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他向来没有锁门的习惯,因为全世界最不可能发生的事就是洗澡到一半被宋黎隽直接打开门进来。
——可这件事就这么发生了。见鬼的,突兀的,让他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人扯进怀里。
【“滚去洗澡。”】
泊狩心跳一抖,意识到那只没落下的右靴,终是要落地了。
身后的年轻男人穿着薄薄的家居服与他在花洒下紧挨着,显然并不在意衣服会被浇得湿透。泊狩喉结急促地滚动,在水汽朦胧的淋浴间,震惊到声音都在发颤:“等下,怎么突然……”
“——检查我的东西。”宋黎隽咬住他耳朵,声音阴沉至极:“怎么,要跟你提前汇报?”
第160章 人,不可以弃养
“——!”
泊狩头皮一炸,电流像从他耳根鞭到了脊背。
最不可能的事就这么发生了,而且他还没理由反抗。准确来说,他现在确实属于宋黎隽,对方想对他做什么都行。
……………………………………
=
检查完了。
胸口、腹部有三处淤青,胳膊有几道疑似擦伤的划痕。
宋黎隽草草地在花洒下重新冲了一遍,出来时,正在擦药的男人手一抖,看似慢吞吞实则非常刻意地用盖毯裹好身体,只露出自己酡红的脸。
泊狩现在满脑子都是刚才在浴室里的糟糕的画面,两股颤颤,试图把自己缩成一小团,防止再次惹到宋黎隽。
哧溜。回过神,延迟的豹尾也缩了进去。
泊狩咽了口唾沫,垂下脑袋不敢吱声。
宋黎隽径直回屋,没多分给他一丝眼神。
泊狩:“……”
做了很久的心理建设,突然被人忽视,挺奇怪的。
泊狩盯着前方的墙面看了一会儿,咬咬牙。反正伸头也是一刀缩头也是一刀,他放下药往房间里走。
执行任务结束是晚上,赶回来陪程佑康做检查后又跟宋黎隽吵架,现在已经是清晨了。宋黎隽打开遮光窗帘,屋内便再次漆黑下来。
黑暗中,有道身影蹑手蹑脚地进来,摸到床边,哧溜钻进被窝里。宋黎隽眼皮都没动一下,随之侧过身去。
本以为到床上会被人强制揽过去的泊狩对着宋黎隽的背影,愣住了。
“……”
他嘴唇动了动,想问“不是不可以背对着睡吗”,但很快反应过来,这是一个适用范围仅对他可见的指令,宋黎隽不用遵守。
——因为宋黎隽是规则的制定者。
泊狩盯着他的背影,突然地,感觉到了强烈的陌生与不适应。
自打被抓回来后,他每次睡醒睁眼都能看到宋黎隽的脸,都快习惯了。哪怕在半夜惊醒,出了一身冷汗的他只要稍微呼吸,就能闻到宋黎隽身上的味道,顺势将脑袋抵住肩窝,感受着熟悉的温度。
体温包裹着他,让他因为原药作用不断消耗的身体恢复了一丝鲜活的、真实的生命力,颤动不已的身体才得以缓和。
他不愿承认,心底却很清楚——这样的强制方式反而给了他正大光明靠近宋黎隽的机会,更方便把微妙的情绪藏于深处,借此肆意地汲取着对方给他的一切。
他就像一只被驯服、养熟了的野兽……现在却被人放置,甚至弃养了。
泊狩不安地睁着眼皮,双唇绷得发白。宋黎隽没有跟他说话的兴趣,他也知道自己做了一些惹人生气的事。
宋黎隽的生气周期可能很短,也可能很长。在气消之前,他都不敢轻举妄动。
可比起生气,他更怕的是……
泊狩垂下眼,轻轻地往宋黎隽那侧靠近了一点。
以宋黎隽的警觉度,泊狩知道他应该没睡着。
泊狩硬着头皮,又靠近了一点,直到虚虚地贴上男人的脊背。
近到这种程度,宋黎隽的温度和气息才像环抱他时那样明显。泊狩绷紧的神色松开了些,心却更难受地皱成了一团,因为“像”只是像,对方并没有转身抱他。
“……”
泊狩把脸往他脊背贴,直到额头抵住后背,整张脸呈现出一种自己都没意识到的委屈,眉毛耷拉着,有点可怜。
许久,他才尝试着抛弃已经养成的习惯,闭上眼学习如何再次独自入睡。
……他更怕宋黎隽不理他。
等醒悟过来,这已经成了他心底最畏惧的事。
=
习惯是全世界最可怕的东西,泊狩有时宁可宋黎隽像前段时间对他凶一点、过分一点,也好过在他心底的火苗死灰复燃时又被人泼一盆冷水。
宋黎隽下午起来就去总部忙事情了,泊狩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放空,为了缓解不安的情绪,大脑全是胡思乱想。
一会儿是技术部的笔改电击效果不如叫十万伏特装配的声音就皮卡皮卡,一会儿是这次案子变成这样到底是程佑康的倒霉属性胜过了符浩祥的福气值还是符浩祥的天赋浅压倒霉蛋一头。
“……嗡!”枕旁的手机响了起来。
泊狩面无表情地接起:“说。”
程佑康压着声音道:“大哥,我昨晚越想越不对劲,你没事吧?”
泊狩心想,睡到现在起来才觉得不对劲了?
但他嘴上说:“没事。”
程佑康:“那个姓宋的……咳,宋队,怎么凶巴巴的,我也没惹他啊。”
泊狩:“男人每个月总有那么几天。”
程佑康:“……”
泊狩:“别想那么多,我先挂了。”
程佑康:“……哎哎哎!别挂!”
泊狩:“什么事?”
“在医疗部。”程佑康似乎在找安静的地方,半晌才找了个没走背景音的区域,小声道:“我刚听阿尔斯顿嘴漏说了一件事,憋得慌。想来想去,除了你,也没第二个人能说了。”
泊狩眼皮都没抬:“可以不听吗?”
程佑康自顾自震惊:“符哥好像得过微笑抑郁症。”
泊狩微怔。
程佑康急道:“你知道微笑抑郁症吗?每天对人笑眯眯的,其实心里可痛苦了!”
第161章 连环道歉
程佑康自认是个记仇的性子,早上气鼓鼓地回去,睡饱觉醒来再继续气鼓鼓,脑子里全是宋黎隽训斥他的话。
他生气的表现就是走路踢石子都要踢双数的,连泊狩的电话都不准备接——虽然打开手机也没看到他大哥打电话表示关心。一路踢踢踏踏,他走到医疗部,准备请部员再帮自己复查一下脑子。
来的巧又不巧的,他刚到,就撞见符浩祥离开的背影。
程佑康一喜:“符——”
符浩祥行色匆匆,似乎怕被人看到,一转眼就没了影。
“来复查了?”阿尔斯顿逮到练口语的机会可高兴了,张口就是夏国语。
“……”程佑康垮着脸,心想自己跟符浩祥都好成那样了,他来医疗部复查不喊自己还是不是兄弟了,“嗯,符哥也是来复查的吗?”
阿尔斯顿:“符浩祥?不知道啊,我没在检查室看到他。”
程佑康:“啊?”
阿尔斯顿:“也可能不是来复查脑袋的,他毕竟得过抑……”
说者骤停,听者却敏锐地捕捉关键词:“抑什么?”
阿尔斯顿飘开视线,赶小鸡一样把他往屋里赶:“来吧来吧,再不复查要下班了。”
“抑什么?”程佑康揪住他的衣服,急了,“你休想瞒我,啥抑……靠,他抑郁——唔!”
大嗓门轻而易举引来所有人的视线,阿尔斯顿眼疾手快捂住他的嘴,慌地把他往角落里拽:“嘘……小点声!我说我说,你别告诉别人啊。”
=
程佑康的视角里,泊狩不算别人。
“原来符哥每天笑眯眯的都是……”程佑康难过道,“我还以为他是真开心,没想到他心里那么难受。”
泊狩:“不是说‘得过’吗?”
程佑康:“……”
泊狩:“现在好了是吧。”
程佑康:“……”
程佑康听他淡得像“哦这事既然结束了我就去睡觉了”的语气,憋闷道:“你不好奇吗?”
泊狩:“好奇什么?好奇你什么时候断奶,什么时候能不发生点事就一惊一乍?”
程佑康:“………………………………”
有时候,他觉得泊狩跟宋黎隽真像一家人,哪怕对面山头烧起来了,他俩也会恶毒地加一把火。
泊狩:“据我所知,焦虑抑郁在USF很常见,更严重的是创伤后应激障碍。”
程佑康一呆。
泊狩:“就这点事?那我挂了。”
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