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黎隽:“怎么了?”
“根据您的反应,似乎并不厌恶对方在正常范围内靠近,只是觉得距离太近了?”医生总结。
宋黎隽:“对,会有……肾上腺素失调的感觉,身体发热。”
医生:“您厌恶他的正常触碰吗?”
宋黎隽:“不厌恶。”
医生:“您是怎么处理他过近的接触的?是否会有被他胁迫而无法挣脱的感觉?”
宋黎隽:“不会,我直接推开他。”
医生:“推开?他会迁怒您吗?”
宋黎隽淡淡地道:“不会,他从来不敢反对我。”
“……”医生心想“到底谁才是恶霸啊”。
医生继续从当前受害者的角度出发:“那他平时也会胁迫别人,或跟别人距离太近吗?”
宋黎隽眯起眼:“他敢?”
医生:“……?”
宋黎隽:“……”
“还有。”宋黎隽回忆道:“我看他跟别人说话,会不舒服。”
医生恍然:“您的视角,是他跟别人在议论您,让您不舒服了?”
“不是。”宋黎隽:“别人跟他打招呼,正常寒暄。”
医生:“?”
医生:“听起来,这好像是他自己的事……?”
宋黎隽:“之前连社交都不会,现在跟我学了点东西,就跟别人天天聊,还对别人笑。”
医生:“……”
宋黎隽冷道:“他在乱用我教的技能。”
医生试探:“那他……怎么才不算乱用呢?”
宋黎隽:“他应该——”
一顿。
宋黎隽嘴唇张了张,脑子里闪过无数思绪,甚至引发了画面。这些画面里,有泊狩只跟自己说话的,也有泊狩蹲地上拉着自己衣角仰脸笑的,还有……
【“小宋,你真好。”】
【“我当时想……怎么会有这么好看的人啊。”】
宋黎隽嘴唇慢慢合上,找不到合适的措辞。
事实时,他也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
医生等待许久,终于确定猜想:“您是第一次碰到让您心跳得如此快、无法呼吸、身体发热、精神紧张的人吗?”
“嗯。”宋黎隽颔首:“第一次有这种……”
“有没有可能,您只是喜欢他呢?”
“……濒死感。”
医生同时出声。宋黎隽一滞,脸上闪过错愕。
渐渐的,他脸色怪异了起来,连续两次都听到这荒谬至极的回答,直接冲击了他的全部认知。
“……”
宋黎隽忍住燥意:“请不要胡乱揣测!”
医生委婉道:“很抱歉,不是有意冒犯,这只是我从您提供的信息里提取出的结果。毕竟您是来咨询心理问题的,我也发自内心地想帮您解决问题。”
医生顿了顿,道:“——您没有想过这种可能性吗?”
宋黎隽脸色越来越难看,偏偏一句话都反驳不了。
医生:“或者,换一个方式了解,请问您之前有过恋爱行为吗?”
“……”宋黎隽身体紧绷着,脸色已近铁青。
“所以。”医生又看了眼他的年龄,微微愣住:“这是您的初恋吗?”
第60章 喜欢?
常理来说,S国的小孩在他这个年纪早就有了心仪的对象,甚至还能拿国际驾照。
但根据他的反应,又考虑到他国籍因素,医生还是怀疑,这是他初恋。
说完,一片寂静。
“嗯……”医生压下心头的微妙,斟酌如何说才不伤人:“如果这真是……”
“啪!”
被戳中软肋的宋少爷猝然起身:“感谢你的帮助,但我想中止咨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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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是莫名其妙!
宋黎隽脸色沉沉地回到车上,拿手机查附近还有哪些心理医生能约。
他做事一般都基于严格的数据,哪怕是连续两次接收到一样的答案,他还是对结果抱持极大的质疑态度。
——既然得不到正确的结果,就扩大样本范围,再约一些心理医生。
……
“您可能是喜欢他。”
换。
“您没有想过别的可能性吗,比如……喜欢他?”
换。
“这反应不像抗拒性应激。”
“您有问过自己的内心吗,是否存在喜欢他的可能性。”
换。
“喜欢同性很正常的,您也知道,这在很多国家是合法的。”
换。
“您好像……”
宋黎隽做了个“停”的手势,胸口剧烈起伏着,脸上体面人的笑已经完全垮下来,显然被接二连三的“采样”逼得退无可退。
“我知道你意思了。”宋黎隽咬牙切齿:“但,我不可能喜欢他。”
这次的医生是一位四十岁的女性,她抬了抬眼镜,温和地笑道:“喜欢人不是一件坏事,为什么要抗拒呢?您身边应该也有朋友谈恋爱吧,这是一件很正常的事呀。”
宋黎隽:“我没有抗拒,只是不理解为什么。”
医生:“您的意思是?”
宋黎隽:“没有任何契机,没有任何必然性,为什么会导致我喜欢他?”
医生一愣。眼前的人完全是一副严谨思索因果关系的样子,仿佛把这件事当成了一个议题去讨论。
宋黎隽皱眉:“况且,‘喜欢’意味着‘了解’,我不认为有人能完全容忍别人深度介入自己的生活,并毫无隐瞒地展现真实的自己。”
医生思索着他话里的意思:“真实?您是指……他?还是您?”
意识到失言,宋黎隽嘴唇猝然闭紧,异样一闪而过。
医生懂了。
“那我们先不考虑结果,仅从起点出发。”医生:“喜欢其实是一件很简单的事,如果您觉得喜欢他会让自己开心,那为什么不去遵从内心的选择呢?”
宋黎隽沉默了一秒,道:“没有那么简单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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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过神来,宋黎隽已经再次回到车边。
以前的他很少失态,自从碰到泊狩,各种“难堪”的局面就总降临在他头上,逼得他一次又一次地失态,甚至连中止咨询的场面话都没说就起身离开了。
准确来说,不止失态……简直是落荒而逃。
宋黎隽脸色沉沉的,理智上告诉自己应该再找下一家咨询,说不定有不同的结果,可直觉告诉他,再找十家、八家,大概率都会给他同样的答案。
还不如别浪费时间在心理咨询上,他想,可以再换角度了解自己的问题。
宋少爷大脑惯性运转着,思索下一步该怎么做
可如果不是心理咨询,他还能去哪呢,无论是咨询还是交流,他都需要有人倾听他的问题……
视线落在不远处,很多人在教堂门口排着队。
他目光一动。
S城内有很多教堂,无论规模大小,都有去做礼拜或参与活动的教众。如果说夏国人信教的占比不多,那白种人信教的占比简直是翻了多倍。他们时常将意志寄托在上面,以求慰藉、洗涤自己的灵魂。
今日纳城大教堂的告解室前也排了很多人,有的神色忧郁,有的人低着头不语。由于告解的人数过多,教堂在侧边专门划出一个区域,四周用围栏挡起,方便他们休息排队,也起到隔音的效果,防止他们被外面参观的人影响。
宋黎隽坐在木质椅上,眉头深锁,对于自己出现在这里很烦闷。
——天知道他一个不信教的人为什么要来告解室凑热闹,别人要么来忏悔要么来赎罪,他却为了一个答案,样本从心理医院扩大到教堂……从科学走向玄学。
真是见鬼了。
四周传来窸窣的低语,作为预备特工的他听力很灵敏,被迫听了一耳朵别人的事。
“我好爱他,放不下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