船头站着几个人,都穿着朴素且便于捞鱼的衣服忙碌着,脸被太阳晒得发红发黑。泊狩只细看了一眼,就低声道:“涂的。”
——肤色分布得非常均匀,完全不像正常人该有的肤色层次。
宋黎隽没说什么,开着快艇靠近。刚进入船的半径十米距离,船头的几个人就已经转头看了过来。
“——什么人?”最前头的灰发男警惕道。
快艇停在渔船边,宋黎隽抬起脸,神色有些不耐烦:“是我们。”
对方一顿,视线落在他旁边的人脸上,泊狩皱着眉但神情有些许不安,就像一个只会听从身侧人命令的下属。
至此,他俩已经进入各自的“身份”性格。
“……”
灰发男神情放松,道:“上来吧。”
他身后几人立刻卷起袖子,一层层放下软梯。两个人攀爬而上,落在甲板上。
“回来得太慢。”灰发男低声道:“老大不高兴了。”
宋黎隽:“多盯一会儿就耽误了。”
他顿了下,道:“暂时没从那俩警察身上得到有用的信息。”
灰发男烦闷道:“艹!还以为来了多大的官,结果就俩菜鸟,害得老子今天撤离像火烧屁股!”
宋黎隽顶着易容,也粗咧咧地骂了句脏话,又道:“让他们都撤回来,少浪费时间。”
“……”泊狩余光瞄了眼宋黎隽。
某人现在说话的语气跟这张脸的原主人一模一样,连腔调和停顿重音都如出一辙,可见这几年的伪装技巧更为精进了。
就是听少爷斯文雅致久了,许久没听他骂人,嗯……
泊狩想到他面具下的脸,莫名其妙地,还品出了一丝别样的风味来。
灰发男激动归激动,忽地沉凝道:“不行,还是得让人继续盯着,万一有诈呢。”
宋黎隽见好就收,侧目看向渔船内部:“算了……这事我们做不了主,看老大安排吧。”
灰发男“嗯”了一声,道:“你们路上看到锡德了吗?”
宋黎隽和泊狩一顿,意识到他说的可能是比较那个昏厥的胡子男。
宋黎隽先试探:“没看到。”
灰发男摸着下巴:“发消息给他就回了句在忙,定位却一直在移动。妈的,那边派来的就是不靠谱,什么事都藏着掖着不汇报,动不动就擅自行动,真不知道是来帮忙的还是来添乱的。”
宋黎隽:“……”
泊狩:“……?”
伴随着通讯器里嘀的一声,宋黎隽指尖在终端屏幕微动,放任频道接入。
楼山:[“宋队,刚才忘记说了。避免他们怀疑,我用那个叫锡德·布朗的联络器回了两条消息并进行了定位转移,只要转载器在动,锡德的定位就会保持移动。”]
宋黎隽第一反应想到:敌方安全系统这么完善,机器模拟的步伐频率不会被反监测到BUG吗?
楼山就像猜到他的疑惑,又道:[“放心,我就地取材摘用了最真实的步伐频率,等会我记录下的这段还可以反复使用。”]
视线一转,他看向电子操作台上的仓鼠跑轮,里面是一只绑着微型转载器的仓鼠。
“——哗啦!”
胖墩墩的仓鼠将轮子蹬得飞起,旁边的小圆门已经被扣上了。
楼山身后有人敲门进来拿资料,偷偷看了眼:“这谁养的?”
“傅部的,出去有事就丢给全部门巡养。”楼山喝了口咖啡,抬脸道:“顺便一提,明天到你养了,记得给多运动,傅部说这小玩意喂太胖了,希望回来的时候看到一只体型匀称的它。”
“啊??”
作者有话说:
仓鼠:鼠鼠我呀……累洗惹
第150章 那四年,你有没有…
楼山这么一说,宋黎隽就放下了心。
技术部平时看起来不正经,到正事从来不掉链子。只是他没想到,此举颇有虐鼠嫌疑。
“你们先去见老大。”灰发男接了个电话,对旁边的人道:“老大在驾驶台,你,去帮他们开门禁。”
宋黎隽不动声色地抬起手腕,两秒后,旁边几个敌人的照片已经被终端发送到楼山手里。
灰发男从裤子口袋抽出一张磁片样的小卡,拇指摸索着,微一用力留下一个指纹,然后丢给旁边的人。拿到的人领命,带宋、泊二人往船舱里走。
泊狩眉头几不可察地压了一下,但没说什么。
船舱空间不大,只划分为基本的生活区、储存区和驾驶区,宋黎隽不动声色地打量着四周,脑内清晰构建出整艘船的结构图。
休息室三间,厨房,冷藏间,还有或大或小的储藏间,但就是没有疑似卧室的房间。宋黎隽想,这艘船应该只是短途用的,更可能是今日撤离专用的。
看来他们应该早就做好了撤离的准备,但符浩祥和程佑康的到来让他们以为是来追查他们的,所以提前撤离了。
[“面部对比过了。”]楼山的声音响起:[“都是雇佣兵,也是臭名昭著的国际A、B级罪犯,若不配合,可就地解决。”]
宋黎隽眼皮抬了抬,手指在终端上滑动了两下,楼山收到他的信息:[深入查。]
[“收到,我在恢复他们删除的内岛监控,复盘有没有能用的线索。”]楼山又道:[“宋队,这艘船的信号核查很灵敏,以防被发现,我把通讯器的优先级接在本地终端上了,想要保持远程联系,终端千万不能离身。”]
宋黎隽还在思索这事,带路的人在驾驶间门口突然转头:“除了通讯器,有信号的电子设备都先卸下来。”
两人一顿。
泊狩试探:“手机也不给带?”
那人板起脸:“再自查一遍,我们的安全系统可是他们给的最新版,对各种电子设备的审查最严格。上次亚尔曼不就因为漏卸通讯手表被老大发现,手都被踹断了。这事你们还没长记性吗?”
他啐道:“现在不卸,进去以后有你们麻烦的。对了,武器也不准带。”
泊狩:“……”
宋黎隽不耐烦道:“当然记得,我再翻一下……”
泊狩余光里,宋黎隽转身检查自己身上的东西,实则悄无声息地把腕上的终端摘下来。只停顿了一秒,他就趁那人不注意,给楼山发了一条暂时待命的快捷码,然后干脆利落地把终端顺着窗户缝隙丢了出去。
泊狩心里叹了口气。
——过去他们碰到过类似的情况,比起冒着立刻暴露的风险,不如先保下自身。
按楼山的意思,失去终端,通讯器在这艘船上暂时无法支撑远程只能支撑近程,意味着他们要暂时缺少技术部辅助了。
宋黎隽状似仔细地检查了一圈,在袖扣褶皱处藏起自己的通讯器,最后转回身,把枪和原主的手机交给那人。泊狩也照做。
对方把东西收进门旁的袋子里,拿出灰发男给的磁片小卡,贴上门禁感应。
只听“嘀”的一声,门禁亮绿,驾驶间的门应声而开。泊狩敏锐地注意到,磁片上的指纹同时消失了。
“……”
有点棘手,果然是一次性的。
“老大,我带他俩过来了。”引路的冲前方椅子道。
虽然早有预料,但驾驶区与外部的区别如同精装修的内壳与杂草丛生的山洞,不进来永远让人想不到内部的设备这么精良——整个驾驶台部分就像微缩版的技术中心,一排电子屏亮着,清晰地播放着内岛的监控画面,时而切换的信号分布图精准显示出敌方的移动路线和周边海域的敌情。
随着转动的声音,泊狩的心霎时间拎了起来,死死地盯着椅子。
扑通、扑通……
对方面容清晰露出时,泊狩眼底闪过一丝错愕,又快速垂下眼。
“知道了。”转过来的男人四十岁上下,浅棕色的皮肤上嵌着灰蓝色的眼睛,下颚骨方正结实,眼尾的细纹些微拖垮了一点他的锐利度,但整个人颇有老大的威严。
他审视着他俩,抬了下手,身后的人就拿着扫描仪过来,检查他俩身上有没有带不该带的。
果然和之前说的一样,这位“老大”是个谨慎的人,用的又是不知名人士提供的最新设备……才使得技术部都得多花费些精力去提防他们。
检查时,宋黎隽悄无声息地看了眼泊狩,泊狩很轻地摇了下头。
——这个人,他没见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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泊狩在晦城待的时间几乎占了他生命的一半,痛苦的记忆在他脑内不断反刍,哪怕这些年淡化了许多,也还会时不时提醒他那一张张熟悉的、忆之身体甚至会出现不适感的脸。
老板曾经试图培养他当亲信,所以晦城的主要人员他都见过。也就是因为见过,他才对这个陌生人如此错愕。
绑架特工后代的怎么看都是晦城的人,他差点以为能一锅端了,现在看,竟然不是?
楼山还说他们是雇佣兵,难道……
泊狩在心里盘算着关系链,老大确认他俩身上都没带东西后,面色稍缓,道:“没留下什么痕迹吧?”
两人点头。
老大道:“提早撤离也算在计划之内,我看那两个警察不是善茬,谁知道是单纯调查案子还是循着味来的野狗,都给我保持警惕。”
你还是想简单点吧。泊狩微妙地想,也许就是两个单纯来旅游的呢。
老大道:“夜间给我等消息,要是耽误了时间,一个都别想跑!”
两人:“是!”
老大视线似有若无地在宋黎隽身上扫了一圈,话却是对两个人说的:“行了,都出去吧。”
临到关门,泊狩敏锐地听到大副位置的人迟疑地问老大:“是不是太赶了?”
“没时间了。”老大沉声道:“不按时打开……我们拿不到尾款。”
泊狩没理解内容,但记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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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来时,门口的人把手机和枪还给他们。
船舱里可能到处是监控,宋黎隽悄悄打开微型监控检测器,短短半分钟,两个人已经确认了全部监控大致的位置。
“避开监控。”宋黎隽低声道:“分头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