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的一声不轻,但床上的人一动未动。
“……”
程秋尔调整了一下暖气片温度:“醒了就别装死。”
床上的人轻微地动了。
程秋尔:“有骨气就一直不吃饭。”
床上的人倏地坐起,绷着脸抓向饭碗。
程秋尔一筷子将他手打掉:“先去刷牙。”
程佑康瞪圆了眼:“你见过哪个囚禁的还盯着犯人刷牙洗脸的?”
“你不是犯人。”程秋尔道:“我是你老祖宗。”
程佑康:“……”
程佑康只得爬起来,心不甘情不愿地去洗漱。他房间不大,好在有卫生间,为程秋尔把他关起来提供了极佳的环境。
就在快走到浴室时,程佑康脚步忽然一转,像只油滑的鱼蹿到房门口:“我偏不——哎哎哎哎哎!!!”
他被人揪着耳朵拎回来,狠狠地摔在床上。
“我还不清楚你?”程秋尔居高临下地瞪着他:“你抬腿我就知道你要放什么屁!”
程佑康捂着通红的耳朵,敢怒不敢言。
程秋尔:“屋里的情况你也看到了吧,门里一把锁,门外一把锁,你那些乱七八糟的撬锁工具全没了,窗户也给你上锁,别费劲了,解不开的。”
“从今天开始,一日三餐我给你端上来,你爱吃不吃,饿死了我也不管!反正休想出这个门半步!”
程佑康怒了:“凭什么锁我?”
程秋尔:“凭我从小把你带到大,管你吃喝拉撒,没让你饿死街头!”
程佑康一滞,更怒了:“你这是囚禁,你这是侵犯人权!!!”
程秋尔:“我们家没这东西。”
程佑康:“——我又没做错事?!”
程秋尔:“反正你给我老实待着。”
程佑康从昨晚开始就一头雾水、得不到解释,偏偏他奶奶和泊狩又是一副彼此间心知肚明的密码人状态,这让他更生气了:“——我要去找泊狩!”
程秋尔:“他已经离开仑城了。”
程佑康:“?”
程佑康难以置信:“你真赶他走啊?他都救了我!”
“救你十次都没用。”程秋尔:“谁让你出去乱跑的,总不能你捅一个篓子人家就得出来救你一次,你就当放过他吧,让人家清静清静。”
程秋尔恶狠狠地道:“——况且他也有自己的事要做,没人能一直陪你玩过家家!”
程佑康本来有诸多怒火和反驳要吐出,听到“过家家”三个字,就像一拳打到了棉花上,还被棉花反馈而来的重击砸得脸色铁青。
程秋尔见他安静下来,强忍住怒气:“……也不是永远不让你出去,总之你先在家待着,过段时间再放你出去。”
程佑康低头不语。
程秋尔摔门而出,门口就传来上锁的声音,咔哒咔哒,一层又一层。
“……”
许久,程佑康抬起脸,不似程秋尔想的那样丧气,而是脸色红红白白,像憋着一团要从胸腔里爆出的火气。
他昨晚被敲晕了就没吃饭,现在饥肠辘辘,抓起桌上的粥菜就是一顿狼吞虎咽。等吃完,他下床翻自己的百宝箱,果然查无此箱,搜遍屋里连一根铁丝都找不到。
程佑康安静了片刻,起身去浴室刷牙洗脸。牙刷是软丝的,他刷牙的时候有点用力,糊了一嘴泡沫,然后飞速地清洗掉,等洗完脸,他浑身是热的,大脑却比任何时候都要清醒。
如果符浩祥在这里,会有点惊讶他的情绪和理智分配得很好,似乎在越愤怒越慌乱的情况下,他的思绪会更集中,大脑会更清醒,血清素等神经递质本能地在调节精神状态。
程佑康慢慢地梳着翘得乱七八糟的头发,视线直勾勾的。忽然,他停下了动作,看向了自己这把尖头柄端梳子。
尖端不够锐利可削,尾端上翘可打磨,不易折断,能用。
他手慢慢收紧,拿着梳子看向了窗口的四把连环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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泊狩前一天过来太匆忙,只带了一瓶水。再次醒来时,他嗓子干得要冒烟了,睁着眼盯天花板看了许久,才积攒了一点气力起身。
一夜睡睡醒醒,还未彻底进入封闭期的极点,但身体的不舒服已经反馈到了脸上,泊狩盯着镜子里苍白的脸,嘴角弯了弯,嘴唇也是一副失去血色的样子。梦中的记忆乱七八糟的,他总会想到点不该想起的事和不该想起的人,尤其昨晚还遇到了……USF的特工。
那个姓符的脸生,应该是最近他走了以后才进组织的,所以他不知道对方从属于谁,也无法推测耳机那头的联络人是谁。但他知道,自己的踪迹可能引起对方注意了,紧急之下想办法消失,找个地方悄悄地躲起来。
USF如果发现他,就会一起发现程家的秘密,所以他一刻都不能再留在羊城旺记。
眩晕感一阵一阵的,所幸昨晚回来以后直接睡了,若是再多用点力气,泊狩估计今天就该进入极端虚弱期、连奔跑的力气都没有。还好,现在的状态还能撑到他出去采购物资,以应对接下来好几天的艰难时刻。
这个屋子位置很偏,出门就是荒郊野外,泊狩将昨夜带过来的衣服多套了一件,以抵抗免疫能力被逐渐粉碎时身体失温的状态。如果认识他的人在这里,绝想不到平时穿着薄衣服就能在冬天里出去溜大街的人,现在竟然还要穿厚了。
好在这种荒郊野外有大型超市,价格比市内的便利店价格还便宜,泊狩扣下一部分钱用于买离开仑城的车票,将其他攒的钱都带上。
他需要定时攒钱攒物资,像只屯屯鼠一样留下以渡过这段虚弱期的钱,期间他会不便出门,吃的、饮用水、保暖的、医药品都要准备足够的量。仑城的物价很高,他只能挑便宜的买,因为没有冰箱,他还得买耐放的,比如坚硬的全麦面包,又比如黑巧、沙丁鱼罐头、橙子。
全麦面包最扛饿,非精制白糖不会导致胰岛素剧烈波动,黑巧克力的高可可碱可以维持血管张力,腌制沙丁鱼的脂肪酸可以修复心肌损伤,橙子中含有大量维C,可以加速药物反应。他还要去药店买点生理盐水和药型维C等必需品。
东西好吃难吃,对泊狩来说都没有特别大的区别,只要能入口、果腹,就够了……反正也不会比某人烧的菜好吃。
泊狩戴起冲锋衣兜帽和口罩,在货架上一个接一个地拿东西。来这种大型超市的都是开车来这里采购的,所以黄标面包很少有机会出现,他抬眼看到一个黄标,伸手去拿。
几乎同时,面包被别人抢先夺过。
泊狩侧眸对上了程佑康愤怒的脸。
第25章 麻烦了
“……”
“你不觉得……该解释一下吗?”程佑康一路找来,还喘着粗气。
泊狩面无表情地转身:“怎么找到的?”
程佑康:“哈……我就知道奶奶没那么狠心!我就知道你肯定会来买面包!”
泊狩:“你奶奶知道你在这吗?”
程佑康:“不知道。”
程佑康咬了咬牙,强压住声音道:“我不知道,不知道!我他妈什么都不知道!你们什么都不告诉我,我知道个屁啊!!!”
泊狩:“回去吧。”
程佑康跟在他后面:“你们俩肯定有事瞒着我,把我当傻子就那么好玩吗?!”
【“——况且他也有自己的事要做,没人能一直陪你玩过家家!”】
想到这句话,他更为恼怒,怎么就过家家了?他帮了警察,他还跟他们一起并肩作战端了绑架园区,甚至还辛苦地背着一个遇害的女孩出来。结果事情一过,所有人都说“哦我们不过是陪你玩过家家,你可以回家了,我们大人还有正事要处理。”
这合理吗?他都成年了!
“没人把你当傻子。”泊狩:“只是有些事,你不知道会更好。”
程佑康:“如果这事跟我有关,我就有知情权!”
程佑康:“就像现在,我终于知道你攒钱是干什么了!你是不是怕园区那些人报复你,怕牵连我们,就想买好物资逃跑?”
泊狩睨了他一眼。事好像是这么一回事,但园区的人可没有USF的那群人可怕,他总不能说“我怕你亲爱的符哥带上司来抓我”吧。
“做兄弟不是这么做的!”程佑康攥紧了拳头:“我程佑康的原则就是有福同享,有难同当!兄弟本是一窝的,大难临头也不能各自飞!”
“所以,这就是你从程女士那里跑出来的原因?”泊狩问。
程佑康一噎。
“是,是又怎样!我离开了就不会牵连奶奶了!”程佑康气得就差跳起来了:“——主要是,你昨天脸色那么差,是个人都会觉得你受伤了吧!”
泊狩停下脚步,转头看他。
程佑康被他盯得起鸡皮疙瘩:“干啥?”
泊狩幽幽地道:“这么关心我,我还以为你斯德哥尔摩了。”
程佑康:“……”
程佑康炸了:“我是直男!”
泊狩:“咦,我好像也是。”
程佑康:“那你说个屁啊!”
泊狩:“带钱了吗?”
程佑康:“啊?”
程佑康尴尬道:“出门太急了,没带多少。”
泊狩惋惜地叹了口气,从自己口袋里掏钱结账,然后丢了一瓶水给他:“下次记得带钱,我很穷的。”
程佑康:“……草!我的钱都被你骗走了!”
泊狩揪住他衣领,带这个吵得不得了的炮仗速速离开超市,叽叽喳喳的没完了。
不远处,货架后人影一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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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佑康像咬住了裤脚的狗,泊狩知道除非敲晕他丢野外,否则都是赶不走的。如果换做前两天,他还会花点心思把人塞回去,现在他已经没了这样的精力。
泊狩抽空给程奶奶发了一条消息,示意她赶快来将人领走。身后的程佑康噼里啪啦输出,跟着他从超市到药店,又从药店到街边的卖厚衣服、盖毯的摊位,泊狩全程时不时敷衍地“嗯”几声,以防他暴走,但并不给予回应。
等程佑康跟着他回到屋里,程佑康反而先闭嘴了。
“怎么。”泊狩喝了口水:“骂累了?”
程佑康微妙地在屋里转了一圈,摸摸敲敲,“……好久没来了,以前我就跟奶奶挤你那张床。”
——程秋尔让泊狩住的这件屋是她们刚来仑城时的住所,现在搬到唐人街去了,这里也就空置了。程佑康只有对这里很浅的记忆,朦朦胧胧的,完全是没记事前的记忆状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