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黎隽绷紧的身体陡然松了一股劲。
脖子上的手松开,空气涌入肺管,冷冰冰的,被他急切又贪婪地吸入。
“……咳、咳!”宋黎隽脸色难看地握着自己脖子,上面还传来阵阵皮肉勒紧的刺痛。
泊狩坐在他旁边,慢悠悠地撕开了一袋小面包。
宋黎隽坐起身,嘴唇动了动。
泊狩刚要吃,想起自己是来求人的,转而将面包递到宋黎隽面前:“给你。”
宋黎隽:“……”
宋黎隽冷着脸:“拿开。”
泊狩一秒把面包塞自己嘴里。
他吃东西总是狼吞虎咽的,怕吃了上顿没下顿,每次都把腮帮子撑得鼓起,像屯屯鼠一样藏食。
宋黎隽眉心抽了抽:“不要在训练室吃东西。”
泊狩:“唔……你还管……唔……”
宋黎隽:“闭嘴。”
泊狩闭上嘴,眼珠子转了转,无声地嚼嚼嚼。
即使不理解,他还是坚定了自己的立场——来求人的,得客气一点。
宋黎隽余光扫去,男人像只贪食的大猫,与刚才杀伐果断的豹子模样判若两人,一时间竟让他恍惚了起来。
说不清是因为受制于人危险、从对方身上第一次感觉到如此浓烈的杀气,还是因为这番激烈的斗争让他体验到了一丝从未有过的,从身体里沸腾而起的血性。宋黎隽的心跳到现在还没有彻底平稳下来,咚咚咚,急促而怪异。
半晌,宋黎隽皱眉道:“条件。”
泊狩:“?”
宋黎隽:“你之前说,有事要跟我商量。”
泊狩侧过身坐,看着他:“你同意让我教你了?”
宋黎隽冷淡地道:“先听听条件。
泊狩“哦”了一声:“我挺喜欢你的。”
宋黎隽眸光轻颤。
泊狩:“如果我当你引导员,你能不能陪我……”
宋黎隽脸色怪异:“你鬼扯什——”
“去餐厅吃饭?”泊狩沉凝道:“或者借我卡买饭?”
宋黎隽一噎。
泊狩见他脸色难看,以为又说了什么让他生气的话,为难了起来。
这样都不行的话,嗯……
“或者换个说法。”泊狩回忆着刚学到的表达,盯着他认真道:“请你养我。”
宋黎隽:“……”
被他狠瞪着,泊狩愣了愣:“这也不行?”
宋黎隽咬牙切齿:“不会用词就闭上嘴!”
真麻烦。泊狩乖乖闭上嘴。
片刻后,宋黎隽被人捅了捅胳膊。
少年侧头看去,发现这人递来一份文件袋。
宋黎隽余怒未消,不耐烦地拆开,并对里面可能藏了什么惊世骇俗的东西保持怀疑。
里面的东西“唰啦”一声掉出来,出乎意料的,是一沓纸,上面印刷着泊狩的照片及详细的评级分数、考核评分细节。
宋黎隽倏地沉默。
泊狩坐他旁边给他发短信:[你上次给我看资料,所以我也应该给你看?这是我的资料,你看行不行。]
宋黎隽没说话,这些内容和邓彰发的邮件内容一样。
泊狩继续发:[邓彰骗我,说卡上钱够三个人吃,我试了,不够。打完架又收了一笔钱,我算过,撑不了多久。]
宋黎隽:“……”
泊狩编辑短信:[我是认真的,我当你引导员,你包我以后的饭。]
他想了想,不熟练地加上“希望”两字。
[我是认真的,我当你引导员,希望你包我以后的饭。]
然后,他放下手机,撑着地面往前倾,眸光闪烁地盯着宋黎隽。
宋黎隽:“……”
宋黎隽蹙眉,心头微妙。
……现在就像面对着一只叼着饭盆、目光澄澈的豹子。
太奇怪了。
怎么有这么奇怪的人,纠缠半天就是为了几顿饭。
宋黎隽心里闪过无数的念头,所有的衡量利弊都被这个人不按常理出牌掀翻,搅得他思绪乱七八糟,偏偏这人脑子里什么都没想。
一时间,恼怒与复杂的情绪涌上心头,宋黎隽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心情。
[可以吗?]泊狩再次发来消息。
仿佛再也无法忍受这人聒噪的短信提示音,宋黎隽猝然抓起文件袋,沉脸离开了训练室:“不准跟上来。”
泊狩起身的动作一滞,然后慢慢地缩了回去。
少年离开的身影很干脆,泊狩坐在训练室地上,灵敏的耳朵像豹子一样竖着听脚步声。可惜隔音墙太厚了,连他都听不到,也没等到对方回来。
泊狩抿了抿唇,盘坐着,思索自己是不是又惹人生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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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俩处得怎么样了?”邓彰路过训练室,看到泊狩慢悠悠地对着训练柱来了两拳。
有他在这里待着,这间小训练室都成了单间场所。学员们宁可排队挤其他训练室都不敢进来,生怕被这人抓住过几招。
“不好。”泊狩道:“他不要我。”
邓彰一愣,然后笑道:“你这用词真是……”
泊狩:“什么时候发工资?”
邓彰:“……新引导员有观察期的,两个月后才一起发。你卡上钱又不够了?”
泊狩蹙眉:“有没有办法,加钱?”
邓彰怀疑自己在这人的心里定位是“训练营掌管身份卡的神”,无奈道:“要不我借——”
话未说完,邓彰诧异地看着门口悄然出现的少年。
泊狩身形一动。
宋黎隽穿着训练的制服,正面无表情地戴上护腕:“练不练?”
邓彰:“……”
对面的泊狩嘴角飞速上扬:“练,当然练!”
邓彰自觉退出去,悄悄地关上训练室的门。
此刻,室内只剩他两人。
“现在暂时也换不了引导员,给你一个月试用期。”宋黎隽冷淡地道:“一个月内体现不出你的能力,随时换掉。”
泊狩点头:“好。”
宋黎隽在他对面站定,抬眸道。
“那我暂且还称呼你为,老师。”
……
一个月的试用期,还是学员给出的,若传到别的引导员耳朵里,都觉得离谱。
然而时间是最不可控的,训练营众人从看到两人一起出现而倍感诧异,再到逐渐麻木,也就是短短几天的事。
等完整地度过一个月,泊狩隔天还是在训练室等到了他,便意识到自己经通过了所谓“试用期”。
渐渐的,一个月变成了两个月,两个月又延伸到五六个月。
宋黎隽无比规律,每天保持着上午参与综合集训、下午去上系统知识课程、晚上跟泊狩在训练场碰面的节奏,在一众新生中卷到了极致。
……
训练营的夏季热得人心发慌,学员们衣柜里的制服都换成了薄款。
今天艳阳高照,特意没有装设恒温系统的室外训练场地大面积裸露在阳光下,一年级的学员在半年正式集训的敲打磨砺后,已经习惯了在暴晒下进行体能训练。直到教官结束课程,一群人才拖着虚脱的身体往餐厅、休息室走。
罗纬热得像条死狗,和韩靖坤等人互相支撑着去餐厅,宋黎隽直接回公寓换干净的衣服。
二十分钟后,已经褪去些许青涩感的清俊少年路过休息室门口,想起上次的护腕遗忘在了这里。
“咔。”
——公共休息室的门是不允许反锁,事出反常必有妖。
宋黎隽眸光微动,手指按住门把,技巧性地一抬一松,触发了隐藏的解锁功能。伴随着“咔嚓”下锁的声音,宋黎隽快步走进去:“谁——”
屋内一片漆黑,烟气缭绕像在祭祀,除了傅光霁,其余要去餐厅的一个不少全在这里。
“一拜武神!”
“咚——!”几人纷纷跪在地上,随着韩靖坤的带领,几人齐刷刷趴倒在地,虔诚至极。
罗纬更是拜得恨不得把心都掏出来,头在地上嗑得“咚咚”响。
如此沉浸,都没人注意宋黎隽进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