞄宋黎隽,面颊隐隐有发热的趋势,他就马上低下头。
现在真糟糕,一看到宋黎隽,他就紧张。
尤其他这学生穿着衬托身形的黑色制服,瞄准时微皱眉、戴护目镜的样子,勾的他魂都要飞了。
半晌,宋黎隽枪声停下,疲惫地捏了捏眉心,走到他旁边。
泊狩瞬间给他腾出一个位置,同时擦了擦地板,确保干净。
宋黎隽席地而坐,靠墙闭眼休息。
泊狩在旁边连饼干都不敢拆,手举起又放下,最后还是塞回口袋。
看着宋黎隽疲惫后放松的模样,泊狩想,这几天真的辛苦他了。
不对,准确来说……这三个月,他全靠自己一个人练,好累啊。
泊狩偷看他的目光悄然放软,下颚搭在膝上,很想伸手摸摸他的脸。
可是小宋应该不喜欢。他又无声地缩回手。
欧尼恩被从袖口取出来,已经坐在地上好一会儿,现在被他重新抓在掌心一通揉,小洋葱的脸都快变形。
他很苦恼,很紧张,但又不知道该怎么说。
倏地,肩膀一重,泊狩视线微动。
“……”
泊狩无声地,慢慢地坐直。肩上是宋黎隽垂下来的脑袋,好巧不巧的。
两个人身高相仿,坐下来差不多高,宋黎隽靠肩的位置,对他来说高度正好。
泊狩喉结滚了一下,鼻息间都是宋黎隽发丝上好闻的味道,区别于香水,但也足够迷得他身体发麻:“……睡了吗?”
宋黎隽没说话。
泊狩:“……”
不确定他是累到睡了、半睡半醒,还是醒着但懒得理自己,泊狩伸手,轻轻地将他脑袋往后推了点,确保刚好落在肩窝处,更舒服。
收手时,他指尖还停留着青年面颊的触感,软软的,很好摸。
或许因为宋黎隽总是表现得太倔强,泊狩从未被他这样靠过肩膀,现在这般情景,倒是弄得人心里软乎乎的。
确实得休息一下。泊狩想。
可是……
泊狩小口地呼吸了两下,忍住面颊的燥热,被自己学生无意识的亲近弄得心痒难耐。
他从未如此煎熬,偏又不敢去做,只能小声说话,以掩饰慌乱:“那个,我这几天也研究了一下,关于你上次的问题……哪怕朱枣直接送我饭卡,我也会拒绝的,因为我不喜欢她。”
他声音越来越轻,也不确定宋黎隽是否将会听到,但还是下意识顺着说。
泊狩眸光闪烁,掌心里的欧尼恩都被捏变形了。
“其实……”
最后几个字他说不出,吭哧吭哧,又憋了回去。
太费劲,太害怕了,实在不敢说。
他垂下眼揉着欧尼恩的洋葱皮,鼓了鼓勇气,却只挤出很小的声音:“其实我喜欢——”
漫长的沉默后,他还是没说出口。
泊狩叹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