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发子弹撞在银盘面上,她视野里的“程健康”敏捷地挡住了全部子弹并滑铲至敌人身侧,“砰”的一声巨响,敌人之一被他狠踹到墙上,叫她清晰地听到了骨头断裂的声音。
下一秒,第二个人被银盘拦腰横扫,程健康以不输朱枣的速度,飞起身掐住他的喉咙,以其为盾,利落地击中另外两人。
安彤惊呆了,余光扫到一道身影,头皮炸开:“老板跑了!”
厚重的教内圣经被撞翻,未完全冷却的金属乳香炉被打得飞灰四溅,空气中满是蜡油和香灰的味道,一片混乱中,老板带着手提箱快速离开。
泊狩看到熟悉的身影,眸光暗了暗,却被两侧的敌人围拢上来。
一二三四五六。六个人,不难对付。
“没事,我——”血腥气猛灌入鼻腔,泊指尖抖了下,被原药不合时宜的麻痹副作用击断思绪。幸亏他身体本能还在,堪堪后仰,避过敌人的攻击。
下一秒,他干脆改口:“他手里拿着信号增强器,要去楼顶启动发射,你先去追!我解决了就来。”
安彤眼底闪过一丝挣扎,很快做出决定冲了出去:“……嗯!你小心!”
她一离开,泊狩甩了下发麻的手指,强忍眩晕,一拳朝敌人揍去。
“啊啊啊啊啊啊!”
又抄起银质烛台扎入敌人大腿,泊狩毫不留情地踹飞了痛到蜷缩的敌人,抄起枪一通点射,再干掉了几人。
一时间,惨叫声、怒声、骨裂声、撞击声乱响,泊狩如灵活的游鱼在内穿行,哪怕被副作用钝化了感知,还能凭本能而动。
片刻后,整间圣器间内能动的只剩下他一个。
一片狼藉中,泊狩胸膛剧烈起伏着,汗水和灰尘黏了满脸,艰难地闭了闭眼。
“……”
眩晕光靠压制已经不能解决了,不适的症状随着他出手的次数越来越频繁闪现,他无比清晰地感觉到原药在从他身上剥离着什么,精力的消耗量远比寻常多。
看着痉挛痛苦到握不住枪的手,泊狩却想着安彤的话,耳膜嗡嗡作响。
——看来精神栓真的升级了。厄里斯还好,宋黎隽对上的克洛诺斯可是纯正的改造型杀人兵器,这么长时间都联系不上,好的可能是还被拖着走不了,坏的可能他都不敢想。
他深吸一口气,再次握紧枪,定下情绪。
不行,他必须相信宋黎隽能解决,宋黎隽要是知道他现在还在想这个肯定会生气……当务之急是得阻止气溶装置的启动!
泊狩撑起身,朝安彤离去的方向奔去。
老板在他们被加密罐迷惑拖延的时候已经安装好气溶装置,如果没猜错,若要启动整个装置,必须到露天汇聚的地方去开启,所以老板大概率是朝着最高处的钟楼——
泊狩脚步一顿,愣了下,捡起踩到的软纸片。
他下意识摸了摸心口,不是自己的。那这是……安彤的剪纸,刚才在打斗中掉出来了?
他没时间多想,把折叠的剪纸收进口袋,先替她保管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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教堂的顶楼已经完工了一半,内部搭起的临时工作台在夜里空无一人,各种木料、设备堆了一路,最高处的钟楼用塑料布和木条制作了一张临时隔墙,阻隔了渐亮的月色和下方空地大规模燃烧的烛光。
一道身影提着金属箱,于盘旋的狭窄台阶向上奔走,身后,另一道身影紧追不舍,受伤口牵绊,脚步明显比前者踉跄。
见对方逐渐跑出视线范围,安彤瞄到上方堆满维修零件箱的区域,急中生智,抬起枪口,“砰”地开枪。
老板护头避开,枪声却爆开在他左前方,“哗啦”一声箱子炸裂,数千颗金属零件如暴雨般倾泻在他前方的台阶上,螺丝螺母滚动摩擦,发出令人牙酸的声响。
“——!”老板顿时失衡,攀住楼梯。
安彤趁机拉近距离,开枪朝他腿部射击。
“嘣嘣!”子弹被他避开,栏杆溅出了火星子。
安彤视线紧锁着对方狼狈上逃的身影,跟随闯入修缮中的黑暗楼层。这里地板上放着纵横交错的粗大木梁,有几处地板还有未修好的坑洞,透过薄薄隔墙渗进来的细微月光将交错的木梁影子放大,扭曲得宛如巨兽的肢体。
巨大的坑洞阻断了前进的路,老板不得不停下脚步,追逐而来的安彤迅速举起枪,对准他:“你已经无路可退了,举起手!”
老板顿了下,侧脸现出金属面具的轮廓,叫人无法分辨其真实的表情。
安彤胸口剧烈起伏着,眼底的火气愈演愈烈,发酵了许久但一直隐藏在心底深处的火焰在胸口熊熊燃烧着,咬牙切齿道:“还不死心吗?等我同伴追上来——”
“同伴?”老板冷不丁打断。
安彤一滞。
老板陌生的嗓音是磁性中带点沙哑的,转头时一双蓝色的眼睛在黑暗中就像鬼魅,幽幽地黏着她。
不规则的面具挡住了他大半张脸,让嘴角那抹笑和眼中的幽光组成了令人心悸的深渊。
“你确定,那个人是你们的同伴?”
第249章 挑拨离间
在此之前,安彤预想过千万次碰面的场景,却也不敌此刻产生的生理性……憎恶。
“少转移话题!”安彤一枪打中他身侧的木架干脆道:“放下箱子,举起手!”
面对如此严正的警告,老板妥协地放下箱子,缓缓举起手。
安彤:“把箱子踢过来。”
老板没动。
安彤:“不要让我说第二遍!”
“不好奇吗?”老板道:“USF技术部水平全球顶尖,系统这么容易被攻破,反向植入病毒?”
安彤:“少废话——”
老板道:“为什么你们的一举一动都像被人监视,这么久还联系不上你们队长?”
安彤指尖倏地一蜷。
“突然冒出来的‘前军人’。”老板道:“竟然能轻松跟上特工的节奏,还能窥破气溶装置的事。”
他不急不缓,被枪指着也不显狼狈,甚至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
“——其实,你早就怀疑了,对不对?”
安彤死死地盯着他,胸口剧烈起伏着。
这人每一句话都直戳要害,点出了不止她,连符浩祥、高峰都或多或少有察觉却无法深究的细节。
程健康的出现本来就奇怪,身上的疑点也颇多,但这一切都在对宋黎隽的信任下强行掩盖了。这次任务的深度参与反而让疑点再次暴露出来,宋黎隽的断联和对方对任务的娴熟程度,早已在安彤心底埋下了怀疑的种子。或许,他的脸都是假的。
她现在无法获知宋黎隽的生死,程健康还让他们分头行动,现在连符浩祥三人都联系不上了……
“你们队长作茧自缚,一心为背叛过他的老师隐瞒。”老板缓慢地道:“你可得想清楚,不要被他连累了。”
安彤目光猛地一颤:“老师?”
她脑内闪过几个月前刚入总部偷看到的资料库档案。
——缺失的纸质原文件、任务编号,“绝密”的任务标记,宋黎隽的参与记录和……标注着“叛逃”的mentor空白照片。
她心里咯噔一下,心想难道程健康就是……
老板见她神色迟疑,善解人意道:“也是,他老师作为前S级特工,叛逃属于近些年从未有过的特级重大事故,资料被特殊封存了,你们确实看不到。”
安彤握枪的手逐渐收紧。
老板似笑非笑:“如果我告诉你,他不是叛逃,而是一直都在为我做事呢?”
“——你怎么知道USF特殊封存了他的档案?”安彤冷声喝断。
老板眸光凝固。
“四年前的事,就算他叛逃,一个离开的人也不会知道得这么详细。”安彤持枪的手并未松懈,条理清晰:“而且他的‘前军人’身份档案在USF接手后就暂时密档了,外界不可能知道,你又是怎么知道的?如果他真是你的帮手,你会选择这个时候揭穿他?”
她顿了下,眸子眯起:“所以,USF现在有你的内鬼,但不是他,对不对?”
“……”
气氛陷入一片死寂。
黑暗中,老板轻笑一声:“……真敏锐。”
“少挑拨离间!”安彤:“队长既然加他入队就有他的道理,目标是你就行了。我数三秒,把箱子踢过来,不然我现在就打断你的腿!”若非怕他身上装了触碰爆炸的隐藏炸弹,以她的憎恶程度,早就开枪了。
老板这次没再多话,在她的注视下,缓步靠近箱子。
安彤紧盯着他的动作,心里某一处却在悄悄打着鼓。说实话,刚才的部分信息还是引起了她的忐忑,因为宋黎隽断联无法求证、联络不上程健康且对峙这么久他没追上来,谁也无法预判到底会发生什么。
她不确定自己把筹码赌在相信程健康身上,是否……
[“安……能听……”]
通讯器里忽然响起熟悉的声音,安彤眼底一亮!
她刚想问怎么这么久没追上来,就听到他那头信号极差的低噪声:[“以防他还有后手,我在地下室……气溶装置,从根源处摧毁……你帮我拖住……”]
断断续续的,但安彤听懂了,强压住激动:[“收到,我……”]
话音未落,变故顿生!
视线里的男人在贴近箱子的一瞬,一脚将箱子踹飞了出去,枪口瞄准她的脑袋,按下扳机。
“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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收起剪纸的一瞬,泊狩脑内冷不丁出现了一个新想法。
思绪越转越快,三秒后,想通的他干脆地朝反方向跑去。
安彤和老板在楼顶的方向,他却跑向楼下。
——按思路倒推,为了最大程度躲避他们在城内的信号网络,气溶装置必定被搭建在一个信号极差的地方,老板才需要安装完去顶楼启动。启动和发射中间有间隔时间,老板又是个后手颇多的人,如果安彤没及时阻止发射,他还可以同时找寻到装置本体,做两手准备。
先把本体机器摧毁!
看着越来越差的终端信号,泊狩并不慌张,信号越差就说明离目标近了。
他冲入地下室层,阴冷的空气无孔不入,他在黑暗中敏锐捕捉到了地上新鲜的脚印和机器拖拽痕迹,再次看向终端。
信号源被压制到最低值,猛然出现了一阵细微的波段异动,泊狩顺着拖拽痕迹走去,同时紧盯着终端上逐渐紊乱的波段,朝着反应最为激烈的方向走去。
气溶装置安装时信号被屏蔽,但机器运行时会产生部分电磁紊乱,反而成了寻找装置的最佳方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