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他吓得一哆嗦,转了回去。
泊狩残忍补充:“百分制,八分。”
医疗部长:“……”
医疗部长:“看到只老鼠都能吓飞?”
泊狩:“差不多吧,整天一惊一乍的。”
医疗部长干笑一声:“先试试吧,请两位移步外面,等待一会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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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佑康稀里糊涂地被人带去做治疗,阿尔斯顿怕他害怕,塞了瓶可乐给他,他便又开始乐呵了。
泊狩看他那傻乎乎的样,心叹果然还是个小孩。
一转头,视线撞入了一双深黑的眼睛里。
“……”
泊狩缓缓偏开视线,试图给自己找点事做。
宋黎隽:“训练得怎么样。”
泊狩:“就那样。”
宋黎隽:“就那样,是哪样。”
泊狩:“挺难的,他不像你,基础太差了。”
宋黎隽淡淡地道:“现在知道我的好了?”
泊狩:“……”
不知为何,这话听得泊狩耳朵又痒痒的。
他喉结滚了下,慢吞吞地道:“……谁能跟你比啊。”
宋黎隽:“你指哪方面?”
泊狩:“……”
这话……怎么回啊?
幸好,宋黎隽下一秒挂上了礼貌的表情,朝不远处颔首:“有什么事吗?”
泊狩转头,一位医疗部员尴尬无措地站在不远处,拿着两杯水,似乎在犹豫着要不要走过来。
对方:“哦哦,我给两位倒了点水。”
宋黎隽:“谢谢。”
对方连忙上前给他俩一人一杯,又忙不迭跑了。
真见鬼啊。部员想,虽然听不到两人在说什么……但气氛真让人起鸡皮疙瘩!
人一走,泊狩就垂着眼喝水,小口小口的,因为不知该怎么继续刚才的话题。宋黎隽的视线有些许落在他身上,他就当没看见。
半晌,宋黎隽道:“如果他一辈子都想不起来。”
泊狩等了两秒,没等到下文,显然这是一个隐晦的、只有自己懂的句子——关于某些约定。
“……”
泊狩没有回答深层次的问题,只是叹道:“如果他一辈子都想不起来,说不定还能做个无忧无虑的程佑康。”
平心而论,如果抛开原药阻抗剂的秘密和他的生死问题,他是希望程佑康少点痛苦的。正是经历了前几天与程秋尔的对话,他才开始共情她为什么宁可程佑康一辈子都想不起来如此重大的秘密——因为是人都会自私,既然死者已经不能复生,比起牺牲下一个重要的人去成全素不相识、遥远到可能一生都不会相遇的一群人,她更愿意选择前者。
可惜没有如果。正因为程佑康的父母是那两个人,他的理智和情感才反复地相冲着。
“遗忘只是虚假的幸福。”宋黎隽直接道:“既然是虚假,总有一天会破灭,到时他会更痛苦。”
泊狩:“按他现在的承受力,真相来得越早,他越容易崩溃。”
宋黎隽:“有时就得逼自己一把,否则一辈子都走不出来。”
泊狩不赞同:“他没有你这样的心理素质和抗压……”
话一顿,罪魁祸首泊某僵硬地闭上了嘴。
“……”
……真该死,这张破嘴!
濒临气氛胶着之时,医疗部猝然响起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几位部员往治疗室的方向快步冲去,泊狩意识到不对,跟宋黎隽对视了一眼。
两人同时跟了上去!
医疗室内的仪器红光闪动着,远远的,泊狩就隔着玻璃墙面看到程佑康瘫坐在地,痛苦地抱着脑袋。
对面的催眠人员神色慌张,试图安抚他的情绪,可连接着他太阳穴和动脉的电子仪器传递到屏幕上的就是疯狂波动的情绪压力曲线。
泊狩直冲进去:“什么情况?”
催眠人员脸色难看:“他的心理创伤非常严重,稍微深入回忆一下,就开始崩溃了。”
程佑康浑身抽搐发抖,痛得满地打滚:“血……啊……好多血……!”
眼见着压力曲线逐渐爆红——再下去,他会被逼疯!
医疗部长赶过来,三两下降下电子脉冲的频率。催眠人员忆及战统的强势,有点不知所措:“还要继续做吗?说不定再往里深入一点就——”
“不做了!”
泊狩几乎和医疗部长同时喝断。
脉冲频率飞快降了下来,泊狩干脆地扯掉程佑康身上的仪器连接线,箍住程佑康的四肢,防止他脑袋往地上磕。
“准备肌注!”医疗部长吩咐了一声,正准备查看情况,一直没出声的宋黎隽突然半跪支地,以冷静且不容抗拒的声线引导:“现在用鼻子吸气八秒,然后屏气,再慢慢用嘴呼出来。”
程佑康脸色忽红忽白,餍住一般,宋黎隽见他没反应,右手触上他肩胛骨之间的脊柱区域,陡然发力按压!
“……咳!”程佑康猛地抽出一口气,听到宋黎隽在耳侧强制地逼他深长呼吸,便迷迷瞪瞪地开始照做。
很快,小孩血氧平衡调节过来了,脸色逐渐恢复成正常的红。
医疗部长脸色大缓,抬手让部员停止肌注,道:“换成口服W49。”
部员连忙在泊狩帮忙下撬开程佑康的嘴巴,给他含服药片。程佑康受惊地猛烈抽动了一下,泊狩顾不上他一脑门汗,强硬地揽他在怀里,轻轻地拍着。
一下又一下的拍动姿势笨拙,又缓慢。
……像极了从一位刚成为母亲的女性身上学到的动作。
宋黎隽眸光微动。
泊狩后槽牙紧了紧,不顾他异样的眼神,低头对程佑康道:“没事了,没事了。”
“咳!”程佑康惊喘着咳了一声,僵硬瞪大的眼眶倏地发热,像感觉到什么,眼泪失控地流了出来:“血……”
泊狩:“我在听。”
泊狩手掌紧紧地把他按在怀里,心坠得很沉,努力通过这样的方式安抚他。
就像……
【“……唔。”】
好几次,年幼时那般瘦弱的他因疼痛蜷缩起来,感觉到有人抱着他,轻轻地拍着他的背,一下又一下。
意识迷蒙中,女人戴着口罩的下半张脸看不清,但把他抱在怀里,像在笨拙地学习着哄孩子,安抚着他的疼痛。
没事了,会好的。女人很小声,很温柔地告诉他,一会儿就不痛了。
彼时,他还不明白女人做这种多余行为的动机,就逐渐在疼痛中得以一丝喘息,沉沉睡去。
现在的他知道了,原来,那时的他们有一个刚出生,都没有来得及拥抱的孩子。
“好、好多……”不知过了多久,泊狩怀里的人身体震了一下,死死地抓住了他的袖子:“……血……我看不清………!”
——这个孩子,六岁时第一次见到他们的脸,就见证了他们的死亡。
泊狩心脏像被狠狠掐住,低声道:“没关系,看不清就不想了。”
“不……呜……”
“大哥……”
程佑康气息剧烈抖动,伴随着一声哽咽,他崩溃地嚎哭出声:“——大哥,好多血啊……!”
他什么细节都不记得了,只对那样染遍血色的画面和撕裂般的疼痛,记忆犹新。
第132章 被遗忘的孩子们
泊狩衣服被眼泪打湿,感知着那样浓烈的绝望,就像抱着一只嘶吼的小兽,无声地安抚着。
……目前能做的,也只有安抚。
治疗室外,部员都盯着场内的哀嚎默默无言。如此的撕心裂肺,让人看了难过。
医疗部长默了片刻,叮嘱下属对外部封锁消息,并把阻隔帘拉上挡住其他人的视线。
……
“今晚放程佑康在这观察一下,再看能否接受二次催眠。”等部员把哭到睡过去的程佑康安置进病房,医疗部长带着宋、泊二人去办公室沟通。
泊狩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
反手,医疗部长“咔哒”锁上门,绷着脸道:“但是我个人意见是,停止接受短期刺激的治疗方式。”
泊狩一怔。
医疗部长:“战统的命令归战统,安全性和患者心理承受力始终是我部的首要考量,我希望尽量避免强行唤醒他的记忆。”
“明白。”宋黎隽并不意外:“或者不用药物、心理刺激呢?”
医疗部长:“怎么说?”
宋黎隽思忖:“按他今天的表现,一直反复对他精神施压,极高概率会产生抵触情绪。如果从外显因素的角度,他崩溃无非是两个原因。第一,抗压能力弱。第二,情景回忆能力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