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秒,一张卡被推到面前。
“我没兴趣举报,你放心。”朱枣道:“这是我的卡,如果答应我的条件,你可以随便用。”
泊狩一滞。
宋黎隽睫毛掀了下。
“还有这份餐。”朱枣把餐盘推到他面前:“我没动,也归你了。”
泊狩:“……”
“你用他的卡有违纪风险,还得全天候教他。用我的卡,只需要每天陪我打两架。”朱枣自信道:“不是更划算吗?”
按逻辑,没错。
“……”
泊狩视线在饭卡和餐盘间飘了飘,进食的本能在响动,眼睛都直了。
只听“哗啦”一声,旁边的宋黎隽猝然起身,收拾餐盘。
“我吃完了。”宋黎隽道。
“……小,小宋。”泊狩道。
“老师,不用管我。”宋黎隽嘴角微弯:“我下午还有课,你们慢聊。”
泊狩:“……”
朱枣心想这小子还挺识相:“OK,你老师交给我。”
宋黎隽虽这么说,视线从朱枣脸上一扫而过,看似尊敬实则眼藏些微嘲意。
朱枣一愣,以为自己看错。
泊狩视线却黏在宋黎隽身上,青年刚离开桌子,他嘴唇就动了,青年去食堂收拾餐盘,他尾巴毛都炸了。
明明宋黎隽主动离开的,他的心却像被拽住,绳子的那头被宋黎隽握在手上,勾得他不由自主地起身。
朱枣:“那就继续——哎?”
泊狩没再看桌上的东西,匆匆跟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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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黎隽走得不快,一转眼就被他追到。
似乎知道他会跟上来,宋黎隽被他拦下时,神色淡淡。
“小宋。”泊狩局促地搓了搓手指,“你别生气。”
宋黎隽没说话。
他不说话,泊狩就更紧张:“我就是怕她举报,在想怎么拒绝……所以你别生气了。”
“答应她的条件,不是更好吗?”宋黎隽道。
泊狩:“……”
宋黎隽:“她说的有道理。”
泊狩:“……”
宋黎隽挑起眉:“我有让你跟上来?”
泊狩一滞。
完了,小宋的心思最难猜——到底有没有生气?还是不高兴哪个点?
《宋学语录》是他社会化进程中一个最大的坎,比最艰涩深奥的文学著作还难懂,他怎么都学不透。
“那你的意思是……”泊狩试探道:“我回去答应她?”
宋黎隽气息冷下:“随你。”
泊狩了然:“……哦哦哦,不答应,不答应!”
“……”
宋黎隽收敛视线:“所以今天找我什么事?”
泊狩那颗心被钓得团团转,差点都忘了自己的目的。他赶忙从口袋里掏出一个鼓鼓囊囊的纸袋,递给宋黎隽:“刚发了任务补贴,你帮我保管吧。”
宋黎隽意外道:“你在外面欠赌债了?”
泊狩:“……”
泊狩摸了摸鼻尖,尴尬道:“不是,刚发的,这是我专门扣下来的部分。”
宋黎隽:“为什么?”
泊狩:“好久没见老邓了,傅光霁说老邓忙完会回来办手续的,但他也属于病人,别人都说探望病人要带花、果篮,还有钱……我怕不小心就把这些钱花完了,交给你保管更放心。”
宋黎隽轻怔,对他愈发融入这个社会的人情往来顿感微妙。就像看着野豹在手里逐渐驯化成功有了自己的想法,还有了新朋友,让他觉得自己对这人来说不再是独一无二的了。
“……”宋黎隽脸色骤变,隐约怀疑自己再这么下去真扭曲了。
——明明希望这个人融入社会,现在感觉不舒服的又是自己。
“知道了。”宋黎隽收下钱,特意又道,“这几天傅光霁请假了,等他回来,我问问他邓教官什么时候回来。”
“好!”泊狩眼睛亮起,“小宋你真好。”
宋黎隽:“就这么喜欢邓彰?”
“嗯。”泊狩点头:“老邓总借我钱,对我挺好。”
宋黎隽冷不丁道:“那朱枣呢?”
泊狩皱眉:“不喜欢,很烦她。”
宋黎隽:“可她如果白送你饭卡呢?没有条件,让你随便用。”
泊狩一顿,思索天底下竟还有这么大的好事:“我……”
他一犹豫,宋黎隽本来稍缓的心情骤然沉下,“也是,你什么都喜欢。”
泊狩:“啊?”
宋黎隽转身离开:“别来烦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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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欢是什么?
泊狩之前脑内有闪过这个词,没细想,现在则是第一次对这词产生了真正的探究欲望……因为小宋好像很不高兴他“喜欢谁”或者“不喜欢谁”。
小宋不高兴,就不行。他想。
于是他一个下午都泡在图书馆,翻看关于“喜欢”的书籍。
各国描绘的爱情经典著作被他翻了个遍,越看越迷茫,还被其中神神叨叨的对话逻辑绕得头晕。然后他又去查“喜欢”的定义,发现这是一种很常见的心理现象,随着心理变化,生理也逐渐有变化,具体到心跳加速、呼吸变快、脸红发烫、大脑内多巴胺分泌、身体紧张、唾液分泌频率变高。
这些,泊狩想,好像在打架、逃命的时候也会发生。
——“喜欢是爱的基础。”
翻到一行字,泊狩愣了愣,直接翻过去。算了,先搞懂什么是喜欢吧,爱不爱的再说。
书本虽然能给予他一些帮助,但他视觉和听觉都很敏锐,所以视听结合的方式对他来说更有效率。
泊狩爬起来将书放好,就跑去训练营影音区。
自从和宋黎隽常待在一起,很多东西能从真人身上学到,他来影音区的频率就变低了。此刻,他坐回自己的老位置,掏出口袋的小饼干开始吃。
宋黎隽这两天给他买了不少零食,还给他厨房配了口锅和一冰箱的东西,泊狩对每个都好奇,也第一次尝试了半夜里煮馄饨。尝过后,他觉得,夏国人真聪明,他家小宋更是聪明中的漂亮聪明。
不光如此,宋黎隽也给他配了很多成对的东西,比如杯子、拖鞋、毯子、靠枕等,泊狩看得一愣一愣,宋黎隽只是说“有备无患”,可泊狩想不到这些东西还能给谁用。直到宋黎隽将他本来空荡荡的宿舍塞得满满当当,他随便翻开一个柜子,就能看到宋黎隽留下的“痕迹”。
这些痕迹就像一种证明,代表着有第二个人来过这里。不是简单地经过,而是深入地,来过这里。
泊狩忽然觉得,好不一样。
他在屋里待了半天,捣鼓着各种宋黎隽给的东西。从太阳落山到进入黑夜,可他还是感觉本来该孤寂下来的空间被填得满满的,不光指实体的东西,更指……他的心。
温暖,舒服,让他好想在这里打滚,然后拥抱另一个人。
想到“另一个人”,泊狩愣了愣,发现自己脑内只出现一个人——宋黎隽。
虽然他这些天认识了很多人,有的对他和善,有的对他恶意,但他总觉得自己是个过客从这些人的生命里路过,哪怕老邓,他也觉得以后不一定有很多机会见他,所以尽可能地多准备“出院红包”给他。
若是不见了,会有点惆怅,不会特别难过。
唯独宋黎隽,他一想到有“见不到”的可能性,心就空下去一块……逐渐疼痛不已。
[“喜欢是我看见你会高兴,看不到你会想念。”]
[“喜欢?那是一种很有意思的感情。”]
[“你喜欢他吗?那你们会成为病与药的关系,他会逐渐治愈你,让你走出病痛。”]
[“喜欢她就是想跟她在一起啊。”]
[“喜欢,所以一看到他,我的世界都亮了。”]
[“喜欢……”]
一部一部的电影被他筛选看过关键片段后跳过,但他还是找不到“喜欢”的定义,非常茫然。
这些浓烈的感情,仿佛与他无关,非常高级地凌驾于他的感知之上,但对他来说毫无意义。
——无法理解的感情,那就不是他的感情。
电影悄然成为思绪的幕板,宛如无声地播放着主角怦然心动、相拥接吻的画面,泊狩看得毫无波动,思绪飘到宋黎隽上,心猝然开始加速。
扑通,扑通……
[“你喜欢花吗?”]
播放到一部非常小众的电影,泊狩听到台词后愣住,下意识摇头。
这段是主角的独白,安静地躺在田野中,四周只有风吹拂过草叶花瓣的声响,唰唰的,让心都静了下来。
泊狩的心仿佛也突然静下来,静静地聆听着这段独白。
[“不喜欢也没有关系,你喜欢看电影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