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面倏然安静。
泊狩:“还愿意跟我说话,就是不生气了?”
机车已经到达老城区目标点,这个时候,宋黎隽就该发布指令了。泊狩瞄准的时机恰到好处,架着他,他不说话不对,说话也不对。
“……”
沉默几秒,通讯器里的声音冷冷的:[“你现在很闲?”]
泊狩:“不闲,在忙着啊。”
下一句,他又截胡道:“没否认,就是不生气了?”
通讯器内静了。
泊狩声音越来越轻,哄着道:“再生气我都受不了了,男朋友昨晚没抱着我睡,也半天没跟我说话了。”
[“指令不是说话吗?”]
泊狩:“嗯,说话了。”
[“……”]
一段漫长的对峙后,宋黎隽终于道:[“四周多少台监控?”]
声音冷硬依旧,泊狩却从中品出细微的差别,心底一喜:“收到,小宋长官。”
宋黎隽:[“乱叫什么?”]
泊狩改口:[“好的,收到,男朋友。”]
宋黎隽:[“——执行任务中,叫谁男朋友?”]
泊狩:“我只在辅助任务,严格来说不算特工。谁应声,谁就是我男朋友。”
通讯器里,有人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程健康先生,请专心执行任务。”]
泊狩听话改口:“遵命,宋队。”
插科打诨只是一时,泊狩情绪收放自如,扫视道:“四台监控,RE06和07各两台。可能会干扰……”视野里突然闯入两道熟悉的身影,他微顿一下,继续道:“信号接收。”
街道口,一高一矮两个人行走在石板路上,就像再寻常不过的兄弟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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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城区,道路明显拥挤许多,很多人直接用脚丈量城区,边逛边拍照。
从公园旁边经过时,一个身量略高的男人步伐平缓,就像寻常的游客,身侧的年轻人则神情紧绷,鬼鬼祟祟地用余光左右瞄。
“放轻松,你又不是摄像头。”高峰的声音落入程佑康耳中,“不要总想着能看到全部,先抓大致方位,找准目标再集中处理细节。”
程佑康微微颔首。
一路上,高峰已经跟他解释了一下特工行话里所谓的“走街”就是指伪装成特定身份,在目标区域进行流动巡视,尤其在敌人出现前的埋伏阶段,他们需要熟悉区域内情况,锁定不寻常的细节。
说着,高峰停在一个售卖手工艺品的摊子前,拿起一个装饰品端详着,视线却从骷髅的孔洞里望向对面的街道口。
“看到那个靠墙摆摊的人了吗?”高峰轻声道,“我刚才特意带着你经过公园两次,每次刚经过,他都第一时间看向我们,代表了什么?”
程佑康才发现远处的摊位,愣道:“代表他警惕?”
不对,程佑康意识到这是教学的过程,内容必不基础:“难道……他是罪犯?”
“不是。”高峰道:“代表他很无聊。”
“……”
程佑康真诚道:“峰哥,有没有人说过你话少但噎人?”
“安彤和符浩祥都说过。”高峰颔首,“我的意思是,他能无聊到四处看是因为位置不错,否则早就低头玩手机了。他所在的角落就是个不错的固定观察点,三面通达,又具有隐蔽性。”
程佑康:“哦哦!”
高峰是个好老师,话少但精炼,恪尽职守,不会带程佑康逛着就开始乱聊八卦,也不会在他说要吃冰淇淋的时候真带他去吃冰淇淋导致拉肚子。
“走街,也是在学习如何伪装,让自己融入街道景象成为其中一部分,哪怕敌人从你面前经过,也发现不了你的身份。”高峰领着他往前走,随着巷道收窄,路上的人也开始变少。”
“别总想着靠技术部黑进监控,紧急时刻,我们也可以利用摄像头的盲区和运转周期。看头顶。”
听到指令的程佑康抬起脑袋,看到了斜上方旋转的摄像头。
“摄像头的旋转周期大概是十秒,十秒听起来很短,什么都做不了,对不对?但从这个盲区进入到两点钟方向的另一个盲区,只需要八秒。”高峰看着远处遮阳伞下方的阴影区道。
程佑康恍然大悟:“……哦!”
高峰:“算好时间,抓住时机,不要闷头就闯。”
察觉到怔怔的视线,高峰转脸:“怎么了?”
“没什么……”程佑康由衷感叹:“就是发现,峰哥你做任务时的表现跟我想象得不一样。”
上回他只和符浩祥执行任务,完全不了解高峰和安彤的执行风格,总下意识觉得一个很猛很莽,一个灵活且善于扬长避短。
高峰:“每个人都有很多面,别人给你看到的一面,不代表着他的全部。”
程佑康:“嗯!”
“就像安彤。”高峰忆起第一次任务,“要论冲杀和爆发力,我不如她。”
程佑康:“?”
高峰凝眉,思索道:“我总觉得,她是一个哪怕浑身负伤,都能撑着一口气爬起来继续搏杀的人。”
程佑康面露疑惑。
话音刚落,巷口尽头的街道突然传来车胎爆刹声,车门打开,露出持枪戒备的蒙面人,中间的人粗暴地扯住正在玩球的小女孩,拽上车门一关,扬长而去!
“——草!”
程佑康大怒,拔腿就冲,却被高峰猛地按住。他转头,急道:“你干什么?那是绑架啊!”
“对方人数不明还持枪,你冲出去不一定能救下人,我们也不知道晦城的人是否已提前部署,正面冲突引起他们注意就麻烦了!”高峰压声快速道:“而且你现在的身份是普通人,不是特工,冲出去跟持枪的歹徒抗衡不合理,这事只能求助警察。”
程佑康满腔怒火,被他这么一说,强行压下一半,指前方:“你看都有人报警了,警察还慢悠悠地买烟呢!”
真是草了!怪不得这破地方失踪人口如此多,原来真是警方不作为、蛇鼠一窝!!!
高峰拧眉思索,程佑康急火攻心:“USF不就是保护人民安全的吗,小事不管,大事也挑着管?一万个人是命,一个人就不是命吗?那我们要特工的身份——哎!你干什么去!”
“巷口窄,警车没进来,但肯定在附近。”高峰丢下一句话,又对着通讯器那头说了什么,接着就像突然找到了方向,偏离绑匪逃离的方向而去!
程佑康一头雾水地追上去,再次看到高峰已是他在无人的巷口骑着临时调动的安全机车剐蹭上了警车。警车瞬间爆出刺耳的警报,程佑康僵在原地,高峰则敏捷地把车藏进墙角。
不远处赶来的警察抓着烟,骂骂咧咧的。
高峰像一个被吓到懵然的路人,在警察询问时,指着刚从巷口经过的绑匪车影。面对如此公然的挑衅,两个警察怒骂了一声,直接跳上车,调转车头朝绑匪车的方向奔去,速度之快,远超过往几年的出警最高速,仿佛怕去晚了抓不到人赔偿修车费还被罚款。
高峰走回来,程佑康呆滞地看着他,高峰嘴角微微弯了下,语气无奈:“不能出手,但得做点什么。”
……果然是上有规则下有对策。
程佑康咽了口唾沫,火气突然没那么大了,又感觉到难言的迷茫和沮丧。
刚开始他加入USF的目的是保护家里人、让自己不受欺负,救下安妮才让他感觉到了强烈的自驱力,心底的那簇想要保护普通人的火苗愈演愈烈。可现在,他终于意识到这件事没他想的简单,自己也做不了所谓的救世主。
他叹了口气:“峰哥,你说我加入USF……”
“嗡——呜——嗡——呜!”
一阵急促的警笛声于远处响起,越来越近,程佑康诧异地看着刚过去的警车反向追着另一辆车过来。
最前方是被暴力砸穿了车窗的绑匪车,竟以一种歪歪扭扭、极不正常的姿态重新出现在他们视野里,车胎甚至爆了两个,车跑到半截就失控撞上了墙。
一声巨响,路人受惊往后躲,警车终于追上绑匪的车。警察跳下来,骂骂咧咧地打开车门,一个绑匪直接摔在地上,不省人事,另外两个绑匪被蒙着眼睛,但都是五花大绑、赤着脚,唯一还算清醒的司机眼神涣散,满脸都是哭出来的鼻涕和泪,身体抖如筛糠,嘴里念叨着“魔鬼……猴……”,仿佛刚见证了一场残忍的暴行。
看到呆愣的警察,司机爆哭出声,嘴里感谢着仁慈的上帝,双手伸出,请求把他带走。
事情转变如此快,程佑康都没回神。后备箱绑着的小女孩被警察找到,脸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痕,显然对刚才发生的暴力事件毫不知情。
高峰也愣住了:“这是……”
程佑康总觉这画面有点眼熟,仔细看,被五花大绑的两个绑匪嘴里竟是彩色的旧袜子,再看向绑匪的赤脚,他眼睛都瞪大了,意识到是谁动的手了。
他艰难咽下震惊的声音,飞快地四下寻找着那道熟悉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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距离此处十米的街道,一个身影靠在墙后,脱掉了随手买来的大嘴猴头套。
[“违规操作。”]通讯器那头冷淡地道。
泊狩:“又不是我让他们开车回来撞上警察的,小孩没救出就不算出手,也看不出目的。况且亡灵节到了,帮派斗争多,戴着头套借机报复的也多,对吧。”
宋黎隽:[“占用了十分钟侦查时间。”]
泊狩戴上头盔,眼底含笑:“刚才高峰请求你给出绑匪移动线路前,你就已经开始关闭行进路段的全部监控了吧?”
毕竟,他在巷口动手时准备先打爆一个监控,看到灯闪了一下就黑了——
可不是错觉。
作者有话说:
泊:小宋长官,嘴~硬~心~软~
第226章 全知全能
耳朵里只剩下那头安全屋机器运作的轻微嗡声。
泊狩识相地没再继续说下去。以他对宋黎隽的理解,可能不止做了这些。
比如……通过共联网黑掉警车上的车载记录仪,让警察回看时无法发现高峰做的事,又比如黑进监控系统,删除了所有记录“大嘴猴行凶者”身影的画面——宋黎隽作为当年的毕业生首席,这种基础级别的黑客技术简直信手拈来。
泊狩不得不感叹,自己每次做这种“坏”事,还得是宋黎隽打辅助才放心。两个人某方面过于相似,经常默契到一个准备杀人另一个已经递上刀了的程度。
当然,这种话还是得避开程佑康想,不然那小子知道了得夜夜做噩梦怕宋黎隽悄无声息做了他。
“程佑康没跟高峰说吧?”泊狩骑机车离开巷子。
[“没说。”]宋黎隽盯着监控里左右偷瞄却在高峰询问时装傻摇头的程佑康,道:[“少有的聪明。”]
泊狩:“在总部待了这么久,多少成长了些,而且我给他留了信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