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佑康声音硬邦邦的:“你是说大叔撒谎吗?”
符浩祥:“……也不是这个意思。”
程佑康:“他没有撒谎的理由。”
符浩祥:“或许他就是对道尔顿有偏见呢?”
程佑康:“不可能,他们没有利益冲突。”
程佑康又道:“符哥,我知道,我们当特工应该公正地接收每条线索,不能偏听偏信,可现在这么多人都说道尔顿有问题,不就说明他真的有问题吗?他要是心里没鬼,怎么我们刚才去敲门他都不在家……说不定他都已经在计划逃跑了!”
可你连当事人的意见都没问就定罪了啊,符浩祥无奈道:“你没发现大多数人的表述都带着‘好像’、‘听说’、‘似乎’吗?目前除了邻居的证词有一定的可信度,其他人都和这对母子不熟吧,既然不熟,模棱两可的听说之辞也不能全信。”
程佑康憋不住道:“符哥,你怎么老替道尔顿说话?莫罗夫人才是受害者啊!”
符浩祥:“康仔你太冲动了,事情没查清前每个人都是嫌疑人,说不定另有隐情——”
“符哥你根本不理解!”程佑康激动道:“人性是很复杂的,谁能保证儿子不会对母亲动手?我在E国就常听到这种新闻,等警察发现的时候,尸体都在地下室放臭了!!”
符浩祥一愣。
“我……”对上视线,程佑康冲上大脑的情绪滞了下。
他意识到自己的语气就是在没来由地发火,脸色僵了僵,不知所措。
“……”
“没事。”符浩祥抬起手,拍了拍他的肩,笑道:“第一次出任务,你已经表现得很好了。不过你说得也有道理,晚上我们再去莫罗家走一趟吧,如果还是没人在,我带了破解器,咱们直接进他的房子调查。”
程佑康眼睛一亮:“可以吗?”
“当然。”符浩祥道:“USF的权限是高于国际警署的,碰到特殊情况可以先调查后报备。”
程佑康:“好!”
符浩祥看他满头大汗的,主动道:“你在椅子上坐一会儿吧,我去买两瓶水。”
程佑康:“我跟你一起去。”
符浩祥:“我去就行,对了,飞机上你不还跟我说想尝尝K国的特色gelato吗?东奔西跑一下午都没尝到,万一今晚结案了更吃不上,我给你买点回来?”
程佑康既感动又愧疚,毕竟符浩祥还是因为他才被迫参加特援任务的:“……符哥,你真好。”
符浩祥笑了笑:“小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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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佑康对此事的较真程度已超出符浩祥的预期,符浩祥怕再说两句都得跟他吵起来,只能顺着小孩毛摸。
不可否认,莫罗家的事存在诸多疑点,但另一件事更占据了他的注意力——
符浩祥从人流众多的海边广场走回居民区,不用回头,就知道有一道目光始终定在他身上。
溜了整整一个下午,原本跟随着他的三人渐渐变成了一个紧跟,另外两个交替更。符浩祥思索着他们的本意可能只是盯着他俩的行踪,而不是想置他们于死地——是碍于他们的身份?碍于现场围观群众太多?还是怕引起政府的注意?
敌不动,他不动。既然队长没让动手,那就先溜着。
走到一家旅游纪念品店,他在冰柜里买了两瓶水揣口袋。目前只有一个人跟进了巷子,看了眼付钱的他,低头对上级汇报:“还在移动。”
听到询问,那人郁闷道:“我也不知道什么情况,一直在转悠,四处问——嗯?人呢?”
他诧异地四下寻找符浩祥的身影,没想到一个大活人买水也能给跟丢了!
身后,悄无声息地,符浩祥已经收回抓钩,攀在他上方的楼顶注,视着他。
对方找了一圈没看到,立刻用通讯器联络其他人:“那臭警察不见了!你们赶快调监控找找!”
前方一百米正有个监控在360度缓慢旋转,符浩祥猛地一偏,压身躲在檐下,终端的特殊功能同步打开。
他的终端是自己亲手改过的,比一般特工的终端还要多一些小功能,比如——增强收音效果,十米以内哪怕隔墙、再小声都能自由监听。
[“真见鬼,转了一下午都没丢,怎么买个水就没影了?难不成钻冰柜里去了?”]那人骂骂咧咧。
[“我在附近了,你原地不动,我去看看。”]另一个人道。
[“等会跟我说结果,我先盯着广场上那警察……该死,他到底是不是警察,竟然满广场抓鸽子自拍??”]
小孩子嘛,谅解一下咯。符浩祥心道。
[“别管那么多,他看起来没什么用,等会儿没情况你就回来,这个大的应该对我们的计划更有威胁性。”]第一个人道。
计划?威胁?
符浩祥皱眉心想,难道他们也跟莫罗夫人的案子有关?
[“再由他们在内岛盘查下去,说不定就查到我们头上了,你让安德鲁注意点,及时跟老大汇报。”]第二个人道。
符浩祥记下“安德鲁”、“老大”等词,等监控转了回去,他抓住屋檐,倏地翻身,轻巧地落在老式管道边,抬手测了测坚硬度,随着抓钩放索下滑。
啪。他无声地落回地面,拐进另一家gelato店,抓过架子上的报纸挡住脸,视线钻过报纸缝隙。
果然,有一道身影“随意”地走到附近,看了看。
符浩祥收起报纸,看向小黑板上的今日gelato口味,对方目光一顿,立刻快步走了过来。
“……还真难选。”符浩祥犹豫着,一转头看到身后多了个人排队,试探道:“这家店你来过吗?”
对方一愣,身体的每处肌肉都瞬间绷紧。
“我游客,第一次来,不知道给弟弟选什么口味的。”符浩祥道。
对方:“……”
对方微微低下头,随便指了一个开心果味。符浩祥立刻道:“好主意,谢谢啊。”
对方轻点了下头。
这家店应该很出名,排队的人太多影响了主干道的正常通行,店员出来指挥大家贴边排队,符浩祥便后退着挤了进去,身后人也被迫挤进人堆里。
十分钟后终于排上符浩祥,他拿了好几种口味的混拼冰淇淋,转身离开。身后的人在店员错愕的注视下,也跟在后面离开。
[“警报解除,原来在买冰淇淋。”]那人不屑道:[“我看没什么可警惕的,那警察都没看出来异常,傻得很。”]
这声音不仅钻进同伙的通讯器里,也钻进了符浩祥的通讯器里,他嘴角噙着笑,一手拿着冰淇淋,另一只手摩挲着刚才从那人身上顺走的两样东西,思索一个好像是什么储存磁条,另一个是刀片。
前者带回去再研究,后者……说不定能用上。他确实对这次特援放松警惕了,常用的装备配件都没带出来。
在逐渐宽松下来的监视下,符浩祥回到广场,给正满广场抓鸽子的程佑康手里塞了一个混拼冰淇淋:“要自拍吗?我去买袋鸟食,放手上,它们就过来了。”
程佑康立刻绷直脊背:“我又不是小孩!不用拍!”
符浩祥笑道:“好哦。”
程佑康好奇:“这就是正宗的gelato吗,跟E国卖的没什么区别啊。”
符浩祥:“我看了他们的后厨,原料挺新鲜的,做法也干净。”
程佑康思及E国后厨现在已经被不讲卫生的I国工人占据,打了个寒颤:“也是。”
符浩祥看小孩吃了两口就眼睛亮起,叮嘱道:“吃慢点,吃太多冰容易拉肚子。”
程佑康叹道:“……要是大哥在就好了,也不知道他吃上这么好吃的gelato了没。”
“……”符浩祥心想你真的好爱你大哥,吃喝拉撒都能想到他。
暮色转深,广场上的人流逐渐散去,内岛河岸两侧的餐厅灯光亮起,如同一排排的光色流珠,串成了河道最美的装饰物。
两个人简单吃了顿饭,程佑康走出去两步就开始捂着肚子:“符哥,我果然不该吃那么多冰……”
符浩祥了然:“想上厕所了?”
程佑康艰难地点点头。
符浩祥搜了下附近的公厕,发现整个内岛公厕少得可怜。刚好最近的墙上标识写了“公厕步行500米”,两个人就顺着路线往前走。
走了十分钟,符浩祥意识到不对,转来转去都找不到。又走了十分钟,程佑康脸都绿了,符浩祥抓过路人询问公厕在哪,那人愣道:“最近几个月内岛涨潮,好多公厕都坏了,暂时关闭。”
“……”符浩祥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程佑康憋不住了,抓着他袖子道:“符哥,我们随便在哪家店点个东西吧,我要漏出来了呃……”
符浩祥立刻带着他去最近的餐厅,点了杯饮料后,程佑康得到店员指引,屁股着火地直往卫生间冲,一通稀里哗啦后,程佑康解脱地走出来,跟符浩祥抱怨:“内岛也太不方便了,公厕关闭,还得在店里消费才能……”
符浩祥倏地抬起手,示意他先别说话。程佑康疑惑地见他用国际语跟店员聊天,对方对于“公厕关闭了一段时间”很困惑,然后恍然道自己就住在岛上,总在餐厅和家里上,所以没发现这点。
程佑康微微睁大眼,意识到哪里不太对。
“莫罗夫人?”店员想了想,道:“是的,她经常在岛上转悠,应该是在找厕所……哎,我们不会对老年人这么苛刻的!上次我还主动跟她说不舒服来我们店里上,她倒了声谢就走了。”
符浩祥:“所以她一次都没借过?”
“是啊。”店员纳闷道:“这么一说,她到底是去哪上厕所的……?”
“……”
“……”
程佑康僵硬地转头,和符浩祥对上视线。
符浩祥眼底闪过一丝波动。
【“老年痴呆?岂止啊,莫罗夫人年纪大了,肠胃也不好,十几分钟就得去一趟公共厕所,我老是看到她可怜生怯的表情……啊这事可不是我杜撰,好多人都看到了,都同情她。”】
因为他们询问的都是内岛居民,所以很多人并没发现公厕关闭的事。
【“咱们岛上来的全是游客,好多店的规矩就是不消费不给用卫生间,可凶了,莫罗夫人从来不敢在他们店里上。”】
……如此看来。
到底,谁说的是真话,谁说的是假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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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佑康炮仗脾气一点憋不住,符浩祥跟在他身后,道:“先不要轻举妄动,敲门没人,再进去。”
程佑康脸色难看:“符哥,你说得对,我不该意气用事。我现在都怀疑他们联起手来骗我,要么就是莫罗夫人有问题!”
符浩祥:“没事,先看看情况。”
两人行至莫罗家门口,符浩祥敲了敲门,没有反应。静待片刻,符浩祥掏出解码器,磁条感应亮起,“唰”的一声电子门锁打开了。
符浩祥朝程佑康使了个眼色,后者跟在他身后,放轻步伐,警惕地走了进去。
推开门,一股怪异的腥臭味扑面而来,程佑康捂住鼻子,脸色难看了起来。整间屋子如他们之前窥探的那般,打包盒子和啤酒罐堆得到处都是,甚至引来了很多小虫子。桌上放着一台电脑,符浩祥敏锐地看了两眼,拉开抽屉,果然是层层叠叠疑似网线的东西。
“他打游戏啊?”程佑康纳闷道:“打游戏也不用这么多线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