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蒙中,他感觉到有人烦闷地用嘴唇碰了一下他湿润的睫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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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觉睡起来,如大梦散去,泊狩周身只剩下封闭期后的轻微虚弱感,已无明显刺痛。
他坐起身,下意识活动了一下胳膊和手腕,一切如常。对比前几天的状态,他现在身体很轻松,简直焕然新生,些微用力都能直接踢断一块砖。
——封闭期结束了。
泊狩沉默地坐着,宽松的睡衣领口从肩上滑下来一点,脑袋上竖起几根顽固的毛,乱糟糟的,但思绪很清醒。
宋黎隽应该是出门了,只留下他一个人在被窝里睡到现在。泊狩想,可能就是按昨晚说的跟谁会面了……可他听宋黎隽说过休了两周的假,难不成提前销假了?
算了,无论怎样,都不是他能干涉的。
泊狩安静片刻,伸手摸向后肩,只有那处还残留着清晰的刺痛,明显是背离了身体的其他部位单独遭受了一番“折磨”。
“……”他眼皮缓慢地掀了掀,触碰到一点残留的咬痕,指尖倏地发烫起来。
这小孩真是和以前一模一样……知道这里是他软肋,所以每回不高兴了就折腾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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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近中午,宋黎隽回到房子里,在门外第一时间检查安全系统有无人从内外部突破的迹象。确认没有后,他才打开门。
屋内静悄悄的,只有走近卧室,才能听到浴室传来的清晰水声。
“……”
宋黎隽微蹙的眉心悄然松开,侧身按了个键,安排管家送早午饭来。
许久。
“咔哒——”浴室门被打开,湿润的水汽裹挟着沐浴露的气息散开,身高腿长的男人擦着头发走出来,垂下的睫毛根还沾着水汽,苍白的皮肤在热水冲刷后覆着一点活人气息的粉。
他身量高挑,浴袍下裸露的肌肉线条紧实又利落,像经过生病的破坏又重新淬炼组合后的锋刃,较为瘦削,但每一寸都绷着游刃有余的力量。冷棕色的发丝衬得他面颊更白皙,骨节分明的手抓着毛巾在发间擦拭,偶尔露出的左眉尾端有一道并不明显的疤,暴露出几丝冷厉的气质。
可额发一落下来,软软地搭在眉间,那些冷厉气质就收敛了不少,除了锐利的轮廓似混血,他看起来就像一个沉静、俊秀的夏国年轻人,最多二十五六岁。恐怕只有见过他锋芒毕露的样子,才敢相信他矫健又残酷,在实战中能一个人轻松碾压几十个人,踢碎机器人关节如碾碎一块脆砖。
宋黎隽看着眼前的人,心绪微微一动,仿佛看到了四年前被罗纬等人尊称为“泊神”的家伙。
男人一抬眼,跟他对上视线。
“……”
宋黎隽偏开眼,压眉道:“你还挺自觉,没想着跑。”
“都答应你了,不会反悔。”泊狩淡淡地道。
他顿了下,又道:“就是浴袍先借我一下,马上换。”
宋黎隽:“……”
泊狩倒也不顾忌,当着他的面解开浴袍。布料正要滑下,就被捞住放到床边,然后他只穿着内裤,裸露的背脊线条流畅得像油画,俯身拾起床边的睡衣,重新穿上。
“你不问我会见的是谁?”宋黎隽在身后冷不丁道。
泊狩:“程佑康吧。”
宋黎隽没回答,便是默认了。
泊狩:“早上出去现在回来,时间也不够你回总部。至于分部,要申请见面的,也就只有暂时扣押的程佑康了。”
“不是扣押。”宋黎隽冷淡地道:“客观来说,是保护。”
泊狩:“行,保护。”
他俩立场不同,视角不同,很难说谁对谁错。
“会面原因和结果是什么?”泊狩试探道:“他现在还好吗?”
泊狩穿好睡衣,一转头,发现宋黎隽靠在墙边,垂着眼似乎有点不悦。
“……”
宋黎隽面无表情地道:“情绪稳定,血气旺盛,擅长制造噪音。”
“……”泊狩想,那应该是很激动了。
宋黎隽:“跟他沟通了一下要配合的事,下午战统的人会与他见面。”
泊狩:“配合的事?”
宋黎隽:“如果成功,两天后,你将作为陪同人员,与程佑康一起回到总部。”
泊狩一愣:“回……总部?”
怎么回?他现在这个身份能回吗?回去了那不就是挨抓的份吗?
“我要工作,没法一直盯着你,还是把你放在身边最方便,而且你不是想及时关注程佑康的消息吗?”宋黎隽掀起眼道:“至于身份,我会帮你重新制作一份详细的履历档案,拿到后以最快的速度背熟。”
泊狩难以置信:“我不理解……能用什么身份回到总部?”
“军方会为你背书。”宋黎隽懒得跟他解释自己要操作的一系列复杂事情:“身份已经有现成的。”
他顿了顿,语意不明地道:“——程健康,先生。”
作者有话说:
泊:得,回旋镖又扎腿上了。
第116章 该来的还是逃不掉
泊狩:“……”
泊狩想说我后悔了,能改个名吗,听起来真的有点好笑。
“晚了。”宋黎隽不冷不热道:“你已经在符浩祥的记忆里留档了。”
泊狩皱眉道:“他家在哪?我今晚去把他敲了。”
宋黎隽:“比起让第二个人失忆,不如顺其自然。”
泊狩:“怎么说?”
宋黎隽:“程佑康需要的陪同人员得有说服力。他成年了,但也是刚成年,目前唯一的法定监护人在重症监护室,针对他这种情况,新造一个身份并非不可,但从情感支持的角度,更需要一个现成的、已经存在的人,才能说服总部。”
言下之意,这个人的存在得已经留痕,并且有毫无利益相关的客观第三人去证明。
——比起外部人员,符浩祥作为USF的特工就是最好的证明人。
宋黎隽继续道:“从必要性看,这个陪同人员得具备保护程佑康的能力,不可能是普通人。”
泊狩:“有个问题。之前的故事里提到程佑康和程秋尔是隐姓埋名待在仑城的,从没提到过他有一个大哥,现在突然出现一个有血缘的……”
不对,泊狩意识到,宋黎隽从未提及“有血缘”的字眼。
宋黎隽淡淡地道:“程健康,真名未知,你自己想。现在的名字是被程秋尔救下后改的,国际黑户不可查,为报恩也为生存,平时在羊城旺记做帮工。在此之前,真实身份是国际军方驻扎夏国境内的前军人,因战后应激反应过于强烈而脱离军队,为躲避对逃兵的法律制裁偷渡到E国境内,隐姓埋名生活。”
泊狩每听一个字,都要为宋黎隽的脑子震惊一下,这份履历如果把关键词换成“晦城”简直就是他的真实经历写照。
他瞬间明白了,为什么宋黎隽说军方会为他背书——设定为驻扎在夏国境内的前军人,属于宋家的管辖范围,宋黎隽的权限很高。
前军人,作战能力自然能解释得过去,符浩祥那边关于园区的记忆也能对得上。
又因为是逃兵,USF会觉得更容易控制,刚好由头是给他一个戴罪立功的机会,结束后他就会随着宋黎隽回到夏国境内接受最终判决,顺理成章退场。
真是巧妙。
泊狩看着自己这从脑子到手段都无比利落的学生,眸光动了动,喉口隐隐发痒。果然只要是交给宋黎隽的事情,都会被处理得无比完美,没有任何需要人操心的细节。
换做以前,他早就边夸着“小宋真聪明”边笑眯眯地黏了上去,可现在……他什么都做不了。
宋黎隽没注意他敛下的眼神,道:“当然,我们做好准备是一方面,程佑康的据理力争又是一方面。最后能否成,还要看他的表现。”
泊狩:“哪种表现?”
“陪同人员对于未成年人来说是合规的,正常申请就行,巧就巧在他刚成年,这条边界线得看他能否争取突破。”宋黎隽面无表情地道:“比如,闹。”
泊狩:“……”
泊狩松了口气:“那没问题,他这方面是行家。”
宋黎隽不置可否。
泊狩一想到要回总部,心头微妙至极:“我的脸需要易容吧,符浩祥那边……”
宋黎隽:“逃兵易容很正常,符浩祥会以为你现在的脸是假的,易容后的才是真的。”
泊狩:“但他还记得我以前的脸。”
宋黎隽:“我会安排他不记得。”
泊狩:“。”
虽然不是敲人后脑勺,但这轻描淡写的语气明显能让人听出宋队御下有方。
“他如果在通缉名单里看到我的脸,会背叛你吗?”泊狩试探地道。
宋黎隽:“不会,他欠我一个很大的人情。”
泊狩:“他……”
宋黎隽抬眼看他:“四年前那件事后,几乎没有人能背叛我。”
泊狩:“……”
泊狩冷汗都要下来了,心虚地移开视线:“那就这么办吧。”
宋黎隽盯着他没说话。
泊狩:“……怎么了?”
宋黎隽道:“看来你已经完全好了。”
泊狩一滞。
宋黎隽似乎知道他不会老实回答那突兀出现又突兀消失的怪异身体状态,转身去客厅:“吃饭。”
泊狩收起浴袍,忙跟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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