泊狩揪领口,像只猫东嗅嗅西嗅嗅:“还好吧。”
宋黎隽:“去、洗。”
泊狩:“……”
他很想问那你昨晚是怎么容忍跟我睡一起的,奈何宋黎隽脸色太怪,他只能乖乖应下。
小宋真怪,小宋真好。他想。
宋黎隽看向他伤口,一顿,突然不确定道:“胳膊上有伤,你准备怎么洗?”
泊狩:“?直接洗啊,拿水冲,干净。”
宋黎隽眼皮跳了一下。
泊狩从他脸上看出一丝“我就知道”的烦闷情绪:“……不对吗?”
宋黎隽轻吸了口气,突兀地,像强行忍住情绪,转而微微一笑:“老师,请带我,回您的宿舍。”
泊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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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宋黎隽第一次来泊狩房间。
区别于总部按评级分房间,训练营分配给引导员的宿舍都是同样的配置和大小,一室一厅一卫带小厨房,没有大到能跑马,但容纳十几个人开party没问题。然而这么绰绰有余的空间,宋黎隽只看到丢了一地的衣服和乱七八糟堆在每个角落里的便宜小玩意。
泊狩就像一只野豹,住进了一个新家,却把这里当山洞,甚至是笼子,东西能放在面上的绝不收在抽屉里。
这已经严重挑战宋黎隽的忍耐下限。
“你就不能收拾一下吗?”宋黎隽问:“这么乱。”
泊狩不知从哪里掏出一袋曲奇小饼干,咔嚓咔嚓吃着:“不乱啊,很好找。”
宋黎隽:“哪里好找了?”
泊狩:“比如……我要找裤子。”
说完,他迈过制服、外套堆,手伸进一堆杂物和衣服里,抖了抖手腕,然后抽出一条长裤:“看!”
宋黎隽余光瞄到顺长裤滑下的黑色内裤,眼睛隐隐刺痛。
泊狩原本自得的笑容慢慢收起,见宋黎隽深呼吸又呼吸,自己也转头看了看宛如战后现场的客厅,嘴唇逐渐抿住。
他的小宋衣着整齐又干干净净,站在这里,格格不入。
“……那我收拾一下吧。”泊狩压下眉,尴尬地道:“你等等啊。”
“我来收。”宋黎隽皱眉道:“你先洗。”
泊狩:“啊?”
宋黎隽:“你收拾东西,不过是把一堆东西从外面原样塞到柜子里。”
泊狩赞叹:“小宋,你好能预判。”
宋黎隽将手里的袋子递给他。虽然在纳城买的多是已经过季的夏装,但秋装也有几套,全部给他带来了。
“去洗。”宋黎隽道:“没衣服就换新衣服。”
泊狩:“哦,好。”
宋黎隽:“……你干什么?”
泊狩上衣脱到一半,愣愣的:“洗澡啊。”
男人露出大片雪白的皮肤,宋黎隽眼睛都不知道往哪放,随便偏点角度都能看到泊狩裸露的紧实胸肌和过分白的肩颈:“……去浴室再脱!”
泊狩问:“可我俩都是男的。”
宋黎隽嘴唇微敛。
泊狩:“反正你又不是没见——”
话一顿,泊狩睫毛缓慢地眨了眨。
好像是不太一样,比如现在一想到自己要在小宋面前裸着,会觉得有点……不好意思?
——他的耻点像终于冒了芽,在面对宋黎隽时长出来一点,又一点。
“算了,你脱吧。”宋黎隽面无表情地道:“胳膊伸过来。”
泊狩“哦”了一声,坐在沙发上,被宋黎隽用防水贴固定伤口。
防水贴的范围要比伤口大,宋黎隽又是个非常仔细耐心的人,等防水贴弄完,他还加上了一层柔软的伤口固定膜,确保泊狩胳膊那块进不了水。
柔软漆黑的发顶在泊狩视线里若隐若现,洗发露的香气淡淡的,直往泊狩鼻子里钻。这个角度的宋黎隽鼻梁很挺,睫毛很长,投在眼窝处一小片阴影,非常清隽。泊狩看得直愣愣的,等反应过来时,已经咽了好几下口水。
他这学生嘴唇也很漂亮,亲起来……很软。
泊狩脑内又不受控地在想今早的事,鬼使神差的,俯身去闻宋黎隽发丝间的香气。
这一凑近,倒是对上宋黎隽抬起的眼。
“……”
泊狩一滞。
两个人大眼瞪小眼半天,宋黎隽眉心缓慢拧起,似乎对这人毫无分寸感的接近极度微妙:“又干什么?”
泊狩喉结滚了一下,眼神发直。
……他忽然发现,小宋的声音也很好听,清冽而低,凑近时听到,勾得心底痒痒的。
“没,没什么。”泊狩磕巴了一下:“觉得你身上香香的。”
宋黎隽:“因为你,我昨晚也没洗,哪里香?”
泊狩:“……”
泊狩心想:……可就是香香的啊。
宋黎隽:“你是不是——”
看到宋黎隽探寻的眼神,泊狩心一颤,怕他要揭露什么东西,喉结慌乱地滚了滚。
“……嗅觉也出问题了?”宋黎隽思索道:“刚才忘记提醒医疗部测你五感。”
泊狩:“。”
泊狩坐起身:“没问题,好得很。”
宋黎隽帮他固定好伤口区域:“去洗吧。”
泊狩点点头,拿起换的衣服去洗澡。中间找替换的内裤,他这回特别小心地把内裤窝在掌心,怕被人看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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热水从头顶浇下,泊狩盯着浴室逐渐模糊的玻璃,愣愣的。
无法理解发生了什么,但他今天看宋黎隽,心里总怪怪的。明明也是一样的相处方式,一样的言行举止,可他就像忽然被打开了另一种视角,以一个怪异的角度去观察小宋的每一处细节。
越看,越觉得心痒,甚至想凑上去亲一口。
花洒出来的热水滑过泊狩的面颊,如同亲昵的抚摸,对于身体痛觉敏感度低、麻痒敏感度高的他来说,也是这般痒痒的。他嘴唇无意识地动了动,像在与热水摩擦,水珠滑过他的唇,更是像一只手爱抚着那里,然后俯身厮磨,亲吻。
晃神中,他像回到了今早,只不过那浅尝即止的触碰变为了更深的触碰,像宋黎隽在拥抱他,抚摸他,然后给予他湿淋淋的吻。
玻璃隐约映出了他眼底湿透的样子,他迷蒙地感受着一切,因从未有过这样的体验,新奇,探索,并且舒服到浑身颤栗。
如果是小宋……嗯……
泊狩后背贴上冰凉的墙面,因幻想的亲吻而呼吸逐渐急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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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外,宋黎隽有条不紊地收拾着一地的东西。上衣归类,裤子归类,内裤也归类。每个柜子根据顺手的程度挨个放好。
泊狩可能要小心伤口,所以这次洗澡很慢,宋黎隽才有足够的时间去收拾。
二十分钟过去,屋内就收拾得差不多了,宋黎隽扫视一圈,发现这人的东西只是看起来多,其实完全属于他随身必需品的部分并不多,很多都是零散的路边摊小玩具。有毛绒绒的挂件,也有小孩才玩的小摆件,宋黎隽将从纳城带回的欧尼恩的朋友们与它们一起放好,关上柜子。
“……”
宋黎隽看了眼厨房,发现他这人完全不开灶,整间厨房都落着一层灰。
这很不符合常理,他本以为泊狩这种容易饿的喜欢吃速食,一打开柜子肯定全是泡面和速冻食品,谁料这人真的只停留在“开袋即食”的阶段,能不折腾就不动弹。
宋黎隽看着空空的柜子,面无表情地思索要给他购置什么。首先是买一箱泡面和自加热的饭,既然他喜欢吃夏国的东西,那就买点速冻水饺、馄饨和锅,以防食堂临时关门,这人饿死在屋里。
还有杯子,要多买两个,方便自己下次来用。
毛巾要勤换,多买两条,现在快成抹布了。
睡衣就用纳城买的……怎么连内裤都这么少,这人平时就两条来回穿吗?
宋黎隽无法控制地越想越多,甚至已经将这个人未来十年的生活用品都在脑内清单里规划上。
这是宋黎隽的习惯,一旦确定什么,就不由得想很多,想很细,将自己的存在穿插入其中。
可是……
宋黎隽无声地靠上台面,平静的胸口猝然闷震了一下,神情中闪过一丝异样的情绪。
像忍耐,像故作镇定了太久,在此刻只能听到淅淅沥沥水声的独处环境中,泄露了出来。
他抿着唇,唇却隐隐发烫。
他伸手去摸,又仿佛摸到了另一双唇的触感。
柔软的,滋味不寻常的,甚至是……很舒服,心底很渴望的。
宋黎隽艰难地闭了闭眼,脑海里是挥之不去的画面与男人贴近的呼吸触感。
【“……这件事,就当没发生。给我忘了!”】
“……”
宋黎隽扶着台面的手攥紧,身体燥热,垂下的发丝遮住了他的眼睛。
可是……
亲吻的画面充斥了大脑,越想忘记,就越深刻。
他自己都忘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